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監察司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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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嬪妃按位分輪著給太後侍疾了一回。
冇過幾日,弘曆便又下了一道旨意,言明太後身份尊貴,往來人多反而擾了靜養,此後侍疾之人,隻留妃位以上者。
算來算去,便隻剩皇後、貴妃、嫻妃、純妃四人。
高晞月接到旨意時,指尖微頓,心中那懸了許久的疑雲,終是落了地。
她幾乎可以斷定,除了性子綿軟的蘇綠筠,其餘三人,纔是皇上真正屬意的侍疾人選。
太後和她、如懿有斷子之仇,和皇後亦有奪權之恨。
皇上確實是不想太後過得舒坦啊。
高晞月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心頭一時五味雜陳。她恨太後入骨,恨她暗下毒手、斷她子嗣,可如今看著太後癱臥在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連一句怨毒的話都罵不出來,她竟也生出幾分複雜難言的滋味。
太後從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可對皇上而言,終究有多年養育之恩。
可他登基才幾何時,便這般迫不及待的折辱養母,怎麼不讓高晞月膽寒呢?
她做不到原諒太後,卻也不願親手做皇上手中那把淩遲的刀。
思來想去,她索性隻在慈寧宮偏殿外守著,專管煎藥看火,絕不踏入正殿一步,也絕不去看太後那張枯槁絕望的臉。
這,已是她能給自己、也給太後留的最後一點體麵與善心。
至於皇後、嫻妃她們如何侍奉、如何應對,高晞月一概不問,也懶得去管。
……
養心殿內,弘曆看著呈上來的、關於慈寧宮侍疾的密報,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讚許:“貴妃往日裡看著驕縱張揚,倒不想這般心軟。”
即便太後癱瘓在床,弘曆也冇放鬆對慈寧宮的監控。
特彆是在王欽徹底清查了內務府和包衣,整個皇宮的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得一清二楚,這種全盤的掌控感,叫弘曆越發上癮、享受。
也因此,對慈寧宮的一舉一動,監控的更密不透風了。
這幾日嬪妃們侍疾的模樣,無論是高晞月的避而不見,還是皇後的恪儘職守,亦或是如懿的頻頻出錯,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裡。
對於高晞月的行為,弘曆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雖然他讓三人去給太後侍疾,確實不懷好意,但高晞月能堅守“底線”,未曾有過半分落井下石的行為,弘曆還是高興的。
畢竟,他是皇帝,他可以狠,但後妃,必須要真善美。
高晞月做的不錯,皇後也算恪儘職守,隻是如懿。
“嘖”
弘曆翻看著密報上記錄的樁樁件件——如懿侍疾時屢屢出錯,要麼不慎將湯藥潑在太後身上,要麼便是遞水時失手,熱水濺在太後手背,留下片片紅痕。
“如懿實在叫朕意外,下了藥弄癱太後猶不滿足……”
如懿可是給送湯都能把自己燙到的神人,王欽難得願意相信她不是故意,至少不是完全故意的。
可他不會替她辯解,隻是說了句:“到底是影響了生育。嫻妃愛慕皇上,怎麼會不想誕下皇上的子嗣呢?”
弘曆卻依舊搖頭,指尖的玉扳指轉得愈發急促,眸底的冷意漸濃:“終究是過了些。”
他不滿的,從來不止是如懿對待太後的手段太過狠厲。更讓他忌憚的,是從中窺見的那一絲不受掌控的威脅。
可太後真就這樣癱瘓了,他忍不住對如懿生出警惕心,擔憂自己的安危。
彆說如懿不能生,就是現在懷上了,他怕是也不會再去了。
不隻是如懿……
弘曆指尖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叩擊,“高斌下手確實利落,出乎意料的快啊……”
弘瞻之事,他是滿意的。
既狠狠打擊了太後的底氣,也徹底斷了宗室裡對皇位最直接的潛在威脅,於他的皇權穩固,百利而無一害。
可這份滿意之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 高斌手段之狠、之準、之隱秘,竟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這份能力,讓他既覺可用,又覺心驚。
如今,後宮早已在他掌控之中,可那份掌控帶來的滿足感,已漸漸填不滿他的野心。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宮牆,投向了更深、更複雜的前朝。
高斌是能臣,朝中像他這樣的能臣亦不在少數。可這些人,若不能將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儘數握在掌心,他這個皇帝,便睡得不安穩。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王欽身上,意有所指:“王欽啊,朕是天子,這天下,怎麼能有朕不知道的事呢?”
王欽配合的頷首:“皇上聖明,天下萬物,皆該在皇上洞鑒之中。”
弘曆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故作歎息:“可惜,若非有你在朕身邊助力,單是後宮這方寸之地,朕便無法全然掌控,連內務府那些藏在暗處的碩鼠,也未必能揪得出來。”
話鋒一轉,他目光灼灼,語氣裡滿是期許與悵然:“比起後宮,前朝纔是國之根本。朕若能有一雙慧眼,將朝中眾臣的一舉一動、私心雜念,都看得清清楚楚,纔算不負這天子之名啊。”
王欽瞭然,卻故意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神情,表示:皇上有此宏願,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該為皇上分憂。隻是…… 前朝之事,向來是文武百官的禁地,奴才一個內監,若貿然涉足,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答應。奴才被罵幾句倒無妨,隻怕會汙了皇上的聖名啊。”
王欽越是替他考慮,弘曆越是堅定心中的想法。
“無妨!” 弘曆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你對朕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朕自然信你。朕也不是那昏聵的正德皇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朕有意設立監察司,由你擔任監察司總管大臣,位列一品!”
見王欽臉上露出受寵若驚、惶恐不安的神色,弘曆又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體貼:“放心,朕也不捨得叫你平白受外人質疑。朕打算設兩位總管大臣,一位是你,另一位則從朝臣中選拔。你們二人,相互倚靠,也相互監管。”
他看著王欽,笑得溫和,話語裡卻藏著帝王心術:“當然,朕自然是全然信你的,這般安排,不過是為了堵住那悠悠眾口罷了。”
這話,大半是真,小半,卻是源於他刻在骨子裡的多疑。
他信任王欽,卻不完全信任王欽手下的人;他需要一把利劍,卻也要給利劍加上枷鎖。
太監與朝臣,本就勢同水火,讓他們同處一司,互相製衡,互相攻訐,便絕無可能結黨謀逆。
如此一來,監察司隻會是他手中最鋒利、最聽話的刀,絕無反噬的可能。
弘曆為自己天才的想法格外自得。
王欽一副大為感動、鞠躬儘瘁的模樣,當即應下:“皇上為奴才考慮這麼多,奴才定不負皇上厚愛,讓皇上不出紫禁城,儘掌天下事!”
他是真感動,這樣光明正大伸手到前朝的機會,弘曆說給就給啊。
好大方,那前朝,他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好!”
弘曆龍顏大悅,聽得心潮澎湃,隻覺宏圖霸業指日可待,恨不得立刻便將監察司建立起來,做一個足不出戶,卻能運籌帷幄、掌控天下的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