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上南淵的驕傲,我必殺你!
“鋥——”
綠影一瞬側身躲過, 卻仍不免被刀鋒劃破了衣角,一縷碎髮隨風飄落。她尚未站穩,側方寒光又襲, 劍勢逼近。隻是這次的鋒芒,卻不如方纔那般淩厲。
還不足以對她造成威脅。
她眸光微動,未躲之後襲來的雙劍。隻見她指尖撥動術法, 氣息調轉, 勁風迴旋,悠悠幾下便將那黑白雙劍彈開, “鐺鐺——”兩聲。
少女後撤數步, 足尖輕點,尋了株壯樹傍後防身,這才觀察起眼前之人。
眼前二人,一左一右呈夾角包圍之勢, 皆是熟悉的麵孔——她認得他們,但他們卻不認得她。秋葉暗暗感歎,早知如此, 便該在大漠邊緣結果這二人。
“黑閻羅,”她眼中殺意冒出火星, 每字吐出如針刺,“正好了結你,為風鷹哥哥報仇。”
——
左側黑袍刀修,右側花袍劍修,步步緊逼。
向鼎被方纔那招震退數步, 這才持劍站穩, 白劍在前,黑劍在後, 聞言後瞥了一眼身旁黑衣男子,勾唇戲謔:“北風,這魔物說要了結你啊,是冇搞懂誰纔是狩獵方吧?”
淩北風卻不語,翻起一掌,輪椅被勁力推得滑出丈外,隨即升起一道障壁將其牢牢護住。
他這才抬手,淡然抹過刀身。
白玉長刀上,瞬息覆了一層細密灰沙,宛如枯山餘燼。
覆土、斬風。
男人隻簡說一字:“殺。”
一字落下,花袍身影如鷹隼掠地,長劍劃破長空,瞬間衝向綠帛少女。卻見那女魔手中變出詭異氣刃,便與他“叮叮噹噹”交起手來。
向鼎雙劍迅捷多變,秋葉手中凝著烈氣所化之刃,招架卻是遊刃有餘。
驀地,她手邊一伸,一把抓到對方揮斬時泄出的靈氣,往旁邊一擰——
“轟!”
那靈氣反噬成衝力,猛然將花袍男子震飛了出去,撞上不遠處的大樹。“哢嚓”一聲,撞得樹乾震顫,枝葉紛落。
向鼎方纔落地,還未來得及爬起,便見幾片宛若飛鏢的殺器疾射而來。他速結靈盾,險險抵擋住,不料盾麵瞬間碎裂,數道鋒銳的魔氣穿透而入。
定睛一看,原是幾片附了魔氣的樹葉,化作刀鋒打到肋骨裡來。幸好他結靈盾擋了部分,纔不至於瞬間斃命。
不愧是前十的地級大魔,近身戰技了得不說,遠程殺器亦凶猛如斯。
向鼎急盤腿坐定,默運經脈。自穴位注入靈氣以療傷,吐出幾口混雜著淤血的口水,方纔逼出那幾片染紅的樹葉。
秋葉將手中氣刃靈巧轉一圈,眼中殺意起,正欲追擊將那花袍男子徹底斬殺,倏忽感到一股凜冽刀意自右側呼嘯逼近——刀風勁猛非常,似千鈞雷霆。
她心中一凜,幾個閃身連躲數步,退回到方纔那棵巨樹下。
少女喘息不到片刻,黑影便襲了過來。
她立時彎身低頭,頭上猛烈氣息衝過——那白玉長刀夾雜著土沙般的重力之勢,將將擦著她的眼角斬過!
煉氣割斬,竟將她身後的巨樹一刀兩斷。
那樹足有兩人合抱之粗,竟被這一擊斬裂。刀氣衝破幾層遠,“嘎吱嘎吱”作響,那擎天巨木轟然倒地,震得整個林子都在抖。
秋葉卻冇時間感歎,淩北風下一招已然緊逼而來。
少女冷汗涔涔,額間髮絲濕透,氣息在手中凝出氣刃,緊急接了他一招。可哪裡承得住對方的力道,氣刃迅速破碎,她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
好在秋葉也不是捱打的主,堂堂十傑將,豈會坐以待斃?
她咬牙壓下喉中腥甜,藉著撞擊之力猛地一個翻身,落在樹乾上曲彈而起。手中卻凝氣一捏,“嗤嗤”幾聲炸響,那黑衣修士周身一圈氣團接連爆裂。
“北風!”
向鼎急出聲,療愈才至一半,便急急起身奔向同伴。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氣團緊貼著淩北風軀乾炸開,其威力竟不輸火藥,炸得淩北風袖袍撕裂、血珠翻湧,手臂皮開肉綻。
他退後幾步站定,目光殺意凜凜鎖著前方。
向鼎匆匆衝至,二話不說替他止血、拔除魔氣,道:“此魔擅控周身靈氣,甚至能扭轉引爆,稍有泄露亦會被它抓住,可莫大意!”
“雕蟲小技。”淩北風卻是冷哼一聲。
他迅速抬手點上幾處要穴,硬生生穩住傷勢,提刀再起。
秋葉卻並未急於進攻。
方纔試探一輪,她已大致摸清了敵我優劣之勢——
黑閻羅之猛,卻是拋棄所有防禦,近乎搏命般全力斬敵。破綻儘數暴露,偏又全然不在意,唯有殺意滔天。
實在是瘋得徹底。
反觀他旁邊那個使雙劍的,攻擊力雖不及、速度卻極快,且極為謹慎。不僅能補足黑閻羅的破綻,亦可隨時施治,實為桎梏己身的隱患。
——得先解決此人。
便用那招。
思緒電轉間,秋葉忽然抬眸,眼底綠光乍現,氣息陡然一變。
下一瞬,隻見紅光乍起,少女如鬼魅般瞬躥至高處,步履踏葉無聲,身影在幾棵樹間“唰唰唰”地疾速穿梭。
“是魔蹤步!”向鼎喊了一聲,皺緊眉頭,“不妙!它要結那‘魔刃網’!”
淩北風亦在瞬間抬眸,雙足一錯,立時與向鼎背靠背而立。雙手握刀,目光如鷹隼般緊鎖上方。
大魔秋葉的招數在卷宗中早有記載——以極限速度交織氣刃,如網般封鎖四方,速度、傷害皆為頂級,這招殺過的高手不計其數。
向鼎迅速收劍入鞘,熟練抽出三道速符,分彆打入淩北風的右手和雙足。隨即雙手結印,“起!”
一道金光屏障猛然升起,將二人周身籠罩。
淩北風冷哼一聲,刀鋒微揚,墨瞳卻始終緊鎖著空中疾馳的紅光,不曾移開分毫。
“妙啊,太妙了。”
“什麼?”
花袍男子一愣。他正專心於維持屏障,聽到這話竟一時冇反應過來。
妙?
淩北風的聲音竟透著幾分愉悅,那語氣讓向鼎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得清楚了……比以前。”
黑衣青年隻說這一句,嘴角卻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抹極其狂傲的笑意,像是野獸在狩獵前舔舐著鋒利的爪牙。
緊接著,他催動氣息,胳膊上隱隱透出的黃光竟穿透了黑衣,那耀眼的光芒宛如掩藏在塵土之下的地底脈絡。
氣息實在太濃,在樹間飛走佈陣的秋葉不禁一凜。
——竟是烈氣!
不,不僅僅是烈氣……
是她早先在湖泊邊感應到的那股無相之氣!
竟然是從黑閻羅身上發出?!——怎麼可能!
未知與超乎常理,總令人心生懼意。少女呼吸猛然一滯,心魄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狠狠攥緊。
逃!
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她迅速調轉腳步,剛欲躥走,然下一瞬——大地竟猛然震顫,一股極強的氣流自底下湧起,若猛獸張開巨口,將她整個人衝得失衡。
織起的氣刃網在頃刻間被衝得粉碎,化作漫天飛散的靈光。
恍惚中,綠帛少女向下瞥去。
但見地麵之上,那黑閻羅手中的白玉長刀高舉,竟數下劈出交錯成“十”字的刀氣,氣芒直衝雲霄。
那氣息裡,不僅有附土之煉氣,更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混沌烈氣——
不是蛹物的烈氣,也不是瀚淵的烈氣,而是更加混沌、扭曲、違背常理的詭異之力。
“十字訣·滅。”但聽黑衣修士唇齒闔動。
熾烈刀氣貫穿天際,碾碎風聲,徑直轟在少女的胸膛之上!
秋葉慘呼一聲。
霎時筋脈寸斷,血如泉湧,如斷翅之鳥般飄然墜地。
綠衣墜地一瞬,竟砸得塵土四散,碎葉飄飛。
淒美而殘酷,似孤注一擲的凋零。
……
秋葉隻覺得渾身疼痛,耳畔嗡鳴,視線模糊成一片暈眩的光影。
腳筋斷裂,雙腿不聽使喚,魔蹤步也施展不出來了——避開都已是勉強,遑論逃跑?
然少女掙紮著,卻是奮力從泥土中站起,手按在胸口那汩汩流血的傷口,指縫間滲出的猩紅洇透了地上的葉片。
她的眼中冇有恐懼,唯有滔天的憤怒。
她怎會認輸?
她怎會向這種東西認輸?
她是秋葉,是南淵最驕傲的天罡!
綠帛少女猛然震天一吼,手中凝出一柄烈氣所化的巨弓,弓身纏繞著的是那強忍的風相烈氣,不屈、自由。
弓弦一拉,六支巨箭成列,自箭尾至箭頭,一寸寸凝結而生,綠芒耀目。
這是她的殺招。
五百年未曾動用過的殺招。
原本,是為君上再度開戰時準備的殺術,五百年磨鍊淬火,已臻至極境。
自上到下,六箭成列:
落英、花影、疾藤、枯蝶、凜風、長青——
一箭降速,一箭亂陣,一箭縛足,一箭破防,一箭斷骨,一箭穿心。
弓弦緊繃,殺機已至,秋葉雙目微合,再睜眼時,眸光淩厲如刃。
“黑閻羅,你這樣的怪物……絕不能讓你活著威脅君上。”
血色從額間涔涔淌下,順著她的眉骨滑入眼角,與她碧綠色的衣衫相映。
她高聲怒喝,聲震林間——
“我乃南淵副帥秋葉!賭上南淵之驕傲、賭上同袍之血、賭上君上之名,今日在此,我必殺你!!!”
五百年的沉澱,五百年的壓抑,儘數彙聚在這一瞬間。
她的弓弦嗡鳴震顫,六支箭刃氣吞風雷,烈氣在箭尖上旋轉彙聚——不僅是風相烈氣,四周所有的氣息皆急速向她的巨弓湧去,似要將天地的殺意儘數傾注於此!
向鼎驟然變色,驚道:
“北風,小心!這招不一般!快靠後,我現在固盾——北風?”
他恍惚覺得不對。
與魔物無關,而是眼前黑衣青年的氣息不對。
淩北風低垂著頭,肩膀微顫,黑色衣袍下似有狂暴的力量在沸騰。
他緩緩抬頭,嘴角倏地勾起,笑得森冷又蔑然,
“吃人害人的東西,也敢言驕傲?”
他嗓音低沉,每一字都如釘錘鑿入骨縫。
“……好,那我便先殺你,再殺你的君上。”
男人說話的同時,胸口陣眼處竟騰起一道璀璨黃光,流動如熔金,自血肉深處汩汩滲透,順著脖頸蜿蜒而上,穿透肩胛,遍佈四肢。
所經之處,原本遍佈的傷痕竟逐漸癒合,血跡褪去,肌膚複如初生。
向鼎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發寒:“北風……這……是什麼?”
但淩北風並未回答。
隻見黑衣青年雙肩抖動,不知是興奮,還是在笑。
“這些力量——皆是你那些齷齪同胞的‘貢獻’。如今俱為我之奴仆、我之刃鋒……”
“而我,即為爾等魔孽之‘死神’。”
語落,那黃光沿他臂骨蜿蜒攀附,直至握刀的虎口,竟在指掌間凝成銀色護甲。刹那間,四象靈刀與掌心熔為一體,仿若刀由骨中生長而出。
對麵,秋葉瞳孔驟縮。
她的驕傲、憤怒、悲慟,在這一刻徹底燃燒,化作滅世之矢!
少女怒吼震徹雲霄,雙臂拉滿巨弓,手中驟然一鬆——
“咻——!”
六支猩紅巨箭吞吐烈氣、撕裂長空,攜風雷之勢直取前方黑衣身影——而彼端,黑衣青年靜立原地,金光流淌,刀鋒持立,目光幽寒似野獸伏狩。
瞬息之間,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