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也這麼打過我
薑小滿跟著天降表哥又爬了一座山頭。
此時站在一條蜿蜒的青石小徑上, 小徑兩旁是高大挺拔的鬆林,旭日金輝灑在林間,葉片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聽荊一鳴說, 這片山頭名喚白崖峰。
而前方不遠處,院落大門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寬闊的庭院, 地麵鋪設著平整的石板, 四周環繞著精心修剪的花木。
院子的另一邊,恍惚可見一片竹林, 隱約傳來潺潺流水聲。
院落深處, 屋舍古樸而雅緻,青瓦覆頂,門梁雕刻著仙木花紋。
“那便是阿辰的住處,他喜好清靜, 宗主便將這白崖峰的房子給了他。”荊一鳴指了指前方,又壓低聲音補充,“那裡原本也是……蝶衣前輩的住所。”
說的是淩司辰已故的孃親淩蝶衣。
他說得越來越小聲, 薑小滿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其事。
二人行至院門處, 忽見屋舍的門緩緩打開,一人徐步而出。
卻不是淩司辰。
眉目冷傲,長髮披肩,一襲黑衣,體魄凜然。
荊一鳴吃了一驚, “大, 大公子!?”
淩北風自屋內走出,穿過院子, 徑直出了院門。
荊一鳴趕緊躬身行禮,頭低在胳膊裡。
薑小滿卻站立不動,挺直腰板。
她不可能給這麼討厭的人行禮,再說,她也不是淩家人,行什麼禮。
淩北風對兩人視若無睹,目光未曾停留片刻。
待他走遠,薑小滿看了那傲慢的背影一眼,心中有些許感慨。
這感覺也太熟悉了,總覺得曾經有一個人也這般目中無人……
……
剛踏入院門,便又見兩個不認識的男修迎麵走來。
一人著一身誇張花袍,頭上綰著髮髻,背後斜插一黑一白兩把長劍;
一人則穿著樸素的玄青袍,膚色黝黑,手握一把紅柄彎刀。
兩人一邊走出來,一邊嘴裡嘀咕著:
“你看見冇,方纔他那副臭臉……”
“不、不知道擺、擺給誰、誰看。”
薑小滿盯著兩人看,這倆誰?
來之前還想著會不會碰見那位文家小姐而忐忑呢,怎麼接連出來三個男人?
還冇看清楚,就被荊一鳴拖到一旁,他顯然想躲開,不料那兩人已經看見了他們。
那背雙劍的人便開始譏諷:“我說怎麼遠遠就聞見一股臭味,原來是有隻死耗子。”
兩人走出院門,那雙劍男瞅見薑小滿後便步步走近。
此人膀大腰圓,寬臉扁鼻、臉上還有顆圓痔。
他對著少女瞧了又瞧,笑道:“這位姑娘看著麵生,是來參加壽宴的?嘖,瞧這可愛臉蛋,怎麼跟隻耗子一起呢?”
薑小滿聽了這話火大,正待要說點什麼,卻見荊一鳴在旁邊點頭哈腰,一副屁不敢放的慫樣。
她瞬間大失所望。
原以為這表哥性格和小白師兄相似,如今看來,簡直侮辱了小白師兄。
背雙劍的人湊上前,手指戳著荊一鳴的胸口,鄙夷道:“冇想到一隻僅會攀親奉承的耗子,竟然也有姑娘看得上?”
荊一鳴在一旁低頭不敢抬。
薑小滿則怒視著兩人。
肆意嘲笑一番後,盛氣淩人的兩人才自覺無趣地退開,甩袖而去。
荊一鳴見他們走遠,撥出一氣。方開始整理衣衫,口中喃喃:“狗腿。”
誰知,持彎刀的那人耳朵異常靈敏,隔得老遠卻瞬間回頭喝道:“說、說誰呢!?”
荊一鳴尖叫一聲,嚇得趕緊躲到薑小滿身後,又拽著她步步退入院中。
兩人見狀,回身大步走來。
那黑臉男結結巴巴地怒喝道:“誰、誰是狗腿!不、不是你嗎?二、二公子的狗、狗腿!”
薑小滿擋在表哥身前,持彎刀的黑臉男來勢洶洶,拎兔子一樣把荊一鳴拽了出來,任他嚎哭求饒不睬,揪著領口眼看就要揮拳。
忽然,身後一聲冷喝:“住手!”
黑臉男子的拳頭停在半空,他抬首往後方看去。
薑小滿也回過頭,隻見熟悉的白衣少年立於屋舍前,玉樹臨風,凝眉肅目,步法果決地朝這邊走來。
*
黑臉男卸下拳頭,雙劍男卻咧嘴一笑:“喲,還出來了。”
荊一鳴趁隙屁滾尿流地躲回了表妹身後。
淩司辰冷然盯著麵前的兩人,語氣沉穩:“你二人若有不滿,衝我來便是,為難他人算什麼本事?”
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院門外,確認已無人影後,纔回頭露出不屑的笑容。
背雙劍的男子冷笑一聲,語氣滿是譏諷:“本事?好啊,既然二公子都開尊口了,那今兒就必須敞開說說了!”
他臉色陰沉,繼續叨:“什麼功勞,什麼榮譽,全是撿來的,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著,他向白衣公子步步走去。兩人一般高大,視線平視而對。
“撿來的?”淩司辰淡然瞟他一眼,“你指什麼?”
“彆裝傻!”雙劍男揚起下巴嗆回去,聲音陡然拔高:“揚州,紅雲劍陣的主意是我出的,魔物是北風打殘的。隻剩一絲血氣的地級魔!百年難遇!結果是誰,指名了兩個菜鳥,自己就屁顛屁顛去把功績占了,是誰?!”
淩司辰唇角一勾,“卷宗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紅雲劍陣隻能作為最後手段,怎麼,你不知道?”
雙劍男被懟得一時語塞,惡狠狠地瞪著他。
黑臉彎刀男嘴中卻“嘖嘖嘖”譏笑道:“不、不愧是二、二公子啊,一、一邊竊、竊取功績,一、一邊標榜仁、仁德……聽、聽說你在雲、雲州被打、打得很慘呐,還、還讓魔物跑、跑了?原、原來不撿、撿漏之後,便、便是這副樣、樣子啊?”
“你……!”薑小滿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從來冇聽得這般累還這般不爽過,真虧淩司辰還耐心聽他講完。
她忍不住要上前,卻被荊一鳴死死拉住:“彆去,你現在上去,便是侮辱他。”
薑小滿咬了咬唇,隻得作罷,站在一旁繼續緊張地看著。
隻見淩司辰不慌不忙,冷哼一聲,“所以,你們認為詭音受了傷就不堪一擊了,是嗎?”
那背雙劍的聽了這話,咬牙切齒、再度步步緊逼,“是弱是強,不是你的東西就不該碰,這點常識,你爹孃冇教過你嗎?”說罷,他冷笑一聲,聲音低沉,“哦差點忘了,你連你爹是誰都不知道……野種。”
薑小滿震驚。他,他說什麼?
淩司辰眼中悄然閃過一絲寒光,麵上卻依舊冷靜:“你再說一遍?”
雙劍男見他不動怒,愈加囂張,還啐了口唾液在地上,“野種!怎麼,耳朵不好使?你去北風和宗主那兒告我啊,你以前不是很會嗎……”
他話音都還冇落,眼前之人目中怒火驟起,猛然一拳揮出,拳風呼嘯。
雙劍男還冇反應過來,便被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薑小滿悄悄拍了拍手。打得好!
“媽的北風說你受傷了老子還想讓著你,你彆太狂!你這個野種……”雙劍男摸著臉頰,一邊說著一邊掙紮。還冇起身來,淩司辰一步走近,猛地扯起他的領口,又是一拳狠狠砸下。
彎刀男見狀,怒吼一聲,猛衝過來,從身後抬臂鎖住白衣少年的頸項,試圖製住他。淩司辰卻猛然一個頂肘,直擊彎刀男的胸腔,力道之大讓他痛得鬆手後退。
白衣身影轉身,頭一低,猛地撞向彎刀男的額頭,把他撞得連連後退,接著又是一拳直擊麵額,將他打翻在地,鼻血直流。
這邊雙劍男已經爬了起來,擼起袖子抬肘就去絞首,淩司辰回身揮拳直擊其下巴,雙劍男則架起小臂防禦,順勢衝撞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彎刀男鼻血橫飛地也加入了進去。
薑小滿看得目瞪口呆。
這,打架了?
雖然也不是冇見過師兄們打架,但淩家的打架,好像不太一樣。
師兄們那都是打著玩、打完冇幾天就和好,而這邊好像是真帶著憤怒……卻又彷彿少了些什麼。
“他們……冇用靈力?”
“嗯,他們打架都這樣的,等於我不用靈力也能打翻你……雖然我也不太理解就是了。”荊一鳴解釋道。
她原先還擔心他身體,現在看看,這淩二公子每一次擊中拳頭,都能聽到清晰的骨骼撞擊聲,他動如雷霆,出拳如風,哪裡還有點病號的樣子……
她一邊看著,一邊手中指指點點,嘴上哼哼出聲。
荊一鳴明白了她意思,答道:“雙劍那個,向鼎。黑臉結巴那個,宋秉倫。”
向鼎?人稱“陰陽劍”的向鼎?這人也是小有名氣,至少聽師兄們提過幾次,好像是狂影刀斬殺地級魔“離火”之時一同參戰之人,聽說也是淩家數一數二的人物,難怪氣焰這麼囂張。
至於宋秉倫,冇聽過。觀察了一下三人打架,像是個拖後腿的。
眼看著白衣少年一拳砸在彎刀男麵門上,又被雙劍男側麵偷襲了一拳。
“嘶……”薑小滿捧著臉,似有痛感。
總覺得,這感覺似曾相識。
她喃喃:“有人……也這麼打過我。”
記憶中浮現一個跋扈的少年,發尖裹挾著細風,他照著她麵門直接揍了一拳,但隨後似乎被她抬手喚起的氣流打飛出去。
奇怪的幻覺。
“啊???”荊一鳴一臉不敢置信,“你記錯了吧,怎麼可能有人這麼打女人!”
薑小滿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搖搖頭,驅散了那莫名其妙的幻覺。
回到現實,淩司辰似乎已經打贏了。
那兩人則躺在地上,叫苦不迭,起不來了。
淩司辰則搖搖晃晃起身,臉上一青一紫,嘴角帶著一絲淤血。他這才驅動靈氣,施展療愈仙法,開始治癒傷痕。
薑小滿和荊一鳴也迎了過去。
白衣少年看了看他們,又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兩人,頭向裡一偏,道:
“進屋說。”
*
淩司辰臉上兩塊淤青,嘴角一絲血痕,但好在都是些粗淺皮肉傷。荊一鳴手上沾了藥膏,一邊給他塗著藥,一邊喃喃道:
“前幾次你都忍氣吞聲的,今兒怎麼忽然爆發了?”
“再不爆發,揚州的事他們能陰陽怪氣到明年。”淩司辰淡淡答道,抬起手,“嘶,輕點兒。”
塗藥的人一置氣,“你自己擦!”
白衣少年接過藥膏,也不說話,自己塗了起來。
薑小滿搬過椅子,坐在他對麵。
“我幫你?”
“彆……我怕你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荊一鳴看不下去了。
他咳嗽一聲,“我還在呢?眼神拉出絲了二位?”
淩司辰不理他,一邊塗藥,一邊對眼前之人:“我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來了。”
他神色終於輕鬆不少,似乎打一場架,把心中憋了許久的氣全打出去了。
薑小滿眨眨眼睛:“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