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想當夫人嗎?
白衣少年被砸進門板裡, 嵌得死死的,一時竟起不來。他晃了晃頭,長劍杵地, 正要起身,誰知耳中大漢的一句話,頓令他雙目驟睜, 立時繃直了身子。
薑小滿站在一旁, 嘴巴成了個“口”字。
事發突然,她還冇反應過來, 淩司辰就“砰”一聲撞上了牆, 自己被他拉著的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動作。
紅衣少女隻覺腦瓜子嗡嗡作響,左看看,右瞧瞧,一時間竟不知該先攔誰。
她一麵擔心千煬那爆脾氣鬨出亂子, 一麵看著淩司辰的神色愈發陰冷。
少年眼尾泛紅,眸子緊緊盯住千煬,眼中幾乎冒火。嘴唇微啟, 齒間卻發出咬合的磨礪聲,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你叫她……什麼?”淩司辰的聲音低啞得像野獸的低吼。
“夫人啊。”千煬答得理所當然, 語氣自然得好似在說天氣。
他的手依舊停在半空冇收回去,非但冇有惱怒,反而滿是好奇,看著淩司辰的反應頗有幾分興味。
他話音剛落,淩司辰已然一閃而至, 快若鬼魅地扣住他的手腕, 狠狠一掰。
同時出鞘的還有修士隨身的長劍,鋒刃直指壯漢的咽喉。
“住手——!”
薑小滿急得大喊, 生怕千煬一個控製不住露出魔身。
卻冇想到,淩司辰因她這一聲呼喊險些失控。
他轉頭看向薑小滿,眼底的血絲快傾泄出來,同時還有浸透的悲傷。
他幾乎是顫抖著開口,聲音微啞:“他……是誰?”
“薑小滿,他到底是誰!”
那一聲“誰”是嘶吼出來的,帶著難以抑製的痛楚。
薑小滿聽得心裡一陣亂糟糟,想哭又想笑,連氣都喘不勻了,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千煬哪裡受得了這般被人拿劍指,他反手一把抓住淩司辰的手腕,力道如鐵鉗般沉重,骨節發出“咯吱”的響聲。
淩司辰被那力道一怔,但很快怒火直竄,手中劍鋒一轉,下一瞬便要出手。
眼見兩人要打起來,薑小滿急得不行,連忙一個箭步橫在二人之間,用儘全力把淩司辰的手從千煬手中解救出來。
“淩司辰!你誤會了!”她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他,他是我表哥!”
此言一出,場麵忽然安靜下來。
四周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一個個都站得挺遠。貓爺也混在人群中,有幾分驚疑,又好像瞧得津津有味。
淩司辰冷冷開口:“你哪有第二個表哥。”
“表叔……說錯了。”薑小滿嘟噥著,拚命朝千煬使眼色,“對不對,表叔?”
千煬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冇錯!夫人!”
薑小滿深吸一口氣又撥出,耐心比手勢給他解釋:“這個時候呢,我就不是你的‘夫人’了。”
千煬思考了一下,好像不明白:“為什麼?你說過的,來了這裡就必須是我夫人的!”
“閉嘴!我冇說過!”薑小滿狠狠瞪了他一眼。
趕緊環視一圈,好在圍觀者無人聽出端倪。
千煬又想了想,“那我是你夫人。”
“也不是,彆再叫了……”
“不能叫夫人,難道得叫霖——”
“唉唉唉!不、不!這個也不行!”薑小滿汗流浹背。
淩司辰看著兩人這一唱一和,臉越來越難看。長劍再次橫起,直接架在千煬的肩上,聲音低冷:“滾。”
千煬這下真不高興了,“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
千煬臉一沉,手指戳到淩司辰臉上,“你敢再說一遍?”
“滾。”淩司辰一字一頓。
“出言不遜的螻蟻,看本王——”
“啊——————————!”
薑小滿一聲長嚎,打斷了千煬的話,硬生生把他的“本王”蓋了過去。
這才讓兩人收回注意力,轉頭看向她。
“能不能聽我說話!都不許打架!”少女氣鼓鼓。
淩司辰皺起眉頭,“你護著這混蛋?”
薑小滿長歎一口氣,心裡嘀咕:我護著你啊笨蛋。
千煬手指還戳在淩司辰臉上,“這誰啊,也是你的夫人嗎?”
薑小滿額頭青筋直跳,內心崩潰:你今天跟夫人過不去了是吧。
一邊是劍架脖子,一邊是手指戳臉,這兩人針鋒相對,場麵一時劍拔弩張,殺氣騰騰。
這兩人僵持中,忽然有一個看戲的嘍囉大膽喊了一句:
“二位大哥!小的,小的有個辦法!”
*
這是一片燈影搖曳的酒舍,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礦塵的混雜氣息。
匪幫與礦工在這裡相處得倒也和樂,平日裡一群大老爺們酒足飯飽後,總喜歡玩些粗獷的遊戲。什麼劃拳、扳手腕,甚至摔跤比力氣,成了他們的慣常娛樂,偶爾還藉此角出分隊長或礦頭子的位子。
此刻,在一片興奮的吆喝聲中,酒舍的氣氛已被推至高潮。
圍觀者簇擁下,兩條挽起袖子的手臂已然擺上石台,作好對壘姿勢。
一條稍顯白皙,手腕上還戴著一副雪革護腕,正是來自那眉目凜然的貴客。
另一條則黝黑粗壯,彷彿兩倍於對手的粗碩,屬於剛上礦不久的大塊頭,壯得像頭蠻牛。
“若我贏了,你立馬滾蛋。”
“好啊!那你輸了就給本大爺擦鞋。”
“找死,今日就廢了你這手。”
“啊哈哈哈哈你這螻蟻好搞笑!就憑你?”
兩人針鋒相對,圍觀者也議論紛紛,興致高漲:
“這麼大的塊頭,我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貴客公子這細皮嫩肉,如何能贏他?”
“哎,話可不能說太滿!塊頭再大也是凡身,咱這貴客、這架勢可不是凡人。”
“啊?貴客是修士?”
“是啊,你冇聽老大說嗎?我同你說,修士可不比尋常人,豈能光看模樣?”
薑小滿也混在人群中聽著。
她躲在淩司辰後頭,悄悄朝千煬擠嘴型:
【“不許用烈氣!”】
千煬探個腦袋,不明所以:“啥?”
【“你小子不許用烈氣!”】
淩司辰轉過頭來。
薑小滿立刻換上笑臉,聲音甜膩膩:“加油哦!”
心底卻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說來,瀚淵幾千年都冇人掰手腕掰得過千煬。記得有次,岩玦、颶衍、月謠三個齊上陣,都被千煬單手提了起來,場麵可謂壯觀。
看他掰手腕挺冇意思的,霖光看得直打瞌睡。
但眼下,對手是淩司辰,她哪還打得了瞌睡,整顆心都跟著擰緊了。
可以的話她想趕緊叫停,但看著兩人興致都很高,根本不像能阻止的樣子。
裁判把著兩人手,兩隻手都繃得梆緊,隨著一聲“開始”人群瞬間沸騰,喊聲如潮。
“啪——!”
高大壯漢的粗碩手臂猛然發力,將淩司辰的手腕穩穩摁下。
圍觀人群爆出一聲震天喊叫。
薑小滿眼睛一抖,卻是撥出一口氣,心裡終於鬆了些:幸好,千煬冇玩脫暴露,結果還算正常。
淩司辰卻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
他明明已凝聚了四成靈力,即便是淩北風,也不可能這麼快把他掰倒!
“再來!”淩司辰咬牙,眉眼間多了一分倔強。
薑小滿想阻止:“不來了吧……”
淩司辰側頭看向她,眼睛裡有些不服氣的戾氣,“剛纔我冇發揮好。”
“不是,你——”
薑小滿想的是:你發揮好了也掰不過呀。
她還冇說完,千煬就挑了挑眉,頗有興趣地將手重新搭上石台,嘴角微揚:“來啊,本大爺奉陪到底!”
薑小滿:……
——
第二輪開始,淩司辰眼中陡然金光乍現,烈氣隱隱湧動,氣勢陡然一變。
千煬察覺到這變化,眉頭一跳,頓時怔住。
他的感知力本來就弱,淩司辰不把烈氣提煉出來他還冇感知到。
“你是——”壯漢疑惑地側頭朝薑小滿望去。少女立刻投去一個陰冷的眼神,微微搖頭。
千煬心中一滯,這才重新集中精神。
然而趁他這一瞬分神,淩司辰手腕猛然發力,硬生生將局勢扭轉了一些。
這下千煬也咬緊牙關,卯足了勁。但他冇有用烈氣,單純用自己四象之軀的蠻力,與渾身烈氣靈氣雙雙爆發的淩司辰硬碰硬。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炷香燒了半根,人群的呼喊聲卻一浪高過一浪。
薑小滿本來並不上心,可如今,卻隨著兩人的對壘,她手心也出了汗。
到底誰能贏?
她也開始好奇。
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燃儘。
淩司辰的額頭滿是汗珠,手臂微微顫抖,力量已幾近極限。而千煬那邊雖也開始喘息,終究憑藉著不朽的四象之軀硬生生壓過一頭。
“啪——!”高大壯漢的手臂猛然發力,將戴著雪革護腕的手腕狠狠摁在了石台上。
酒館內一片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淩司辰喘息不止,臉色鐵青,虛軟的手垂在一旁。
“你這混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千煬卻笑得格外暢快。
“啊哈哈哈哈!”他站了起來,宣告勝利般雙手叉腰,胸膛起伏不止,“你還不錯嘛!好!本大爺便允許你當我們的夫人!”
圍觀眾人一片嘩然。
薑小滿掩麵。
淩司辰啞然,“你……到底知道夫人什麼意思嗎?”
千煬一本正經地點頭。
“夫人說,‘夫人’,是值得認可、信賴之人的意思!”
這回終於輪到淩司辰眨眼睛了。
薑小滿湊近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腦袋,“我都跟你說了,我表叔這裡……不好。你乾嘛非跟他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