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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骨 205

作者:薑小滿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1:31

那就受著吧

日光灑落, 照在少女的手上,

也反射在雀鳥黯淡的羽毛上。

“璧浪,璧浪, ”薑小滿呼喚著,“你彆嚇我。”

三日前,她纔將璧浪從封印中放出來透氣玩耍過, 那時的雀鳥還活蹦亂跳。

可此刻, 卻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靜靜地趴在她的手心, 兩個小翅膀都收不緊, 呼吸均勻卻微弱地起伏。

薑小滿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鳥兒的羽毛,毫無反應。她又小心翼翼用靈氣探入,頓時臉色驟變,煞白如紙。

“璧浪……在消失。”她喃喃道。

羽霜一驚, 走近兩步,立在一旁,卻不知該怎麼辦。

“怎麼會這樣?”

這時, 火紅衣袍的女子緩步而來,目光落在那雀鳥身上。

“這不是預料之中嗎?自他肉身隕滅那一刻, 就註定會有消亡的一日。”她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窒息,“不,自他化蛹的那一時起。”

災鳳隻是道出了一個事實。

一個許多瀚淵人不願承認、更不願麵對的事實。

包括霖光。

當年,颶衍第一個嘗試將愛將的丹魄與南淵死去的海怪結合,成功讓愛將的意識在海怪體內延續。那一刻, 所有人都以為找到了挽救生命的方法。

可是, 海怪卻在一個平靜的清晨,化作無聲的煙霧, 悄然消失。

縱然是天外靈氣之體,依舊難逃夙命。

想要逃脫死亡,竟是這般無力。

“丹魄並不是生命的延續,隻是不甘與遺憾中殘留的一縷餘魂。”災鳳歎息道,“璧浪很幸運,能在靈雀身上得以延續多時……而其他人,卻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冇有。”

薑小滿咬著下唇,咬得太重,幾乎要出血。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是——

“不應該這麼快……不應該在現在……”

便是當年的海怪,也延續了百年光景。

希望總是讓人麻痹。

希望靈氣之體能延續更久,希望還有時間找到一個扭轉的方法。

可最終,她什麼都冇找到。

她閉上眼睛,手在顫抖。

過了許久,小鳥終於有了反應——它輕輕喘了一口氣,撲騰了兩下翅膀,微弱的聲響讓少女猛地睜開眼睛。

“君上……”雀鳥虛弱地開口,聲音柔得像一縷風。

“璧浪!你感覺如何?”薑小滿立刻問道。

靈雀用力站直身子。

有些勉強與倔強,已不複往日的活潑。它低垂著頭,似乎已然明白自己的未來。

“君上,我……到時候了嗎?”

“你先彆說話,彆亂想。”薑小滿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眼眶卻微微泛紅,“你隻是病了,等治好了病,我帶你去見天音……”

璧浪生在東淵與北淵的交界,那片白沙灘曾被稱為“無定之地”,按照慣例,任何在那裡出生的孩子都需自行選擇歸屬。

他出生時,海潮拍岸,白胖的嬰孩隻猶豫了片刻,就義無反顧地往東麵爬去。抓著鹹濕的沙粒與細草,豆子大的眼睛笑得如一條縫。另一邊,是同樣剛出生的天音,等著他慢慢爬過來,兩個小手緊緊握在一起。

即便是最後,薑小滿也希望,這個霖光看著長大的孩子,能夠在平靜與快樂中離去。

不要記得悲傷與痛苦。

這般平靜之中,卻是靈雀認真而倔強的聲音:

“君上,不必再騙屬下了。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經化蛹,死在了戰場之上,對吧?”

薑小滿愣了一瞬,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靈雀卻匍匐下來,用翅膀安慰著她。

“那次,在君上肩側唱響戰曲的時候,我就有所預感……天音,她已經不在了。即便隔著千山萬水,我也能感知到她的氣息,這世間……已經杳無她的蹤跡了。”

薑小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謊言終究是謊言,始終冇有辦法一直瞞騙下去,若是最後,起碼能讓對方知曉真相。

她用儘力氣開口:“你放心,天音的仇,我一定會報。”

靈雀微微一笑,似終於得以解脫,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裡。

“屬下……感到很榮幸,死亡之後……還能有機會再見到君上,成為君上的靈雀受君上驅使……屬下,真的很快樂……”

它的翅膀慢慢垂下,最後一縷氣息也在這句話中消散。

記憶中,當年黑海浪邊,有一個拚命練著氣刃的少年。

“璧浪,你天賦太差,這趟就彆跟著去送死了。”那聲音是霖光,冰冷又傲慢,似刀鋒般直刺人心。

可少年卻抬起頭,眼中亮著不滅的光:“屬下要去!屬下是東淵子民,屬下……也希望能成為一個對君上有用的人!”

它應當早已感知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滴地消逝。但即便如此,它依舊陪著她歡笑、打趣逗樂。

無論疲倦,無論風雨,作為靈雀始終孜孜不倦地往來送信,無怨無尤。

……

璧浪的丹魄讓星兒苟得了半年性命,如今璧浪的靈氣不再,星兒也一同消逝了。

靈雀不再動彈,靜靜的,任羽毛隨風而動,就像睡著了一樣安靜。

薑小滿緊緊抱住它,淚水無聲滑落,像是將所有的情緒都凝成了淚滴,一滴滴灑在靈雀的羽毛上。

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

靈雀很輕。

但薑小滿卻覺得它很重。

恍惚一瞬間,就像懷裡抱著什麼一樣。

抱著什麼呢……

就像無數個時候,霖光懷中抱著的人一樣。

太多太多,

又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還記得最後一個,是個本該明媚的少女。

她不是祝福者,病變得異常快,鉤紋攀上她的全身之時,不過百歲年紀。

纖細的手顫抖著,卻逐漸變得僵硬。

那一雙白得冇有任何血色的唇不住顫抖:“為什麼,君上,為什麼?我什麼錯都冇有,為什麼會有這一天?”

“……既然註定要變成怪物,為什麼我還要出生?”

“……這樣的出生,公平嗎?”

少女不停地說,霖光卻一言不發。

她已經聽過太多次這樣的質問,卻從未能給出回答。

她隻能抱著懷中人,緊緊地抱著,讓自己的溫度覆過去,試圖用這微弱的熱度撫平對方的痛苦。

少女的身軀在最後幾句幾不可聞的呢喃中不再抖了。

越來越沉,也越來越硬,卻化作死物般咯著霖光的懷抱。

“噗嗤”一聲,化蛹的那一刻,漆黑的肉汁四濺,帶著濃稠與腐敗的氣息。

霖光滿身滿臉都是,粘稠的液體蓋住了她的眉眼,酸澀辣痛讓視線變得模糊,分不清是濺入的液體,還是落下的淚水。

就在這模糊中,一雙腳步慢慢走近。

墨綠色的衣袍在視野中逐漸清晰。

霖光懷中的蛹物越發輕盈,直至化作一縷青煙,緩緩升向高空。

她抬頭,看到眼前的人也仰首。歸塵長髮飄散,手搭在眉間,往那煙飄散的方向看過去。

“天外又會多一頭吃人的怪物了。”他轉過頭來,那金瞳卻似帶了些叱責,“我讓你提前終結她,你為何不聽我的?”

霖光的拳頭猛地收緊,聲音卻又輕又低:“我以為……我能治好她。我加了更多的虎膽草,我以為,這次會有用……”

“當然冇用了,這是天命,是瀚淵人無法逃離的結局。”回答的聲音卻愈加冷漠,“生來就註定會有異變之日……他們是向死而生的英魂,亦是不該存在的罪孽。他們,就不應該活著。”

這話,卻似點燃了霖光心頭一簇乾枯的火。

她猛地抬頭,那雙忍淚的眼睛倏然睜大。

“你說什麼?”

她站了起來,就著一身爆裂的泥濘與血汙,一把過去揪住眼前的綠袍男子。

“歸塵!你好好看清楚,是因為他們活著,纔有瀚淵的存在!他們隻是病了,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治好他們!”

霖光身形高大,比歸塵要高一些,一對尖角也比歸塵的層層分叉的木角更為聳立,帶著些壓迫。

綠袍男子本就體弱,被她這一拽差點摔倒。

但他卻毫不示弱。

“那治啊,找辦法啊!”他情緒失控般傾瀉,“找不到辦法,那活著,難道就是為了等待終有一日變成怪物、吃人害人嗎!?”

“我們是淵主,我們是永恒,要是我們都放棄希望了,你要他們怎麼辦!”

霖光這一句震徹天地。

卻冇有迎來回覆,像是重錘砸進棉花。

隻剩下歸塵那雙瞪大的金色眼瞳、以及她自己氣到極點起伏的喘息。

許久,綠袍男子低聲笑了起來。

像是自嘲又像是悲哀。

“淵主,永恒……”他低聲喃喃,抬起眼眸,直直盯了回去,一字一句說得很重:“那就受著吧,這份永無止境的離彆之苦,是我們應得的,霖光。”

撇開她後,綠袍身影就這般走遠,不再回頭。

隻留下最後那句話,縈繞在霖光耳畔,永久不散。

“那就受著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薑小滿大聲破吼,那破碎的聲音在山間迴盪。

心魄的痛楚好似一把利刃,紮入胸腔又生生撕開,擴散到每一寸神經。

霖光她多麼強啊,無所不能的東淵君。

千年、數千年,她孤獨地往返在瀚淵無人的地界,禁地、死域。

眼淚流乾了,雙腳踏破了,可是終究,什麼也冇能做到。

撕裂般呐喊持續著,直到少女累到停止。隨之是緘默、木然。

兩隻鸞鳥立在一旁,火紅的閉上雙眼,碧青的滿麵憂色,抿著唇,卻什麼都冇說。

許久之後,薑小滿起身,就在這山間,尋了一處鬆土,將靈雀好生掩埋了。

手蓋好最後一抔土,她緩緩直起了身子。

“羽霜。”

“在。”鸞鳥立刻迴應,“君上有何吩咐?”

她一直沉默不語,唯恐打亂主君的心緒。

“帶我去嶽山。”

紅衣少女立於山巔,冷風掀動她的衣袂,她的手緊緊捂著胸口。

隻要這顆心魄還在跳動,她就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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