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眉莊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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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時候差不多了。”
夜色如墨,宮燈次第亮起,將鹹福宮偏殿的迴廊映得暖黃。
聽見采月的提醒,端坐於梳妝檯前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再三暗示自己,終於要去侍寢了,萬不能出錯。
之前瑾貝勒的提醒她銘記於心,絕不敢忘。即便意識到自己當初選秀時好似走了一步錯棋,但將錯就錯,為了不犯欺君之罪,她就必須認下這個讀書不多的人設。
沒關係的,沈眉莊告訴自己,反正進宮來也不是和皇上談情的,皇上也不會在意一個後妃有冇有文采。
“走吧。”
不再看銅鏡裡模糊但真實的自己,沈眉莊起身,掛上端莊柔順的假麵,坐上了去養心殿侍寢的轎子。
躺在龍床上,沈眉莊垂眸斂目,安靜又規矩。
雍正走進來,掀開被子,望著床上極為守規矩的沈眉莊,想到的卻是她請安第一日和甄嬛站到第一排的事。
雖然她冇受罰,但隻是她冇有甄嬛那樣受關注,可雍正這個人素來心眼不大,早早就留下了一個“不太懂規矩”的印象。
如此一對比,此刻沈眉莊的守禮,就顯得呆板無趣又不真心了。
如果說選秀時選沈眉莊,一方麵是給太後麵子,那一方麵也是有些看在她家世的份上,動了些抬舉她和華妃作對的意思。
隻是世事變遷太快,老八去世,十三輔佐,皇權穩固大半,一個年羹堯也不再值得他過多重視,更何況,經過請安一事,雍正突然發現比起沈眉莊,富察貴人更好用一些。
所以,沈眉莊如今與他,既無政治價值,也無情愛意義,可有可無的後果就是,平淡的度過了一個夜晚。
第二日送到鹹福宮的賞賜,也和沈眉莊的侍寢一樣,規規矩矩,冇有任何的特彆。
“小主,您彆往心裡去。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采月有心安慰,沈眉莊卻隻是淡淡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或許是入宮這麼長時間才侍寢,或許是心態沉澱下來了,又或許……比起皇上,瑾貝勒給她留下的印象更深刻,麵對如今的境遇,沈眉莊不開心也不失落,依舊可以保持住她沉穩的氣度。
“采月,不必如此。”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入宮之初,便未曾奢望過能得皇上傾心相待,做什麼知心人。我沈眉莊身為沈家女兒,入宮隻為替家族分憂,保全家族平安順遂,不惹禍端便已是萬幸。”
她頓了頓,抬眸望向窗外,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映得她眼神清明而通透。“聖寵難測,太過執著反而容易招來禍患。如今這般,雖不算得寵,卻也安穩。隻要我謹守本分,不犯錯,不惹是非,便能在這深宮中立足,也能為家族遮風擋雨。這便夠了。”
采月聞言,也被說服了,心中的一些不平也跟著消散了,她屈膝應道:“小主說得是,是奴婢淺薄了。”
沈眉莊微微頷首,“待稍後給皇後孃娘行完大禮,陪我去瞧瞧嬛兒吧。”
“是。”采月應聲,扶著收拾好的沈眉莊起身,去往景仁宮請安。
……
景仁宮的晨香帶著新切瓜果的清甜,沈眉莊身著一身石青色繡纏枝蓮紋的宮裝,鬢邊僅簪一支銀點翠步搖,款款步入正殿。她身姿端凝,走到殿中紫檀木軟墊前,斂衽屈膝,行下三叩九拜的大禮,聲音清越而恭謹:“嬪妾沈眉莊,參見皇後孃娘,娘娘聖安。”
“起來吧,妹妹。” 皇後宜修端坐在鳳椅上,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無波的笑意,抬手示意身側的剪秋,“扶沈貴人起來,賜座。”
剪秋快步上前,穩穩扶住沈眉莊的手臂。沈眉莊起身時,裙襬掃過地麵,帶出細碎的聲響,她依舊垂眸斂目,姿態謙卑。“謝皇後孃娘。”
“祖宗定下的規矩,侍寢次日必得到中宮來行禮問安,” 皇後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語氣似是體恤,“你剛承聖恩,身子許是還乏著,還要這般勞頓,真是辛苦妹妹了。”
“娘娘言重了。” 沈眉莊在宮女搬來的錦凳上坐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恪守宮規,向娘娘請安,本就是臣妾的本分,談不上辛苦。”
她話音剛落,殿中便響起一道帶著幾分尖酸的聲音:“喲,看來這段日子沈貴人的規矩是學通透了,倒不像剛入宮那會兒,連站位的規矩都不懂,平白占了不該占的位置。”
說話的正是富察貴人。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宮裝,鬢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此刻正抬著下巴,眼神輕蔑地看向沈眉莊,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沈眉莊聞言,秀眉微微一蹙,不等她開口,卻聽得另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富察貴人這話就說得難聽了些吧?”
眾人聞聲,皆詫異地望向說話之人 —— 竟是齊貴妃李靜言。
李靜言今日穿了件藍色宮裝,許是剛喝了些茶,麵色微紅。她眉頭皺著,看向富察貴人:“沈貴人一向謹守本分,從未得罪過你,今日也算她的好日子了,你何必當眾編排她?”
這話說得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貴妃怎麼突然為沈貴人說話了,平日裡兩人也冇交集啊。連坐在上首的皇後和另一側的華妃都忍不住瞧了眼李靜言。
富察貴人被懟得一噎,冇想到貴妃會突然開口,她攥緊手中的素色絲帕,指節微微泛白,嘴硬道:“嬪妾可不是編排她!當日首次請安,她一個漢軍旗的貴人,竟敢站在嬪妾前麵,本就是她壞了規矩!”
聞言,沈眉莊有些尷尬,這確實是她的問題,隻是當時她的心神都放到了被罰的嬛兒身上,倒是忘了富察貴人。
李靜言也被富察貴人的話說得頓了頓,瞥了眼沈眉莊無措尷尬的表情,想著弘時,她咬咬牙,又道:“都、都多久前的事了,不過是件小事,你怎麼這麼小心眼,揪著不放?”
富察貴人簡直要氣炸了,“我小心眼,我……”
不等她說完,殿前突然傳來一聲輕嗤,清冽中帶著幾分慵懶的嘲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華妃斜倚在錦座上,手中把玩著護甲,眉眼間滿是不屑。她先是看向富察貴人,語氣輕慢:“你和沈氏同為貴人,位份相當,她便是站在首排,又有什麼不妥?更何況,當日是本宮做的處置,你如此不忿,是不滿本宮嗎?”
富察貴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嚇得連忙起身,屈膝行禮:“嬪妾、嬪妾不敢!娘娘恕罪,嬪妾隻是一時失言,絕無對娘娘不滿之意!”
“就是就是,” 李靜言見狀,連忙附和道,“華妃都下令了,不過富察貴人也不是故意的,華妃你也彆和她計較了。”
她就是想護著沈眉莊,但是對富察貴人也冇什麼意見。
“好人都給你當了,”華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說起來,齊貴妃今日倒是格外熱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眉莊是你親女兒呢,這麼為她說話?”
這話本意是諷刺李靜言年紀大,可誰讓李靜言心虛呢,女兒=兒媳=弘時的事不能暴露了吧?她的臉色突變,好在年世蘭話鋒一轉,針對起了皇後,這纔沒幾個人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貴妃什麼樣的人,後宮誰不知道?往日裡若非皇後孃娘有需要,哪裡輪得到她這般開口替人說話?沈貴人這才侍寢一日,尚未得什麼盛寵,皇後孃娘這就迫不及待地拉攏人心了?”
“華妃!” 宜修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警告,“慎言!”
她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中眾嬪妃,緩緩道:“後宮之中,諸位姐妹皆為皇上的妃嬪,本就該和睦相處。隻要你們能安分守己,討得皇上開心,為皇家開枝散葉,本宮自然樂見其成,也定會重重有賞。何來拉攏之說?”
眾嬪妃見狀,連忙齊齊起身行禮:“謝皇後孃娘恩典。”
一句話就戳中了華妃“子嗣”的痛楚,年世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胸口微微起伏。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起身道:“皇後孃娘說的是。隻是臣妾突然覺得有些不適,便先告退了。” 說罷,敷衍地行了個禮,便帶著頌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景仁宮。
華妃一走,殿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皇後宜修的臉色依舊難看,顯然被華妃的頂撞攪了心緒。她沉默片刻,擺了擺手:“今日請安便到這裡吧,你們都退下吧。”
眾嬪妃見狀,紛紛行禮告退。沈眉莊也跟著起身,向皇後行了一禮後,便隨著人群緩緩退出了景仁宮,心中卻對今日齊貴妃的反常舉動,以及華妃與皇後的針鋒相對,暗自思忖不已。
“貴妃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