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杖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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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弘曆一聲令下,眾人的心齊齊一懸,下意識齊刷刷望向廣場中央。
兩名老太監被侍衛如拖死狗一般拖拽上來,衣衫破碎,渾身是血,“咚” 地被狠狠擲在青石地麵上,一路拖曳出刺目的血痕,蜿蜒刺目。
兩側妃嬪何曾見過這般血腥場麵,登時低低驚呼,紛紛瑟縮著垂首,大氣也不敢喘。
太後麵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厲聲斥道:“荒唐!皇上究竟要做什麼?”
弘曆麵沉如淵,神色冷冽難辨,隻淡淡開口:“此二人越矩犯上,私揣聖意,暗行謀逆之事,難道太後以為,不該罰?”
“皇上既按律處置,在內務府、在慎刑司行刑便是,何必在大庭廣眾之下施暴,驚擾六宮後妃!” 太後語氣尖利,滿是不滿與斥責,“這般行徑,實在荒唐至極!”
確實是不解,但也有發泄不滿的意思,太後絲毫冇有留情的斥責。
弘曆臉色驟然更冷,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太後,沉聲反問:“若這後宮之中,有人與他們暗地勾結、沆瀣一氣呢?”
太後一怔,眉宇緊蹙:“後宮嬪妃皆是皇家眷屬,何人敢行此等謀逆大罪?”
弘曆不再多言,視線緩緩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一眾妃嬪,聲線沉冷如冰,一字一頓:“玫嬪,儀貴人,你們二人,難道冇什麼要對朕,對六宮交代的嗎?”
一語落地,滿場皆驚。
被驟然點到名的白蕊姬與黃綺瑩渾身一僵,血色儘褪,雙腿一軟,“撲通” 兩聲雙雙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麵色慘白如紙。
“皇上!臣妾冇有!臣妾絕無謀逆之心啊!”
“皇上,嬪妾不敢!嬪妾萬萬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兩人連連陳情。
兩人涕淚交加,連連叩首,聲嘶力竭地陳情辯解,惶恐幾乎要溢位來。
太後眉頭擰得更緊,念及白蕊姬是自己一手提拔,又剛誕下皇子,當即開口維護:“玫嬪方纔為皇上誕下四阿哥,撫育皇子有功,即便有小過,也當容後細查,皇上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而富察琅嬅,想著黃綺瑩是她舉薦的,也跟著替她說了句話:“皇上,儀貴人素來膽小,為人又恭謹,怎麼敢謀反呢?”
弘曆聞言,隻冷冷嗤笑一聲,滿是不屑與戾氣:“誤會?那是你們識人不明,被人瞞騙了還不自知!”
他全然不顧太後瞬間鐵青的麵色,也不理會富察琅嬅僵在原地的尷尬窘迫,揚聲沉令:“李玉,將始末原委,當眾說與六宮聽!”
“奴才遵旨。”
李玉上前一步,垂首朗聲,將樁樁件件秘事一一抖落在眾人麵前。
黃綺瑩如何被包衣一係暗中運作,早早安插入潛邸為侍妾,又借皇後之手順理成章封位入宮;
白蕊姬如何經內務府烏雅氏一脈引薦,由包衣安排進宮,入南府學藝,步步為營靠近帝王。
樁樁有據,件件分明,字字清晰地砸在廣場之上。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方纔還哭喊辯解的白蕊姬與黃綺瑩,惶恐的癱軟在地。
絕望處爆發出求生的勇氣,黃綺瑩艱難抬首,額頭滲著冷汗,聲音嘶啞卻字字急切地辯駁:“皇上!嬪妾……嬪妾確是被包衣一脈運作入府,可自入潛邸、進皇宮以來,嬪妾從未有過半分謀逆之心啊!嬪妾萬死不敢謀害皇上,不敢有負聖恩!”
白蕊姬被她一語點醒,也猛地回過神來,淚水洶湧而出,伏地痛哭流涕:“臣妾年幼家貧,父兄無依,當年不過是被賣身入宮,身不由己!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絕非臣妾所願啊!臣妾這些時日,一心記掛皇上,悉心撫育四阿哥,對皇上絕無二心,求皇上明察!”
“皇上……”
“朕不是無情之人,但國有國法,宮有宮規,有錯不可不罰!”弘曆端坐禦座,神色毫無波瀾,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念在你們身為嬪妃,顧全皇家體麵,便免你們親刑,由仆代過,各杖責三十!”
“皇上……”黃綺瑩與白蕊姬震驚哭喊。
“朕已法外容情!”弘曆猛地沉喝,眸色翻湧著戾氣,“今日之事,再有敢為她們求情者,同罪論處!”
話音落,他不再看眾人神色,厲聲下令:“來人!行刑!”
殿外侍衛與宮人當即領命上前,快步押出黃綺瑩身邊的侍女環心,還有白蕊姬的侍女俗雲,將兩人拖拽至廣場中央的長凳旁,死死按住。
“主兒……”
兩人滿臉驚恐,淚水直流,卻掙紮不得,被按在長凳上,行刑的太監揮起長杖,重重落下。
“啪”的一聲悶響,擊碎了廣場上最後的寂靜。淒厲的慘叫瞬間響徹廊下,此起彼伏,刺得人耳膜發疼。
兩側的嬪妃們早已嚇得渾身瑟縮,紛紛緊閉雙眼,雙手緊握衣袖,無人敢再多看一眼那血腥的場麵,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黃綺瑩與白蕊姬依舊跪伏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淚水模糊了雙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侍女替自己受刑,滿心愧疚與恐懼,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敢再說。
弘曆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階下一眾膽怯瑟縮的嬪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猶不滿足,沉聲道:“都給朕睜眼好好看!記住了,這是朕的皇宮,朕的天下,不許任何人以下犯上,行半分不敬之舉!誰若敢越矩,便是今日這般下場!”
嬪妃們心中一凜,縱然滿心恐懼,也隻得顫抖著緩緩睜開眼,逼著自己看向那令人心悸的行刑場麵,將今日的教訓,深深刻進心底。
一杖又一杖,重重打在環心與俗雲的背上,也狠狠砸在每一位嬪妃的心上,那悶響與慘叫,成了她們此生難忘的驚懼。
“回皇上,俗雲受不住,已經去了。”
行刑結束,環心還有氣被拖了下去,而俗雲已然冇有了生息。
弘曆淡淡的嗯了一聲。這本就是他的意思,看在四阿哥的份上,他不動白蕊姬,但同為太後的探子,俗雲就冇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至於環心,他雖惱怒她未能察覺黃綺瑩的不妥,辦事不力,可看在王欽的麵子上,便留了她一條性命,隻讓她受些皮肉之苦,未傷及內裡。
他自覺已然是十分的寬容了。
刑罰結束,弘曆冷冷吩咐,“都退下吧。玫嬪、儀貴人,即日起禁足各自宮中,禁足三月,罰抄宮規百遍,閉門思過!希望爾等能記住今日的教訓,往後安分守己,莫再惹是生非,否則,朕絕不輕饒!”
“臣妾(嬪妾)遵旨……”
眾人臉上還殘留著驚懼,僵硬的行禮,匆匆告退。
說完,弘曆轉頭看向始終僵硬坐在座椅上、麵色鐵青的太後,臉上竟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挑釁:“太後,天色不早,朕送太後回慈寧宮?”
“不用了。”
太後保持著儀態,她算是看明白了,皇上這一出實際上是在警告他啊!果然是養不熟的傢夥!才登基多久,就這麼迫不及待和她撕破臉了?
“皇上國事繁忙,專心處理朝政便是,哀家自己回去便好,不敢勞煩皇上。”
“那朕就不多留太後了,太後慢走。”弘曆神色不變,隻是眼底多了些自得。
送走眾人,養心殿內,弘曆開懷大笑,今日此舉,既震懾了六宮嬪妃,敲打了居功自傲的太後,又樹立了自己的帝王威嚴,可謂一舉多得,怎不讓他痛快!
壓抑了許久的鬱氣被釋放出來,弘曆前所未有的暢快。
爽朗又帶著幾分戾氣的笑聲穿透殿門,傳到養心殿外。
守門的小太監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瞬間明白這訊息該怎麼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