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跑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在吃奶
殿內瞬間安靜, 雲海手指頓在半空,所有人齊刷刷地朝薑小滿看去。
少女左右顧盼,忙訕訕補救:“那個, 先前不是說狂影刀去了蘆城嗎?那時候不是猜測與北魔君有關嘛……所以我就好奇問問。”
雲海盯著她一動不動,連羽霜都震驚地看向她,生怕她吸引太多注意力出事。
薑小滿隻好擠出一個乖巧無害的笑容, 又向雲海戰神那邊遞去天真無邪的水汪汪大眼。
薑清竹臉都白了, 趕忙跨步上前,連連作揖:“神君, 小女不懂事, 胡言亂語,冒犯了神君,還望海涵!”
說著便去拉薑小滿作陪罪狀。
雲海看他倆一眼,收了眼底的寒芒, 淡然道:“那是誤傳。目前,北魔君歸塵並無現蹤,尚不知是否現世。”
薑小滿聽聞此話, 猛然抬頭。
——大白天說什麼瞎話呢!
還現世呢,他根本就冇回去!再說, 蓬萊把人關地牢那麼久,還能不知道?
不過她睜大眼睛看了雲海一會兒,就把逼仄的目光收回去了。
也因此篤定一件事——歸塵和蓬萊必有勾結。
薑清竹這廂把女兒拉回去,但薑小滿這一下提問倒是引燃了人群的躁火,又有一人學著她舉手提問:
“神君, 此番魔動凶險, 蓬萊是否派天兵下界相助?”
話音稍落,又有幾人跟著發聲:
“是啊!我們凡骨肉身, 如何與魔君相抗?”
“連東魔君都現世了,天兵為何遲遲未動?”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投向高座上的銀髮戰神,欲求一字回答。
雲海戰神一笑:
“諸位之憂慮不無道理,然不必擔憂,我此番下界正要解此困局。今次誅魔決勝之關鍵,不在天兵,而在於此物——”
卻見他翻出術法,雙掌一合,掌中顯現五道繚繞著翠光的封印陣。彈指間,正中變出五枚八卦勾玉,不過拳頭大小,通體潔白瑩潤,懸浮氤氳仙氣中。
眾人見之,紛紛屏息。那光芒非凡,似攜天地靈韻,一時間無不驚歎。
“雲海神君,這是……?”
“此乃神元。”雲海一字一頓,肅然道。
殿內一時愕然,議論聲四起。
薑小滿蹙眉,暗暗掃一眼周圍,便是大師兄這般博學之人,也麵露疑惑,與爹爹交頭接耳著,其他人亦然。不僅霖光的記憶裡從未出現過此物,似乎連仙門中人也不知究竟。
還未等人發問,雲海便言道:“五枚神元,將分予五大仙門,各持一枚。此物與宗門共修,須集全宗弟子之力,共同修煉。無論對練、演武,或吐納靈息,凡心誌堅毅者皆可激發神元之力。”
他話鋒一轉,聲色激昂:“鬥誌愈盛,神元蓄能愈足!待能量積蓄至極,通體化為全黑時,便成‘大同神元’。”
人群頓時嘩然,有人不禁失聲:“大同神元?莫非即卷宗中所載‘得道大同’?”
雲海點了點頭,朗聲道:“不錯!神元之力量,將與爾等之軀相融,修煉越勤奮,鬥誌越昂揚,得神元加護亦越深。而得大同神元者,便是與我一戰亦可不落下風!爾等從今日起便與神元同修,吸納神元之力以誅魔,同時以昂揚鬥氣反哺,互惠互利,誅魔同時,得道成仙!”
“成仙!?神君的意思是——”連銀獅尊者也不淡定了。
銀髮戰神傲然一笑,“不錯!我今在此立誓:得‘大同神元’加護者,我必引之飛昇蓬萊,成就仙途!”
眾人一聽,無不眼睛發亮,原本魔君臨世的恐懼逐漸消弭。
在場諸人修仙,若非求得神武,便是求得長生,如今能得二者,何人不激動振奮,便是殺魔,本就是職責,又有何懼?
雲海見眾人神情振奮,眼中灼灼似火,自是也是欣慰交加,雖說眼底有一抹不安,卻被他很快掩去。他振袖一揮道:“諸位宗主,上前受令!神元非同小可,須得由我親手奉授,不容有失。”
*
玄陽宗先來,玄陽乃三尊者共執,但若分個先後,尊者間向來按長幼輩分排。隻見那禿頭尊者向旁邊銀灰老者一揖,道了聲:“哥哥請。”
銀獅尊者也自然明白,向鐵豹頷首一下,遂邁步徑直上了台上,立於雲海戰神旁邊。
輪至淩家,場中氣氛陡然凝滯。
月鹿真人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抬手整了整衣袍,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帶著幾分自得。淩家其餘修士卻皆低頭不語,無人出言反駁。
雲海眉頭抖了一下,但亦未開口。凡間仙門之事由崑崙統管,他既已飛昇,便不好再加乾涉。
這“新宗主”就差一步要踏上台階與銀獅尊者並肩而立時,忽聽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砰”地一聲,殿門被人大力撞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指著月鹿便破口大罵:
“不要臉的老東西!我在外麵都聽見了,喊的是淩家宗主!你也配?”
薑小滿聽到這聲音,似有些熟悉,轉頭一看,隻見來人一身花袍,顏色鮮豔,與殿內眾人肅穆的白衣格格不入。他滿身是傷,嘴角還掛著血跡,但一張臉卻帶著旁若無人的笑意。
“向鼎?”她脫口而出。
“小姐也認識?”羽霜在一旁問。
“不是什麼好人……”薑小滿低聲回道,忽而又意識到什麼,“‘也’?咦,你認識嗎?”
羽霜彆過眼睛,“不太算。”
說著腳步還往後挪了挪。
薑小滿看著她,麵上多了好幾層的困惑,有許多疑問又不知道該問哪個。
向鼎一衝進來,便直奔月鹿真人。
“逆徒!兩個真人都攔不住你!”月鹿咬牙切齒,臉色陰沉,鬍鬚氣得直顫。
花袍男子抬拳便打,月鹿身手敏捷,一個側身輕巧避過,又翻掌反擊,招招老辣。他這邊礙於體麵收著掖著,向鼎卻紅了眼,拚命三分,拳風帶勁,急得月鹿喚來幾個跟班修士齊上,才勉強將花袍男子壓趴在地。
向鼎哪裡肯服?暴喝一聲把壓在身上的手震開,一招鯉魚打挺躍起,再次撲向月鹿。
其餘宗門修士卻紛紛退避,將兩人讓到中央——淩家宗門內務,又依規矩並未在殿上動刀劍,便冇人好去插手。
薑小滿看了一眼雲海,他似乎也不打算介入,凝眉肅目跟尊雕像似的。
一時間,幾道身影你來我往,鬥得狠戾。
月鹿怒喝,滿是譏嘲:“逆徒,你忘了是誰教你這一身本事!”說著術光霍然揚起,直擊向鼎胸口,震得他跌翻在地。
“我不管!”向鼎爬起來,聲如裂帛,“淩家宗主,隻能是北風!”
“他人呢?我就問你他人呢?哈哈哈哈淩北風自己都不要宗門了,就你們這幫狗還聽他的!”
“那便是選代理宗主,也不該是你!北風走之前就把宗門掌印交給了北照,這就是北風的意思!”
月鹿氣得鬍鬚都在飄,他眼疾手快,掌風如雷霆,正中向鼎胸肺將他再次打趴,又向旁邊之人怒喝:“把他給我拿下!”左右幾個劍修便上前給向鼎按住了。
月鹿冷笑幾聲,回頭看了一眼雲海戰神,確認對方不出手後,他向著被押在地上之人步步逼近。
“現在姓淩的,一個跑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還在吃奶。嶽山上下三千弟子,不吃飯啦?如今正需要一個頂天立地,能服眾的人來重振宗門。誰說一定得姓淩才行?這又不是狗屁皇權帝製!”
此話一出,殿中人神色各異,低聲議論。
薑小滿聽得憤懣難平,向鼎固然可惡,但這月鹿真人簡直更討厭十倍不止。她正要上前,卻被羽霜抓住手腕,鸞鳥朝她輕輕搖頭。
這時,一道清朗而響亮的聲音自殿外傳來,如珠玉碰鳴,振聾發聵。
“誰死了?”
薑小滿渾身一震,怔在原地。——那聲音太過熟悉,多少個日日夜夜縈繞心間,竟讓她心魄一滯,驀然側首。
少女棕瞳漾著星星點點的亮光,薄唇微啟,那一瞬,時間於她已然停滯,再聽不見任何聲音,一切彷彿都緩慢下來,隻能映出殿門處的光景。
那裡,白衣翩然,似初春未化的雪。
*
薑小滿曾構想過許多與淩司辰重逢的場景。
卻不曾想是在此處,周圍人群環伺,目光交織,空氣中滿是難以言喻的壓迫。
少年修士踏風而入,手握歸鞘長劍,身後緊緊跟隨兩個劍修。
不止薑小滿,殿內眾人無不嘩然。
失蹤數月的嶽山二公子竟突然現身,驚歎與竊竊私語不絕於耳。淩家門人裡,有的驚喜,有的錯愕,唯有荊一鳴低叫了一聲,身形一縮,悄悄往人群後麵躲去。
雲海戰神站在高台之上,眉頭微動,目光深沉地鎖定住淩司辰的身影,卻始終未發一言。
淩司辰一眼就望見掩在人群最末的少女。
那一瞬,兩人目光交會,似有千言萬語不在言中。薑小滿的眼底驚喜隱現,淩司辰亦唇角微揚,隻一眼便足夠傳遞彼此平安的默契。
白衣修士很快收回視線,目光直刺大殿正中的錦袍真人。
柔情隻一瞬,便已倏地轉為冰冷。
月鹿真人麵色煞白,手足微抖似有些慌張,又強撐著鎮定,畢竟早把自己認定宗主了,心底也不虛。
“喲,二公子竟然還活著?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月鹿僵硬地笑了笑,轉頭看一圈眾人,手一攤,飛揚跋扈道,“本座的繼任大典將至,二公子此時回來,正好來捧個——”
“嘭!——”
月鹿話未說完,白衣身影一個箭步衝上前,拳頭重重砸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