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景仁宮問答】
------------------------------------------
“走開。”
“小主!”
請安結束,眾人按照位分高低接連離開。景仁宮前,沈眉莊帶著采月款步往外走著,因為心中頗多疑慮,一時走神,反應就慢了些。
以至於後麵的人撞過來時,沈眉莊躲閃不及,身形驟然一歪,鬢邊的珠釵險些滑落,若不是采月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她怕是要從台階上跌下去。
驚魂未定,沈眉莊抬眸,平日裡溫婉沉靜的麵容添了幾分厲色,看著撞開她走到前方的富察貴人,冷聲道:“富察貴人,你莫要太過分。”
富察貴人撞完人竟毫不在意,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絨花,眼神輕蔑地掃過沈眉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不敢對著華妃和貴妃發出去的火氣,全然對準了沈眉莊:“貴妃娘娘不過一時好心替你說了兩句話,真當有靠山了?”
“你……”沈眉莊被氣得渾身發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胸口微微起伏。
她本就不善口舌之爭,不等她反駁,富察貴人上下掃了眼她頗顯狼狽的模樣,滿意一笑,輕慢道:“你都能不小心站到本小主前麵,本小主就不能不小心撞到你了?不過和你不一樣,本小主知禮,對不起了。”
敷衍的甩了甩帕子,富察貴人冷哼一聲,撂下一句狠話:“等著吧,沈眉莊,你不會一直這麼好運的。” 說罷,她甩袖轉身,帶著宮人揚長而去。
采月看著富察貴人的背影,氣得咬牙:“小主,富察貴人也太放肆了!她分明是故意的,咱們這就去回稟皇後孃娘,讓皇後孃娘為您做主!”
沈眉莊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怒意,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了幾分平靜,隻是眉梢仍凝著一絲鬱色。
她搭著采月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堅定:“算了。”目光掃過四周,今日之事傳出去,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的閒話,“就當和初次請安站位一事扯平了。日後,若是富察貴人再無禮,我也不是泥捏的。”
沈眉莊說完,深吸一口氣,重新斂起神色,扶著采月的手繼續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嬛兒。”
……
景仁宮的暖閣內,瓜果的清香瀰漫,清新淡雅,但聞著的李靜言卻覺得十分沉重晦澀。
上首,命剪秋將她重新請回來的皇後,久久未曾開口,手中茶盞輕輕一放,“咚” 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了下首錦座上李靜言的心上。
李靜言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指尖攥緊了膝上的絹帕。她能感覺到皇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讓她坐立不安,後背漸漸沁出薄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般靜默了半晌,直到李靜言幾乎要忍不住起身告退,宜修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今日怎麼回事?在大殿之上,怎麼突然為沈貴人說起了話?”
李靜言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地打了個哈哈,臉上擠出幾分不自然的笑意:“臣妾…… 臣妾就是一時嘴快,見眾人都沉默著,便隨口搭了個話,也不是特意為沈氏說話,娘娘明鑒。”
宜修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輕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躲閃的眼神、緊繃的肩頸。
李靜言隻覺得那目光如芒在背,壓力越來越大,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喘不過氣來。可此事關乎弘時,哪怕她素來對宜修言聽計從,也絕不能露半分口風。
她緊張得眼神亂飛,一會兒瞟向殿角的博古架,一會兒落在地上的金磚縫裡,絞儘腦汁地搜尋著藉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片刻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其實…… 其實是之前皇上私下叫蘇公公訓斥臣妾了……”
“哦?” 宜修眉梢微挑,身子未動分毫,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隻淡淡吐出一字,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不就是淳兒…… 就淳常在得封號的事鬨的嘛,” 李靜言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窘迫,聲音也低了些,“臣妾平日裡喊淳常在喊慣了,人前也順口喊了出來,這不皇上便讓蘇公公來提點臣妾,說臣妾身為貴妃,行事該端莊謹慎些,儘些貴妃的本分。”
這話倒也不全是假,要不是她嚷嚷,皇上也不會為了全她的麵子,給淳兒賜下“淳”字的封號,當然蘇公公私底下也是提點了她的。
隻是她當時的心神都落在了沈眉莊和弘時的事上,也不覺得難受,但不妨礙她此刻說出來時,臉上帶了些真心的羞愧與心虛。
宜修看著她這副模樣,眸色微動,倒勉強信了三分。
“你也是宮中的老人了,” 宜修語氣帶著幾分訓斥,“連稱呼尊卑都記不住,要不是皇上寬和,還特意幫你找補,傳出去得鬨出多大的笑話?日後仔細些吧。”
“是是是,臣妾明白,多謝娘娘提醒,” 李靜言連忙連連點頭,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卻還未乾。可她剛放鬆片刻,就聽宜修話鋒一轉,突然發問:“這和沈貴人又有什麼關係?你在大殿上為她說話,總不能是平白無故的吧?”
李靜言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剛鬆下的神經驟然繃緊,臉色微微發白,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和沈貴人…… 冇、冇有關係啊娘娘,” 她急得手心冒汗,胡亂解釋道,“是臣妾想著,既然皇上已經訓斥過臣妾了,臣妾便該多做些維護後宮和諧的事,也好找補找補,讓皇上知道臣妾已經知錯了,希望皇上能徹底原諒臣妾…… 對,臣妾就是這個意思……”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再說下去的窘迫,頭也微微低了下去。
宜修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點了點頭:“你能這樣想也不錯。身為貴妃,當以後宮和睦為重,哪怕是為了弘時,你也該成長些了,莫要再這般衝動魯莽。”
“臣妾知曉,多謝娘娘教誨,臣妾日後定當謹言慎行。” 李靜言如蒙大赦,連忙恭敬地應道,額頭上的汗珠終於敢悄悄拭去。
宜修不再追問,擺了擺手:“退下吧。”
“臣妾告退。” 李靜言連忙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直到走出景仁宮的宮門,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雙腿還有些發軟。
“娘娘。”知道內情的翠果瞧她的樣子,也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扶住了她。
李靜言嚥了口口水,“冇事,回宮吧,解釋清楚了。”自覺以她的聰明才智,完美的打消了皇後的疑慮,李靜言又好了起來。
見主子恢複的如此之快,被她的自信感染,翠果也當一切都過去了,放寬心了,語氣都輕快了起來:“是~”
……
“娘娘,貴妃說得是真的?”
剪秋望著走遠的李靜言,走到宜修的身邊,懷疑的開口。
宜修微微閤眼,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輕點,發出 “篤、篤” 的輕響,與殿內的瓜果香交織在一起,帶著幾分莫測的意味。“半真半假,”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淳常在的事,皇上派人訓斥貴妃,本宮倒是相信。但沈貴人……”
她驟然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厲色,目光銳利如刀:“李靜言也是長進了,竟敢有事瞞著本宮了。” 她從不允許任何人脫離自己的掌控,哪怕是蠢笨如李靜言,也不行。
李靜言突然為沈眉莊說話,其中定然有蹊蹺,而能叫李靜言這樣絞儘腦汁的,隻有三阿哥了。涉及到弘時,宜修更不敢放鬆警惕,畢竟李靜言是公認的蠢人,蠢人靈機一動,破壞了她的佈局就不好了。
“去查。本宮要知道,貴妃到底為什麼替沈貴人說話,此事有冇有牽扯到三阿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