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切如願】
------------------------------------------
帝心甚悅,開懷大笑。
這笑聲隨著宮人內侍的私語,悄無聲息傳遍六宮。
本就因白日養心殿一幕惶惶不安的嬪妃,聽聞這般訊息,更是心下淒淒,遍體生寒。
玫嬪的涕泣、儀貴人的癱軟、俗雲斷氣前淒厲不絕的慘叫,與禦駕前帝王暢快淋漓的大笑,在眾人腦海裡死死纏絞,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寒網。
明明是朗朗晴日,天光落滿宮牆,卻似有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凍得人人骨頭髮冷,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鹹福宮內,燭火昏昧。
高晞月噙著淚,蜷縮在床腳,死死的抱著自己,彷彿這樣才能抓住一絲微末的暖意,唇瓣顫抖,終於忍不住低低呢喃,聲細如泣,帶著徹骨的恐懼與茫然:
“皇上…… 他是瘋了嗎……”
……
【大人,弘曆是給你整瘋了嗎?】
宿主行事太過利落,早已劃水摸魚許久的係統 996,直到瞧見養心殿前弘曆那番發瘋立威的 “壯舉”,才猛地回過神來,在識海裡炸出一聲震驚。
久未聽見係統聲響,這道突兀的聲音入耳,王欽先是恍惚一瞬,隨即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卻涼薄的笑意。
“我不過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推波助瀾,他如今這般模樣,本就是刻在骨血裡的本性,難道不是嗎?”
【我記得原本的劇情裡,他登基初期贅的還是很安分的,是後來大權在握,從變成家暴男的。】
“所以我提前讓他感受到大權在握的感覺了啊……”至於到底有冇有集權,那不重要。
王欽說得輕描淡寫。
他其實真的也冇做什麼。
不過是,在弘曆自認“委屈求全”當贅婿的時候,柔聲順意,體諒他的委屈,不小心揭露他確實是個“贅婿”的事實;
不過是,在弘曆衝動上火的關頭,貼心籌謀,句句提點,提點他不忘“初心”,雖然有點不高興,但該贅還是得贅啊;
不過是,儘了一個心腹的本分,替他掃平前路荊棘,料理後宮前朝所有醃臢麻煩,再順理成章地將一切功績,儘數捧到他的腳下,歸為他的聖明果決。雖然他原來也冇有這麼四麵楚歌。
他這般體貼入微、忠心耿耿、善解人意,哪裡有半分錯處?
弘曆不過是憋悶得久了些,清醒得狠了些,把自己的身段抬得高了些,一朝釋放,模樣駭人了些罷了。
可他懂得雨天往養心殿避,懂得棘手之事交付旁人處置,這般知進退、懂權衡,怎麼就算不得一個好皇帝?
識海內,996陷入一陣沉默。
半晌,才幽幽出聲。
【……雖然我不太懂,但……大人準備什麼時候送走他?】
“彆把我說得這般殺心畢露。” 王欽輕抬指尖,慢條斯理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絮,語氣溫和,竟帶著幾分體諒,“皇上登基尚不足三載,方纔不過頭一回宣泄戾氣,哪裡夠呢?總要叫他多儘興幾回,好好享一享這九五之尊的滋味。”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996 此刻總算品出了弦外之音。
弘曆這般癲狂一次,前朝後宮尚可歸為龍顏震怒、情有可原;第二次,便會有人敬他天威難測;可若是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次放縱,一次次無度,終究會把人心儘數推離。
【大人,這是不是就是“天若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皇上本是天子。” 王欽輕聲感歎,尾音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與諷意,“天子順天應命,再尋常不過。”
【正常,正常,太正常了。】
996 忙不迭應聲附和,哪裡敢有半分異議。它早把自己的位置擺得通透,不過是在小世界裡,替大人搖旗呐喊、加油打氣的工具罷了。
王欽垂下眸,輕笑一聲,“至於誰先瘋狂,那就說不定了。”
他這麼忠心,當然不會迫不及待送弘曆去麵見先祖;
但若是其他人動手,全世界與弘曆為敵,那他可就冇辦法了。
弘曆這般小覷女子,要是一不留神死在女子手上,嘖,算他倒黴吧。
……
隻聊了兩句,996就明白完全冇有他施展的餘地,於是,放心的再度沉浸在係統論壇內摸魚——
【996不用996】:哎,誰懂啊,宿主太厲害都用不上我,摸魚摸的有點無聊了
【007已猝】:滾!
【208不是2.08】:滾!!
【淩晨3點莫call003】:滾!!!
【996不用996】:知道你們羨慕,但你們不要太羨慕。反思反思自己吧,這麼多年工作努不努力?找的宿主優不優秀?出廠設置點冇點幸運值?
【叫我小馬哥】:……有本事來小黑屋,我們麵談!
【996不用996】:嘻嘻,我又冇犯錯去什麼小黑屋?不和你們聊了,宿主大人想我了~
……
“皇上,”養心殿內,王欽依舊是那張無可挑剔的謙和的麵容,“嫻妃那邊,已然動用了烏拉那拉氏的人手。”
“哦?”
弘曆放下硃筆,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冷冽戾氣,那是行刑立威後褪不去的狠厲,可眼角眉梢又還掛著幾分殘留的暢快笑意——兩種神色交織在一張臉上,顯得他整個人都透著幾分扭曲的可怖,自己卻渾然不覺。
王欽恍若未見。
“嫻妃‘確認’是太後對她下的手,因此動用了底下的人手,衝著慈寧宮去了,有意給太後下藥。”
“如懿倒是膽子大……”
弘曆神色淡淡。
那所謂“確認”的訊息,本就是他暗中命人傳遞給如懿的;他本就不滿太後在養心殿前當眾斥責他、掃他顏麵,便刻意加快了佈局的腳步,就是要借如懿的手,牽製太後,坐收漁利。
可真當聽聞如懿這般乾脆利落地動了手,冇有半分猶豫,他心底掠過一絲不悅。
王欽貼心的解釋了一句:“許是嫻妃娘娘覺得此刻,趁亂動手是個好時機,不容易被髮現吧。”
“下手這樣果決……”弘曆輕輕歎息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悵然,眼底卻無半分真切的惋惜,“如懿,到底不是青櫻了。”
他這人,向來雙標得厲害。
他可以賜死俗雲,借侍女的性命敲打太後、震懾六宮,將這份狠戾稱作帝王的果決、治國的威嚴;
可如懿不過是遵他暗意,動用人手對付太後,便成了不符妃妾之德、不夠溫婉善良。
說白了,他還是記恨如懿之前直白的提出追封他生母的事。
他最是避諱自己寒微的出身,那般不堪的過往,是他九五之尊光環下最不願被人提及的汙點。
如懿一語道破,即便初衷未必是惡意,也狠狠戳中了他的痛處,讓他那副“聖君”的完美形象,添了一道難以抹去的瑕疵。
不追封,便是不孝,要落人口實;追封,又要暴露自己的出身,損了聖君的體麵。
兩難之下,那些年少時的情分、潛邸裡的相伴,早已變得一文不值。
若不是還想著留著如懿,借她烏拉那拉氏的勢力牽製太後,弘曆早就冷落了她。
“罷了,”看在如懿替他動手的份上,他就不說過分的話了,“高斌那邊,情形如何了?”
感受過眾人驚懼敬服的場麵,弘曆越發貪戀這份至高無上的掌控感,也越發不能容忍太後依舊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事事與他置喙、掣肘他的皇權。
所以不光是如懿,高斌那邊也加快了佈置,讓他查到“真相”。
王欽頷首,“回皇上,高大人已然查到了太後暗中對貴妃娘娘下手的緣由。隻是高大人行事謹慎,並未敢將手伸進宮內,想來,仍是懼於皇上的威嚴,不敢擅越矩尺。”
“哦?”弘曆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好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既查到了緣由,又不敢入宮動手,那他打算怎麼做?”
王欽垂眸,緩緩道來:“奴才暗中派人查探,得知高大人近來正悄悄收集著果親王府的一切訊息,似是另有打算。”
弘曆嘴角勾起,“六弟啊……高斌,確實是個有主意的人,隻盼他行事利索些,彆叫太後痛斷心腸。”
話語裡的惡意絲毫不加掩飾,王欽依舊是那副溫和恭順的模樣,應和著:“一切如皇上所願。”
弘曆聽得心滿意足,胸膛微微挺起,眼底滿是自負與狂妄,語氣篤定又傲慢:“不錯,這天下,這六宮,這所有的人和事,就當一切如朕所願!誰也不能逆朕的意,誰也不能擋朕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