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快讓我看看你實力全開的樣子!
嶽山之上有黑影盤旋而過。
龐大的身形在雲層間滑翔, 振翅間帶起一股幽冷的風。
黑鸞越過那分道碑時,目光掃過兩道身影——自家胞姐正與那赤衣少女並肩而立,似是在交談。
他若有所思眯眯眼, 卻並未停留,而是落向另一座峰頭。
此處地勢孤高,他立足於高峰的樹巔, 恰好能眺望雲海峰。
黑鸞收翅, 翼骨化作人形的脊柱,鋒利的喙蜷縮成帶笑的人臉, 黑羽則收成比夜還黑的緊服。
他手中隨意地轉著一根竹簽, 簽上串著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送入口中一咬,骨節崩斷,靈氣湧入口腔,讓黑鸞感覺異常舒爽。
刺鴞一邊咯吱咯吱嚼著, 還一邊點頭。他視線何其好,金色的瞳仁透過層層籠罩的封印,好似還能通過穹頂看見殿堂內裡。
“還不錯。”他舔去唇角的血跡, 將竹簽在指尖輕敲兩下,“我這也算‘教會了他用犄角補充烈氣’吧?啊哈哈哈!我可真是天才。”
忽而金瞳震顫, 興奮之色從眼底狂湧而出,
“少爺,快讓我看看你實力全開的樣子!”
*
殿中,戰鬥一瞬即開。
金甲女子大喝一聲,長槍在手中旋轉, 槍影呼嘯, 旋得宛如一團烈焰。
槍勢定住的刹那,她手腕微翻, 靈力如水波湧動,槍尖似遊龍疾走,直刺淩司辰眉心——
可那邊年輕宗主卻站立不動,緊閉雙眼。
槍尖迫近之際,他倏然睜眼,雙瞳中閃爍著凶煞之光。他跨前一步似如岩石破土,抬手輕輕一捉,竟穩穩擒住了襲來的槍鋒!
金槍在他掌中劇烈顫抖,火光順著槍身翻湧不休,映得他眉眼深邃。
司徒燕大駭,雙手猛地用力想將槍抽回,可那槍竟似嵌入磐石之中,無論她如何使力,竟是紋絲不動。
她立時吃了一驚,雙眼圓睜。
論力道,她不是冇和淩司辰打過,他不是她的對手。可如今這單手鉗槍的勁道,竟叫她半分掰扯不得。
這股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她交戰過的所有魔物皆不同。
不是一般的等級……
甚至超越地級!
金甲女子心念電轉,立時咬牙,兩指併攏點向槍尾,厲喝:“紅蓮火,生!”
刹那間,火焰狂湧,順著槍桿爬過去,將整杆金槍燒得滾燙熾紅。淩司辰掌心猛然一顫,被燙得立刻鬆手。
司徒燕抓住機會,槍勢橫掃,一記力劈了過去!
淩司辰立時身形一伏,避開鋒芒,雙手在地麵一按,指尖捏土成形。那些碎石到淩司辰手中握住,竟凝作數道細小暗器,隨他手腕轉動直擲而出。
紅纓槍在司徒燕掌中狂旋,隻聽“叮、叮、叮”三聲脆響,所有暗器儘數被挑開,化作塵埃四散。金甲女子咳嗽幾聲,暗自心驚:好快的暗器。
下一瞬,淩司辰腳步一錯,近身牢牢扣住紅纓槍桿。
司徒燕暗道不妙,正要抽槍後撤,卻見淩司辰指尖輕點,“簌簌”幾聲就生起叢叢土刺,沿著精鋼槍桿迅疾蔓延而上,直逼她的手腕。
這些土刺魔氣凜冽,司徒燕心中一凜,急機棄槍騰躍。幾乎同時,淩司辰猛然甩臂,紅纓槍在他手中猶如利箭脫弦,狠狠擲出,轟然釘入大殿另一側的牆壁。
槍尾猶自顫動,金纓微揚,竟生生砸裂一麵牆體,震得滿堂皆驚。
台下眾人儘皆倒吸冷氣,視線紛紛被那槍引去。
可司徒燕豈容遲疑?
她足尖一點,騰空翻躍,竟瞬間繞至淩司辰背後,雙掌猛然扣住他的雙肩。淩司辰剛轉過身,她便猛一衝,額頭直撞淩司辰的額心!
這一記頭槌生猛,淩司辰被震得踉蹌後退數步,險些站不住腳。
可司徒燕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雙拳驟然疾出,寸勁透骨,流星趕月,對著對方胸膛就是連環猛打。
玄陽弟子可不是隻靠武器的廢物,那紅蓮槍不過錦上添花,手裡總得拿點重物,日常纔算修煉。她真正驕傲的武器,從來都是她鋼鐵般的雙拳。
淩司辰還未穩住便已捱了數拳,打得他身形搖曳。他猛地一咬牙,後撤數步,嗤嗤在眼前結了一層土盾。
司徒燕方纔停住,她邁開步子,雙臂微曲,擺出鬥步之姿。
她深呼吸,撥出一氣,“收手吧。關進地牢,總比橫屍此處的好。”
然而此時的淩司辰,眼中血絲翻湧,魔氣纏身,已完全聽不進話。
司徒燕話音剛落,肩頭卻忽覺一陣刺痛,她目光一斜,麵色微變。隻見肩膀被硬生生割開了一道血口,血線沿著手肘蜿蜒而下。
她猛地扭回頭,死死盯住淩司辰。
——方纔他後撤之時,竟隨手土刃一劃,若非她動作快,恐怕這一劍能直接割開她的肩骨。
何等敏捷之力,竟讓她防不勝防。
這下鐵豹尊者坐不住了,“大膽魔孽,敢傷我徒兒!”
禿頭尊者拍案而起,腳下一蹬,直接躍上玉台,管不得雲海戰神如何,他不等了!
“我們也來!”
鐵豹上去後,房宿、尾宿亦隨之掠起,直往台上去。
薑清竹正欲動,卻被薑榕按住,後者衝他微微搖頭。
薑清竹緊繃的身軀方纔軟下來,眉宇間的憂色卻未散去。他先是回頭張望,尋了好幾圈卻不見女兒身影。最終也隻能收回目光,望向玉台之上,神色愈發凝重。
玉台上,鐵豹尊者、司徒燕一左一右在前,房宿、尾宿緊貼在後,圍殺之勢已成,嚴嚴實實封住了淩司辰的去路。
而台下,荊一鳴趁亂佝僂著身子,貼著牆根往殿門挪。
不想腳才跨出門檻,忽覺後頸寒氣森森,戰戰兢兢回頭一瞧,魂都差點嚇飛。隻見淩司辰雙眸金光灼灼,愣是越過那四人的陣線朝他這邊鎖來。
荊一鳴哪裡還顧得上許多,連滾帶爬跌出殿去。
台上氣氛登時炸開。淩司辰五指一收,掌中土刃倏然消散。
司徒燕見狀,雙目一凝,“他把劍收了?”
鐵豹尊者低吼道:“不是消了,是吸了進去!他在蓄勢!”
禿頭尊者不及多想,翻腕拔鐧,便待搶攻。豈料腳下忽地一震,四人齊齊低頭,便見那堅固青磚竟層層龜裂,裂縫間塵沙翻湧,亂石騰空。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淩司辰雙手探出,將飛散的碎石握成兩柄鋒刃,比先前的土刃更短更尖。腳下一踏,刀光一閃,已然殺至。
他掠過司徒燕和鐵豹,直取後排兩道人,左一劃右一劈,房宿、尾宿連哼都未及發出,便被生生劈飛出去,砸落在殿柱與石階之上。
所幸這倆怕死,結的靈盾又厚又重,雖被震裂破碎,倒還留得性命,一時半會兒卻是爬不起來了。
鐵豹尊者一驚,立刻回神,翻腕拔鐧,大吼道:“魔孽受死!”
可歎昔時還是相惜的長者與晚輩,多年交情,竟在此時一點不剩。
淩司辰也不跟他廢話,單刀格住鐧勢,另一刀順勢掄起,直取他側身。
鐵豹察覺不對,急忙撤步,哪知淩司辰步法緊逼,膝蓋一頂,狠狠撞上他的腹部,渾身烈氣聚於腿間,直把這禿頭尊者給踢了出去。
鐵豹身形倒飛,雙鐧脫手,近身鬥士結盾薄,他內傷不小,吐出幾口血,也動彈不得了。
“師尊!”司徒燕大驚,手腕一揚,卻是急急把紅纓槍收了回來。剛要迎戰,淩司辰卻已反手揚起塵沙,刹那間黃霧瀰漫,讓她睜不開眼,隻能勉強跳開數步保持距離。
瞬息,那圍殺之局已然破碎,台下眾人驚駭,一時竟無人敢上前。
便在此刻,無人關注的雲海坐席側,那牛首鏡紋的仙侍不知何時閃出,俯身湊至戰神耳畔低語幾句。
戰神聽罷,卻是緩緩閉上眼睛,攥緊了拳頭,似在極力壓製洶湧的情緒。
終究,他微一點頭,仙侍無聲退去。
台上,淩司辰橫掃三人,唯有司徒燕仍苦苦支撐。此刻她尚在煙塵之中撥擋碎石,露出數處破綻。
淩司辰眸光一厲,一個瞬身步法便直衝而上,要將司徒燕一擊擊潰。
說時遲那時快,半空金光乍現,神威浩蕩,璀璨得叫人睜不開眼。待光芒一斂,銀髮戰神卓然而立,手中長劍溫潤如玉,透著瑩瑩神澤,正是神劍“青罡”出鞘。
“小子休要太狂,我便教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淩家劍法’。”
“青罡”在戰神手中轉了個圈,緊緊握住。
另一邊的少年魔物卻咬緊牙關,說不了話,隻能喉間發出嘶嘶低吼。理智雖失,戰鬥意識卻清明如舊,不同人,不同戰法。
隻見他雙掌一合,兩柄短刃竟瞬息合併,再度化為長刃,劍鋒凝沙,金光浮動,竟與真劍無異。
以劍,對劍。
下一瞬,他猛地蹬地,飛身殺至。
銀髮戰神不慌不忙應戰,一劍橫出,竟將那魔氣四溢的土刃硬生生卡住。淩司辰冷哼一聲,隨即棄了土刃,抬臂召來一把懸浮的碎石刃,抄起便向雲海側方怒劈而去。
戰神雙目一凜,長劍輕挑,將他先前的土刃蕩飛,旋即回身迎上。鋒刃交錯,招式碰撞,二人你來我往,以刃對刃,以招抵招。
雲海一麵出劍,一麵暗自驚歎:
好純熟的劍法!根基雖是淩家劍路,卻又融入了自己獨創的變招。他雲海坐鎮天界八百載,看了快千年的嶽山,也從未見過這等劍速與變化兼備之人,此劍道之妙,可謂青出於藍勝於藍!
隻是可惜,竟帶一身魔血,否則必是淩家翹楚,他日飛昇或不在話下。
可惜,可惜!
論劍法,雲海乃是此道宗師,便是淩司辰招式迅捷,變化無窮,他也能尋隙破招。
隻見他稍作退讓,故意露出破綻,待淩司辰土刃疾刺而至,戰神猛然抬臂,青罡長劍翻腕一絞,竟將對方劍鋒死死卡住。另一掌靈力凝聚,直襲淩司辰咽喉,將其禁錮製住。
“給我冷靜!你想死在這裡嗎?”戰神冷喝。
然而淩司辰雙目灼灼金光,口中低低咆哮,哪裡聽得進去?縱然戰神手刀已然橫抵他頸間,他亦毫不在乎,偏要拚個魚死網破。
雲海眼神一沉,肘下一扣,將他牢牢夾住,旋即貼近他耳畔低聲:
“你死就罷了,可嶽山呢?你想把嶽山的人都害死嗎!”
魔血沸騰,能擾亂理智,可戰神之音帶著神力,卻能劈開這層紛亂,直抵心神深處。
這一喝問,倒讓淩司辰驀地怔住,眼中瘋狂之色猛然一斂。
知而藏匿魔物、或與魔物同流合汙——皆乃仙門大罪。他若是死了,嶽山眾生纔是永無依靠、百口難辯,莫非也要步入萬劫不複之境?
數樁血案在前,嶽山又怎能成為第二個潛風穀?
“二哥——”在這樣的恍惚中,忽聽一聲稚童驚呼。
聲音帶著不安,亦透著顫抖,卻撕開了迷障,喚回一絲清明。
少年手中力道鬆了一瞬。
戰神哪會錯過這等破綻?趁機探掌,一招擒拿直取脈門,反手便是一記敲擊。
“梆——!”
當場便將這化魔的“新宗主”打暈在地。
場中眾人,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