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請二公子擔宗主之位
這一拳乾脆利落, 月鹿被打得半邊臉歪到一旁,踉蹌倒退,嘴裡噴出一灘血, 還夾著一顆牙。
殿內一片嘩然。
淩司辰立於殿中,杏眸如霜刃般冷冽。
“宗門遭魔襲,舅舅與舅母罹難……爾等鼠輩卻趁火打劫, 欺辱我三弟, 殘害同門!月鹿,你該當何罪!”
月鹿真人回正身子, 眼睛瞪出來, 手一抹鼻間殷紅。
他很快便放聲狂笑,笑聲淒厲刺耳,伴隨著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月刃彎刀,刀身寒光凜冽, 在殿中晃盪。
“非常時期,自當非常手段!虛仁假義,怎能擔大任?”月鹿咬牙切齒道。他將刀鋒直指淩司辰, 環顧四周,“淩司辰!給你臉不要, 反以下犯上、禍亂綱紀……便休怪本座今日不留情麵!”
這下動刀子了。
有人喊了一聲:“姚崇!此乃玄陽宗獅虎殿,你對宗族正統亮出刀鋒,乃大不敬——”
“住口!”月鹿早已紅眼,“你們都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小子乃叛家罪修之後, 得前宗主憐憫才得了淩姓, 他配嗎?”
話音落下,淩司辰原先的冷目泛上了一層殺意, 一把握在劍柄上,攥得指尖泛白。
薑小滿也死死盯著月鹿,體內靈氣暗暗流轉,悄悄聚在指尖,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淩司辰。
月鹿狂妄之言未止,繼續肆意宣揚:“本座追隨淩問天三十載,功績赫赫,如今手握掌印,便有權執掌家規!今日此逆修目無法紀,本座便在此清理門戶!誰家有異議,儘管站出來!”
玄陽宗有弟子欲上前,卻被鐵豹尊者喝止,禿頭尊者昂了昂首,示意他們看眼前。
所示之處,那白衣少年目中毫無畏懼,見月鹿刀鋒明晃晃逼近,卻是不緊不慢,寒星劍“鏗——”一聲出鞘來,劍鋒斜握。
殿內眾人無不屏息。玄陽宗弟子止聲後,其餘宗門修士更是不敢貿然插手淩家內事,個個向玉清門與雲海戰神那邊請示去,卻見雙方皆是冷眼旁觀,神情不動。
“姚崇!你敢如此放肆!”淩家修士中有人怒喝,但卻被淩司辰抬手製止。
白衣少年神情冷肅,不發一言,劍光冷冽如霜,直指那錦袍真人。
月鹿嘴角一抽,忽然咬牙怒喝一聲,持刀直襲而上!
“小心!”薑小滿失聲喊出,靈氣已凝至指尖。
然未及她抬手,便見淩司辰腳步一動,化作一道白影倏然迎擊上前。
“鏘——!”
下一瞬,劍光乍現,快得令人難以捕捉,眾人隻見一道銀芒破空。
月鹿手中的彎刀霎時斷成兩截,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隨之,錦衣真人整個人被震飛數丈,又重重跌落,腿似冇了力一般擺在地上,宛如一攤泥。
殿內鴉雀無聲,死寂如墳。
誰都未看清淩司辰是如何出劍的,隻是電光火石之間,月鹿已然敗於劍下,毫無還手之力。
出手之快,狠準致命。
壓製向鼎的兩個修士早已麵色如土,連連後退;向鼎被鬆開後亦怔立當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劍修。
這月鹿真人好歹是當年淩問天那輩的絕頂高手,便說過往淩家也當是在狂影刀之下數一數二的存在,淩二公子年紀輕輕,能與他過幾招都不錯,怎會一招就敗了對方!
淩司辰劍鋒未收,遙指月鹿,言辭鏗鏘而出:
“我入淩家十八載,習術法,修仙道,所習所向,皆為除魔衛道;平生之誌,當是斬邪除惡,護正義於萬世!汝之兵刃,竟不指邪魔,不斬外敵,卻反刃向宗門同道……月鹿,汝鼠輩之行,豈配‘宗主’二字!”
一席話聽得殿中一圈看客皆是互相對視,點頭讚許不絕。
雲海戰神站在最高處,眼神微眯,手握著腰間神劍緊了幾分,卻仍未有動作。
*
這一擊,激起的氣浪是掀得周圍眾人衣袂翻揚,大殿中的肅靜被短暫的震撼打破。
淩司辰一招製敵,打翻月鹿,斷他兵刃,卻手下留情,隻斷他經脈,並未予取其性命。月鹿躺在地上,翻來覆去,隻叫苦不迭
餘下眾人仍被淩司辰的出手震懾住,目光或驚或敬,議論卻未敢發聲。唯有薑小滿,躲在最後一排,瞪大了眼,神情複雜而難以平靜。
她心口處陡然一緊,像被什麼觸動般湧起一陣驚悸。
“烈氣!”薑小滿嘴唇輕動,低聲喃喃,又向後微側問身後人,“你感知到了嗎?”
羽霜靠近低聲應道:“嗯,感知到了。”
薑小滿眉間疑慮深鎖,幾乎是自言自語:“可是,他為什麼會有烈氣?”
“會不會是歸塵做的?”
“……”
薑小滿沉下眉目,緊緊盯著白衣少年,一刻也不敢停歇。
奇怪的是,如此清晰的烈氣,在場卻無人感知到——她再仔細探查,此並非自身靈脈探出來的魔氣,而是霖光的心魄所感知到的同族氣息,儘數掩藏在他的靈氣裡。
所以,眼前之人確實應該是淩司辰本人無誤。
不僅如此,方纔淩司辰出手,她連動作都冇看清。在霖光五千年記憶裡,這般快得看不清動作的,隻有一個風脈之主颶衍而已……
難道說,那疾速也與這迸發出來的烈氣有關?
少女輕聲道:“不確定,很蹊蹺……再看看。”
殿中安靜片刻後,眾人逐漸反應過來,最先作出動作的,正是先前隨在淩司辰身後的兩個修士。魏笛與顏浚率先跪地,拱手作揖,聲音洪亮如濤:
“請二公子擔宗主之位!”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淩司辰一怔,劍未入鞘,迅速回身。還未扶起他二人,卻連聽好幾聲砰響,又轉頭一看,那些站在月鹿身側的淩家修士也紛紛跪倒,齊聲高呼:
“我等恭請二公子擔宗主之位!”
荊一鳴見狀,左右觀望兩下,忙不迭跟著跪了下去。唯有向鼎依舊挺身站立,咬著牙,嘴角還淌著血,眼神中卻滿是不服,卻並未再發難。
月鹿真人搖搖晃晃爬起來,臉色煞白,狼狽不堪。他環視四周,瞧見昔日黨羽儘數倒戈,不由怒火中燒,氣得鬍鬚亂顫。
“做什麼,你們做什麼!說了跟我的,我纔是宗主!我有掌印,我纔是!”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手揚術光,看著還想強行動手。
術未生出,寒光乍現,淩司辰再上前一步,劍鋒橫指於前,驚得月鹿話冇說完就猛地一僵。
“滾!”少年道。
聲音低沉卻有力。
那真人踉蹌幾步,麵如死灰,猶自嘶吼咒罵,卻在一眾目光中步步後退,直至失魂落魄地轉身逃出殿外。
一場鬨劇至此終結,大殿重新歸於寂靜。
淩司辰緩緩回首,麵色肅然,卻摻著幾分哀傷。
他將寒星劍歸鞘,麵對眾人卻是遲疑半晌纔開口:“各位,承蒙抬愛。某兀自失蹤數月,不聞不問,致宗門遭難,舅舅屍骨未寒……宗主之事,實在愧不敢當,還是等兄長回來的好。”
說著他便去扶起身後的顏浚與魏笛二人,可這倆人哪裡肯起來,腰背挺直,膝跪如鑄死死貼在地上,渾身繃得死緊。
這架勢,淩司辰一時為難,無從著力。
“欸,司辰啊!”還是鐵豹尊者看不過眼,沉聲出言。他環視眾人,重重歎息一聲,抬步上前,“方纔淩家內務,本座不便插嘴,如今內賊已清,本座卻想說句公道話。這淩北風在也就罷了,可他不在啊!他與你不同,他是明知宗門勢態棄之不顧!而你,雖年少,卻臨危不亂,方纔那一劍之氣勢,便是淩問天當年,也不過如此!”
銀獅尊者亦在高台接道:“不錯!就憑你剛纔那一劍,製服內賊,威鎮全場,便當得此位。若是你當宗主,老夫第一個心服口服!”
薑清竹也走上前,作揖正色道:“賢侄,淩家內亂,急需整頓,北風暫且不知所蹤。你若實在不願久擔重任,權且當個代理宗主也好啊。”
“薑宗主,我……”淩司辰眉宇低垂。
眾人目光轉向玉清門修士,隻見領頭道人出列,朝淩司辰深深一禮:“二公子若能回嶽山取掌印,崑崙自是承認淩家新宗主之位。”
*
“且慢!——”
一直冷言觀之的雲海戰神終於是發了話。
天神不插手凡事——本該是這樣。
但此時的雲海戰神,手握著劍柄,一步一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震得大殿地板隱隱顫動,每一步,都像是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站於最末的薑小滿陡然抬眼,眼中卻悄然鋪上一層寒意。
“小姐。”身後的“丫鬟”也陡然緊繃,隻簡簡單單兩字,卻不儘在言中。
剩下冇說出口的是:他莫非也察覺到了?
“嗯。”薑小滿簡短答道。
意思是:看緊他。
兩人把聲音壓得極低:
“他要動手的話,怎麼辦?”
“就在這裡開戰,便是殺了他,我也不能讓淩司辰有事。”
“是。”
遠遠站在人群末尾毫不起眼的兩女子,此刻卻是全場唯二含著敵意的目光,冰冷如刀,鎖定步步逼近的銀鎧戰神。
戰神腳步不停,直到淩司辰麵前停下。
白衣少年立時跪下,“神君。”
他表麵恭敬無匹,心中卻如雷鳴般激盪,冷汗悄然爬上鬢角。
銀髮戰神低頭看了他片刻,伸出一隻手。
淩司辰屏住呼吸,跪在下方,胸膛起伏得愈發劇烈。
而薑小滿手指輕輕顫動,一層薄冰悄然凝聚在指尖。
戰神的那隻手肅穆而緩慢地伸過去,卻是輕輕搭在了少年的肩上。
隱有幾分力度,卻未再有敵意。
“好好乾。”他隻說了簡簡單單三個字。
淩司辰睜大眼睛,急速擂鼓的心才停了下來。
他——冇發現自己的氣息?!
薑小滿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與羽霜對視一眼,隱秘中緩下了弓滿的弦。
周圍,五大仙門的眾人則一片讚歎之聲,或驚歎戰神居然親自插手淩家事務,或感慨二公子迴歸解決內亂的決斷。
——卻無人察覺,剛纔那短短一瞬,差點引燃了一場毀天滅地的神魔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