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齊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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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嗎?齊太醫的話,趕緊傳去禦膳房,往後的膳食,不許再隻做魚蝦,務必變著花樣來,山珍海味,五穀果蔬,樣樣都給我備齊了!本小主要好好養胎,將來生個最康健的皇子……”
白蕊姬的話漸漸消散在背後的永和宮中,齊汝隨著王欽一路沉默著朝養心殿而去。
養心殿內,王欽安靜的立在弘曆的禦桌旁,偶爾替弘曆端杯茶,磨個墨。弘曆沉著臉看著立在殿中罰站的齊汝,久久不語。
齊汝低垂著頭,緊張又侷促。
心中委屈,怎麼到哪都是區彆對待呢,玫貴人這樣,皇上也這樣。去看診的時候玫貴人看不見他,回來皇上就隻看見他了是吧!
“朕讓你來發呆的嗎?玫貴人到底如何?”
弘曆突然開口,嚇了齊汝一跳,連忙按下心中的胡思亂想,恭敬回稟:“皇上,玫貴人的脈象,初診時瞧著是孕期常有的燥熱上火之症,可細辨之下,臣才察覺出內裡的不妥。”
“不妥?” 弘曆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抬眼掃向他,眸色冷冽如冰,“是硃砂之毒?”
齊汝心頭猛地一凜,後背霎時浸出一層薄汗,所以皇上早知道?忙俯身叩首,語氣愈發恭順:“回皇上的話,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緩緩解釋道:“硃砂性寒,久服則傷腎敗血。尋常人尚且受不住,何況玫貴人身懷龍胎。她如今的脈象虛浮而躁,寸脈偏亢,尺脈沉細,正是中了硃砂之毒的征象,長此以往,不僅母體受損,腹中龍胎……”
“胎兒如何?” 弘曆打斷他的話,指尖重重叩在禦案上,一聲輕響,卻震得齊汝心尖發顫。
齊汝的喉結滾了滾,神色有些支吾,不敢抬頭直視帝王的目光:“這…… 龍胎的脈象太過微弱,如今尚在初孕,胎元未穩,臣…… 臣實在無法確認吉凶。”
“無法確認?” 弘曆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已帶了幾分不悅,“那你能確認什麼?”
“臣…… 臣能確認,母體中了硃砂之毒,龍胎定然會受波及。” 齊汝硬著頭皮回話,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弘曆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這還用你說?”
齊汝連忙找補:“皇上息怒。雖說眼下不能斷定龍胎的情形,但好在胎象尚在發育之中。隻要讓玫貴人即刻遠離硃砂,再輔以臣開的解毒湯藥,慢慢排出體內餘毒,未必冇有轉圜的餘地。”
弘曆不耐煩聽這些不確定話,質問:“朕隻問你,這龍胎,能不能保住?”
齊汝身子一顫,遲疑了一瞬,隨即深深躬身,語氣懇切而鄭重:“臣…… 臣定當竭儘全力。”
弘曆沉默良久,長長地歎了口氣,如今他對白蕊姬這胎也冇什麼“貴子”的期待了。
他擺了擺手,聲音疲憊:“你去吧。玫貴人這胎,就交給你了,務必保住。”
“臣遵旨。” 齊汝叩首謝恩,正要起身退下。
弘曆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在太醫院這麼多年,應該明白。”
這話裡的警示之意,如同冰水般澆在齊汝心頭。他忙俯身叩首,語氣斬釘截鐵:“臣定然守口如瓶,絕不敢泄露隻言片語!”
守口如瓶的齊太醫出了養心殿,轉身就來了慈寧宮。
不是他不忠誠,他隻是忠心的主子太多了,隻是太後給的也太多了。他冇有王欽的好顏色,不得抓住每一個能掙的機會,多掙一點,冇有愛他也要好多錢!
慈寧宮暖閣內,太後半靠在鋪著明黃色織金軟墊的軟榻上,身姿慵懶卻氣場逼人,手中捏著一杆長長的銀質煙槍,煙鍋裡的菸絲燃著微弱的火星,她緩緩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一圈青霧,朦朧了眉眼間的神色。
齊汝垂著頭,恭恭敬敬地立在殿中,將玫貴人的脈象情形與皇上的吩咐一一稟明,話音落下後,便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玫貴人真是不中用。”太後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白費哀家一番心思。”
齊汝低著頭不敢動彈,隻當自己什麼也冇聽見。
太後抬眼掃向他,目光銳利如鋒,穿透繚繞的煙霧,直直落在他身上:“既然皇上已經吩咐你了,那玫貴人這胎,你便好好照看好。”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哀家隻告訴你一句,必要時刻,隻要能保住腹中的貴子就行。”
“是,臣明白。”齊汝聽得心頭一寒,後背瞬間浸出一層薄汗,他忙躬身應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唯唯諾諾不敢有半分異議。
等退出慈寧宮,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都汗濕了。心中有些後悔,太後實在是太狠了,可被太後拿捏了這些年,他早也冇了退路。
懊惱害怕的齊汝匆匆離開,完全冇注意到,在他身後,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注視著他從慈寧宮離開,轉身悄然朝著養心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