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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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弘曆忽爾身形一傾,猝然倒在龍椅之前。
滿朝文武驚聲四起,朝野上下,一時震動。
危急之際,監察司總管王欽挺身而出,奉詔臨危主持大局,穩住朝綱。
紫禁城內外,禁軍層層嚴守,宮門戒嚴,氣氛肅殺如霜,風聲鶴唳,人人屏息。
——
意識自無邊黑暗中艱難回返,眼皮重若千鈞,弘曆費儘全力才勉強掀開一線。
朦朧視線裡,唯有龍床之上明黃床幔沉沉垂落,他喉間乾澀發緊,隻擠出微弱氣音:
“來人……”
守在榻邊的李玉聞聲,又驚又慌,當即揚聲朝外急喚:“太醫!快!皇上醒了!”
殿內瞬間一陣兵荒馬亂。
待太醫診脈施針畢,弘曆神誌稍清,身子卻依舊沉如灌鉛,半邊肢體更是僵硬難動,連抬手都極為艱難。
殿中眾人麵色惶惶,皆心照不宣 —— 皇上雖醒,危局並未稍解。
弘曆自己亦有不祥預感,氣息微弱,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尋,聲音斷續:“王…… 王欽呢……”
李玉俯身榻前,滿麵憂色:“皇上,您早朝猝然昏厥,王大人臨危受命,在外穩住前朝、鎮住後宮,同時嚴查陛下昏迷緣由。臨行前特意叮囑奴才,寸步不離守著您,不許旁人隨意近前。”
“讓…… 他…… 來……”
清晰感知到生命力正一點點流逝,滿心惶恐與不甘壓過一切,什麼江山社稷、朝局安穩,此刻都不及自身性命要緊。
他此刻,隻信王欽一人,隻想立刻見到王欽。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身肅殺之氣的王欽越過眾人,快步至龍床前。見弘曆睜眼醒轉,他眼眶驟然泛紅,“撲通” 一聲跪倒榻邊,聲音哽咽:“皇上,是奴纔來遲了。”
弘曆艱難抬起尚能活動的左手,朝他輕招:“坐…… 過來……”
王欽依言膝行至床邊坐下,衣袖瞬間被皇上死死攥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弘曆睜著眼,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厲色,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誰…… 是誰……”
他不信,斷斷不信這隻是意外 —— 定是有人暗中對他下了毒手!
王欽滿麵愧疚,垂首道:“是奴才護駕不力,未能周全皇上安危。”
“是…… 誰……” 弘曆氣息不穩,字字咬得艱難,此刻他什麼都不想聽,隻要一個答案。
王欽回身,抬手示意殿內太醫儘數退下,待殿中隻剩近侍,才沉聲道:“回皇上,是太後一脈。”
“太後?!” 弘曆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太後癱瘓臥床已久,久到他幾乎將那人淡忘,怎還有這般能力對他下手?
“準確說來,是太後身邊漏網的舊人,替她將密信傳至果親王與柔淑公主手中。”
王欽迎上他震驚的目光,緩緩說道,“太後…… 將自身癱瘓、果親王與柔淑公主子嗣斷絕的舊恨,儘數算在了皇上頭上。”
“太後!” 弘曆又驚又怒,滿心不解。
她分明知曉,弘瞻與柔淑之事乃是高斌下手,為何偏偏要報複到他身上?
甚至,太後倒下他也隻是推了一把,真正下藥的明明是如懿!
王欽垂眸,他不會告訴弘曆,一個久臥病榻、動彈不得的婦人,心中恨意如何日夜滋長;
不會說高晞月當年一時不忍、意外給了太後最需要的尊重,反倒換得太後手下留情;
更不會說,太後並非冇對如懿下手,隻是悄無聲息斷瞭如懿、阿箬、海蘭三人的孕息 —— 這便是如懿百般期盼、阿箬始終無孕的真正緣由。
唯有弘曆,在太後母子三人日複一日的煎熬苦楚裡,成了他們心中最恨的罪魁禍首。
“先前養心殿防衛森嚴,他們無從下手。” 王欽語氣微頓,帶著幾分遲疑,“可後來…… 皇上接連寵幸了一批宮女,其中便有太後安插的眼線。”
“奴才已查明,她們並非直接下毒,隻是有人熏香,有人用助興之藥,有人熬湯,有人做點心。單看每一樣都無異常,可混在一處、日日浸染,便是慢性之毒。劑量微乎其微,尋常請脈根本無從察覺,隻在暗中一點點損耗皇上龍體。”
“隻是皇上這段日子…… 稍顯放縱,才提前催化了體內積毒,驟然發作。”
弘曆聽罷,心頭怒火翻湧,又摻著無儘懊惱 —— 恨人心險惡,更恨自己一時放縱,竟親手給了歹人可乘之機。
“朕……該聽你的……”
王欽早勸過他,宮女、南府藝姬來路繁雜,需多加提防。
可他當時還笑王欽太過小心,冇想到真叫他栽在這上麵。
“皇上放心,奴纔會召集天下名醫為皇上診治,皇上一定會好起來的。”
王欽說得懇切,弘曆也忍不住生出期望。能活,誰想死呢?
更何況他可是皇帝,他本該萬壽無疆,至少也得福壽綿長!
“王欽……”弘曆攥緊了他的衣服,目光狠戾,“太後…… 弘瞻、柔淑…… 還有那些侍寢宮女……”
“奴才已將涉案宮女儘數拿下,太後、果親王與柔淑公主也已派人嚴加看管,無人能再妄動。”
弘曆咬牙切齒,本想即刻傳召宗親處置,話到嘴邊卻驟然改口 —— 他怎肯讓他們死得這般痛快?
“太後…… 弘瞻、柔淑三人…… 先嚴密關押,不準任何人探視。” 他氣息急促,字字帶血,“那些涉案宮女…… 一律杖斃!誅三族!”
他要留著太後三人,等自己康複,再慢慢清算這筆血債;所有敢謀害天子的人,都必須血債血償,斷無活路。
……
自此之後,朝中大小政務,弘曆儘數托付給王欽一人。
昔日縱橫天下的帝王,一朝病倒,猜忌之心比猛虎更甚,隻信王欽獨掌大權,其餘任何人 —— 便是自己年幼的皇子,他亦滿心忌憚。
白日裡,後宮嬪妃兩兩一組,輪流入殿侍疾,個個戰戰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
夜裡,唯有王欽宿在寢殿外榻,弘曆方能稍稍安睡,稍有風吹草動,便要喚人確認,片刻離不得。
天下名醫陸續彙聚京城,輪番診治,弘曆的身子總算漸漸有了起色。
可好轉歸好轉,他的脾氣卻一日比一日暴戾焦躁 —— 嫌康複太慢,恨自己終日癱臥在床動彈不得,更疑心前來侍疾的嬪妃們表麵恭順,暗地裡在嘲笑他落魄無力。
輪值侍疾的妃嬪,幾乎人人都捱過他的斥罵,帕子、藥碗、湯勺不知被摔碎多少。
一時間,後宮人人自危,一聽見入殿侍疾,便心驚膽戰,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