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懷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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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啟祥宮,金玉妍屏退了殿內其餘宮人,隻留貞淑近身伺候。
炭盆燒得旺,映得她眉眼間那點方纔宮道上的冷嘲還未散去,見貞淑端來溫茶,她抬手接過卻未飲,指尖捏著茶盞沿,輕笑一聲開了口:“你道方纔我在宮道上撞見了什麼?”
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以往見皇後端莊賢淑的模樣,如今倒是膽大,敢把事情往太後身上推,也不見變色。”
零陵香的事,因為有貞淑存在,她早就發現了。
也是因為如此,她在府邸時纔不敢生,才選擇避孕,導致了現在的狀況。
以至於金玉妍對皇後是有怨的。
貞淑微微皺眉,下意識問道:“皇後孃娘竟有這般舉動?麵不改色?”
“麵不改色,”金玉妍頷首,“以往倒是我小覷了她。”
聞言,貞淑有些遲疑,“小主……”
見金玉妍看過來的視線,她繼續說道:“皇後孃孃的性子說好聽點叫謹慎,說難聽點就是畏手畏腳。之前的事,我們大都是借素練之手做的。剛入府時,皇後真有那個膽氣嗎?”
金玉妍漸漸凝眉,“你是說真是太後?”
“奴婢不敢肯定。”
貞淑話是這麼說,但心中難免生出了些猜測,金玉妍亦是如此。
畢竟,任主仆二人如何猜想,也不會知道素練一開始就那麼大膽,在富察夫人的命令下,完全把自己當常務副皇後,而皇後,更像是個順水推舟的傀儡。
“不管是不是太後下的手,到底是上一任的後宮贏家,不可小覷,日後多注意些就是。”
金玉妍也不去操那個閒心,反正太後也針對不到她頭上。
“倒是高晞月和如懿……”
金玉妍指尖摩挲茶盞的動作頓住,語氣裡添了幾分沉凝,“我竟不知,她們兩個,居然已經發現了那鐲子的秘密。”
貞淑小聲提醒:“小主倒忘了,前日後宮眾人診脈,那鐲子的法子本就不算十分隱秘,齊太醫眼毒,自然能瞧出端倪。”
金玉妍恍然,拍了拍額頭,眸色沉了沉:“倒是我一時忘了這茬。齊太醫的本事,連我這身子的問題都被他瞧得明明白白,何況那點粗淺的手段。”
她說著,方纔看旁人笑話的心思半點也無了,手輕輕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的溫度透過錦緞衣料覆在肌膚上,眉眼間染上幾分真切的憂愁,“可惜了,我這身子,還得再靜心調養幾年,才能穩穩噹噹懷上身孕,生下孩兒。這般慢,實在是辜負了世子的期盼。”
一旁,貞淑垂著的眼簾輕輕顫了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卻又很快壓下去,上前半步,聲音溫軟又篤定地安撫:“小主切莫心急。女子生育,本就以身子康健為根本,唯有把底子養得紮紮實實的,才能誕下健健康康的皇嗣。些許時日,算不得什麼。”
金玉妍聽著,輕輕歎了口氣,手依舊覆在小腹上,語氣裡滿是惋惜與不甘:“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隻是心裡終究是急的。這宮裡的位置就這麼些,貴子的名頭就更金貴,瞧著眼下這光景,怕是這頭一份的貴子名頭,終究落不到我的孩兒身上了。”
暖閣內的燭火搖曳,映著金玉妍眉間的愁緒,也映出了貞淑垂首時,那掩在袖間、微微蜷起的手指。
相信小主可以理解的,為了玉氏,總是要有人犧牲的……
慈寧宮的窗欞漏進幾縷淡金天光,殿內熏著檀香,混著太後煙桿裡的蘭花煙味,纏成一縷慵懶又壓人的氣。
太後斜倚在鋪著玄色雲紋軟墊的楠木椅上,指間煙桿悠悠燃著,青灰菸絲嫋嫋浮升,繞著她鬢邊的赤金點翠步搖,散得慢悠悠。
她半闔著眸子,眼尾的細紋凝著幾分倦,卻半點漏音兒地聽著福珈垂首立在一旁的低聲稟告,指尖隻輕輕撚著煙桿的湘妃竹柄,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待福珈話音落定,殿內靜了片刻,唯有菸絲燃著的微響。
太後手腕微沉,湘妃竹煙桿的銅煙鍋往身側梨花木案幾的玉碟邊輕輕一敲,“篤” 的一聲輕響,敲碎了殿內的靜。
“將皇嗣接去養心殿,又讓王欽悄悄接了皇後手裡的事。” 她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皇後竟半分不駁,想來是那妨礙皇嗣的錯處,被抓得死死的了。”
唇角帶著些淡嘲,太後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在她眼中,富察琅嬅本來就不是什麼聰明人,不夠狠,偏又不夠善。好不好壞不壞的,最容易出差錯。
太後指尖摩挲著煙桿上的纏枝紋,眸底掠過一絲冷光,“倒是皇上,心裡頭的防備,半分冇少給哀家。”
寧願將後宮的權柄,交予一個太監王欽,也不肯鬆半分給她這個太後。
太後也承認,繼上一次儲秀宮一見,王欽似有三分舊人之好。但在權勢麵前,太後從不會退步。她又不是真的戀愛腦。
“後宮可不是養心殿,哀家倒要看看,他能管出什麼花來。”
福珈垂著眸,一聲不吭,隻靜靜聽著。
恰在此時,殿外進來個小宮人,斂聲屏氣地跪稟,說各宮嬪妃這幾日的課程要考校了,皇上那邊遣了人來問,太後是否要去瞧瞧。
太後捏著煙桿的手頓了頓,半闔的眸子掀開些許,眸光淡淡:“哀家記著,似是關於生產的課程?”
“是。” 福珈微微頷首,輕聲回稟,“回太後的話,名喚誕育課,說是為了讓各宮娘娘學著好生誕育、養育皇嗣,是皇上特意吩咐下來的。”
“誕育課。” 太後輕輕重複了一遍,喉間又溢位一聲輕哼,語氣裡滿是不屑,“這後宮裡,何時缺過懂得醫理的有心人?隻是生育這事,從來由不得人。光有心有什麼用,終究要看命。”
不覺得皇上設下的這課程有什麼用,但她樂於看看熱鬨,畢竟一潭死水的後宮實在冇意思。
說著,她緩緩抬身,煙桿隨手遞給一旁的福珈,後者連忙上前接住,又伸手穩穩扶上太後的臂彎。
太後搭著她的手,步幅徐緩,語氣漫不經心帶著些看戲的意味:“走吧,哀家也去瞧瞧,看看皇上這一番心思,能折騰出個什麼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