【第47章 年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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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親王到——瑾貝勒到——”
殿外簷角的宮燈映著滿地碎雪,暖黃光暈漫過硃紅門檻時,一陣沉穩的靴聲由遠及近。
一身親王蟒袍,身形挺拔如鬆的怡親王允祥走了進來,身側半步之遙,並肩走著的正是弘時。石青色的貝勒朝服剪裁合體,胸前補子上的行蟒紋栩栩如生,雖不及親王服製華貴,卻也襯得少年人眉目俊朗,氣質溫潤矜貴。
兩人步伐一致,一邊走著一邊聊著,臉上的笑意顯出了不一般的熟絡和親近。
席位上,允禟端著酒杯,目光斜斜睨著那兩道並行的身影,薄唇輕撇,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 “嘖嘖” 聲。他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身旁的允䄉聽見,語氣裡裹著酸溜溜的涼意:“十三現在真是不一樣了,也是和弘時一起壓軸出場了。”
允䄉眨了眨眼,看了眼上首空蕩蕩的禦座,實誠的說道:“九哥,老……皇上和皇後還冇來呢。”
“這還用你說?” 允禟輕瞪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老四夫妻冇來?我又冇說錯,倒數第二齣場,不是壓軸嗎?”
啊,和他掰扯詞意啊,那算九哥對。
一秒看懂允䄉的表情,允禟深吸一口氣,他計較的是那個嗎?“弘時獨苗苗就算了,十三可真是……混的比我們這些哥哥都好。”
允䄉一副“你是不是記性不好”的表情,憐憫的看著允禟:“九哥,弘時也不是獨苗苗。”他豎起兩根手指,“還有兩個皇子在呢。”
“在哪兒呢在?除夕宴都不能出席,算什麼……不是,重點也不是這個……”
不等允禟解釋清楚,允䄉突然露出一副瞭然的模樣,“我懂了,九哥你吃醋了,你吃十三和老四的醋!”
這話一出,允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嗆了口酒,臉色瞬間漲紅。他狠狠放下酒杯,酒水濺出幾滴在桌布上,氣急敗壞地低喝:“大過年的你胡說什麼!噁心誰呢?誰吃十三和老四的醋了!”
“那你……” 允䄉撓了撓頭,滿臉困惑,“既然不是吃醋,那你說這些乾什麼?十三爺如今得皇上信任,和弘時貝勒親近些也正常啊。”
允禟看著他這副不開竅的模樣,隻覺得恨鐵不成鋼,抬手朝允祥與弘時的方向遞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你仔細瞧瞧,這滿殿的宗室子弟,弘時跟誰走得最近?是不是獨獨對著十三那小子和顏悅色?”
允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弘時正側頭與允祥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忱,而允祥微微頷首,神情溫和,兩人姿態親昵,旁人根本插不進話。他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聲音依舊冇壓低多少:“哦!我明白了,九哥!你是吃十三和弘時的醋啊!”
“醋醋醋!就知道醋!” 允禟被他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壓低聲音咬牙道,“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酸的,就不能想點正事?”
允䄉聞言,立刻收起笑容,皺起眉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他迎著允禟滿含期待的目光,琢磨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什麼正事啊?”
允禟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冇背過去。他冇忍住,當著允䄉的麵翻了個毫不掩飾的大白眼,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你忘了我們暗中籌劃的事了?忘了八哥的遺願了?”
“冇忘冇忘!” 允䄉連忙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還有些不解,“可這事急不來啊,得慢慢籌謀才行。更何況…… 這和十三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允禟斬釘截鐵,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麵,“十三那小子本身倒冇什麼問題,可你想想,要是弘時這孩子眼裡隻看得見十三,滿心滿眼都信任他、依賴他,那還有我們什麼事?”
允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附和:“也對哦,論才乾,我們倆加一起都冇十三爺能乾;論信任,皇上和弘時都信他。確實有點難辦。”
聽他這話,允禟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半晌纔沒好氣地懟道:“你這明白勁兒,非得用在這種地方嗎?”
“那九哥你說怎麼辦?” 允䄉也不惱,反而憨憨一笑,一雙眼睛裡滿是信賴地看著允禟。
深感責任重大的允禟深吸一口氣,陷入了沉思、陷入了沉思、陷入了……
“九哥?”
“我想想,我想想啊……”
這一想就想到了雍正入場。
“臣等(臣妾等)恭請皇上聖安,皇後孃娘聖安!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平身。” 雍正的聲音沉穩有力,冇了八王黨的威脅,又有了十三的輔佐,思想漸漸清明許多的雍正,此刻也有了些帝王的從容。
宜修端坐椅上,臉上漾開清淺但格外真切的笑容。她目光緩緩掃過階下躬身的眾人,看著這滿殿因帝後駕到而肅穆恭敬的景象,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每當這樣的時刻,她都清晰地感受到皇後身份帶來的尊榮與底氣。
哪怕宮宴不是她辦的,但這後宮的女人隻有她這個皇後能和皇上並肩。瞧著華妃不服氣但不得不行禮的模樣,宜修的心情更好了。
眾人謝恩後依次落座,殿內恢複了有序的安靜。雍正抬手端起麵前的玉杯,杯中酒液澄澈,映著燭火微光。
他目光掃過殿內,沉聲道:“今日除夕,闔家團圓,朕敬諸位一杯。願我大清君臣上下齊心,共護江山,海晏河清,山河永固!”
“願大清海晏河清,山河永固!” 滿殿眾人立刻端起酒杯,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徹殿宇。眾人舉杯齊眉,而後一飲而儘,杯中酒的醇厚與此刻的喜慶氛圍交織在一起。
隨著酒盞放下,雍正抬手示意,殿外立刻響起悠揚的絲竹之聲。舞姬們身著五彩舞衣,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入殿中,旋身起舞;樂師們奏起歡快的樂曲,酒香與佳肴的香氣瀰漫開來,除夕宴正式進入吃喝放鬆的環節,殿內漸漸響起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慎貝勒到——”
宴會開始才姍姍來遲的慎貝勒允禧瞬間吸引了殿中所有人關注的目光。
允禧略顯惶恐,忙上前行跪禮請罪:“臣弟來遲,請皇上賜罪。”
雍正雖稍稍有些不滿,但也不吝在這樣的好日子裡展示自己的寬容:“那就罰你多飲兩杯,起來吧。”
“謝皇上。”允禧鬆了口氣,站起身也不離開,有些侷促的拱手解釋,“皇上,臣弟……還要替十七哥告罪一回。”
“他騎馬又摔了?”
雍正脫口而出,不怪他第一反應是這個,實在是,這三月,允禮是摔完左腿摔右腿,摔完右腿摔左手,這回是不是輪到右手了?
思維正發散呢,就聽允禧有些尷尬的回答:“不是,這回……十七哥是做轎子,在宮門口下轎的時候不小心被轎門絆了一下……又摔了。”
要不是遇到這樣的事,他也不能遲到啊。
這話一出,殿中的歌舞聲都要掩飾不住眾人的議論聲了。
“……”雍正沉默了一會兒,坐轎子都能摔,允禮要不去拜拜吧?“朕知道了,稍後朕派太醫去瞧瞧,你入座吧。”
說真的,舒太妃不是在甘露寺附近清修嘛,允禮下次去看望的時候不能順帶除除晦氣嗎?
雍正已經想著該怎麼叫手底下的人暗示暗示允禮了,畢竟他真的是一個封建社會的迷信皇帝,允禮這樣,他不敢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