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得殺兩個了!
風捲塵沙,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攜著受傷男子消失無蹤。
這便是瀚淵最快的速度,來如疾風無聲,去若殘影無痕, 竟讓橋上隻餘冰屑飄落。
等反應過來,隻剩下赤衣少女與紅髮男子麵麵相覷。
薑小滿臉色陡變,轉身往天邊望去, “颶衍?!他……他搞什麼!”
千煬說不出話來, 左盼盼,右看看, 直到確認已經冇人了。偌大個子, 摸頭撓腮,憨憨地吐出一句:“我還冇看清呢,小衍衍怎麼越來越快了!”
這個怪異的稱呼讓薑小滿白了他一眼。
她一點也不想感歎,隻覺一口氣堵得慌, 咬牙切齒:“好啊,叛徒又多一個,現在得殺兩個了!”
霖光的怨氣積壓在她心頭, 實在抑製不住,手兀自一揮, 竟將腳下橋麵劈成兩段!
千煬嚇了一跳,尚未反應便聽一聲巨響,兩人隨著破裂的木橋一同墜至冰封湖麵,濺起無數冰屑來。
……
片刻後,寒風漸止, 冰麵靜默。應是打鬥已歇, 灌木叢中才探出一個個身影來。
吟濤步伐遲疑,麵上滿是憂色, 同時跟隨的還有羽霜與西淵眾人。
千煬率先一個大步從湖麵躍回岸上,薑小滿則步伐沉重,一步一聲響地走了過去。
走在冰麵上的是霖光,踩上岸的才終於變回了薑小滿。
她剛踏上實地,就見一抹火紅倏地湊到了千煬身旁。
“南尊主一向如此我行我素,還真是意外不斷呢。”災鳳笑得媚然,手中端出一小盤東西,“君上受驚,來,嚐點兒補補氣力。”
“本王冇事……嗷!真好吃!這是什麼?”
“當地的特產果脯。”災鳳悠悠答著,看著千煬弓下來一口又一口,還手摸了摸他那頭火紅的亂髮,語氣像在哄小孩一般,“彆急,慢慢吃,全吃完。嗯,真乖。”
旁邊東淵君臣三人默默看著,薑小滿盯了好幾眼。越看越怪,從前霖光不覺得有什麼,興許災鳳也不覺得有什麼,可薑小滿卻怎麼都覺得怪。
羽霜瞪了眼吟濤,後者無辜地攤開手聳肩。
青鸞轉向主君,言語裡頗為愧疚,“請君上責罰,屬下什麼都冇帶。”
薑小滿看向她,眨了眨眼,擺手道:“冇事,我不餓。”說著她又往千煬那邊瞄去幾眼,轉身道:“算了,先回去再說。”
剛準備走,大地卻忽然一陣劇烈晃動,站著的幾人皆微微搖晃了一下。那邊喂果脯的兩人也停了動作。
“發生什麼了?”薑小滿皺眉。
羽霜和災鳳同時閉上眼睛,凝神聆聽片刻。災鳳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些許輕鬆的冷笑:“哎呀,不太妙。”
千煬趁她分神趕緊把她手裡的果脯一口悶了。
羽霜低聲道:“是蛹物。”
薑小滿神色微變,“怎麼可能?水火雙屬的蛹物不是早已轉移走了嗎?”
“都是些土屬蛹物,”災鳳接過話去,捂著豔唇,“看來,歸塵這次受的傷不輕啊。”
*
北淵君的心脈牽動著萬千土相蛹物,他一受傷,這些蛹物開始不受控地躁動,紛紛自那黃土中破土而出,咆哮著就到處竄去。
玄級魔碾土掀灰,黃級魔張牙舞爪,一路是煙塵滾滾,摧枯拉朽。
眉山邊沿,村民正奉命撤離,可總有些人膽大包天,不聽勸阻,兩個獵戶自以為機會難得,偷偷折返林間想獵些野味。
哪料野味冇見著,倒撞上一頭剛破蛹的魔物,那魔物形如巨犬,口生血盆大口,幾隻觸鬚般的長刺從肩胛骨探出,正向兩人撲來。
兩個獵戶一時腿軟,竟跪倒在地,麵如土色,驚慌哭喊。
說時遲那時快,將要在魔物張嘴撲下之際,半空中金光一閃,一道影子唰地掠過,帶起狂風呼嘯,棍棒之物橫掃而出,靈氣迸發,直將幾頭魔物的頭顱切割而下。
巨物哀嚎著倒地,漸漸崩裂化作煙塵,一顆金黃魔丹自裂開的遺骸中滾落在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棍棒旋即迴旋,被著地的金紅之影抬手接住,又忽忽一揮,穩穩扛在肩上。
兩個獵戶盯緊細看,才見得那棍棒卻是一杆紅纓金槍,而來人英姿颯爽,分明是女子,卻高大健碩,身披金甲,頭戴紅冠,好不威武。
女子朗聲道:“此地危險,快隨大隊撤離,莫要逗留!”
兩人撿得一命,連聲道謝,又在女子指引下向著遷離的大部隊去了。
司徒燕彎腰拾起魔丹來,放進靈氣囊裡收好,那靈氣囊可大,已鼓鼓囊囊裝滿了十幾枚魔丹,都是她一路殺過來的戰利品。她深深吐了一口氣,方纔收起紅纓金槍,站直身軀。
這時,身後緊隨著有七八個修士穩步從空落地,收劍的收劍,收鐧的收鐧,直朝她這邊過來。
禿頭尊者上前來,看了那儘化飛灰的魔屍,滿意地點頭,“乾得好,燕子。這片地界的孽物都殺得乾乾淨淨了,再往前就是眉山。等加護好眉山結界,便能保中原十六郡安然無虞。”
司徒燕拱手給師尊行禮,又往西南麵更深的林裡望去,“就是不知道魔物都潛伏在那邊做什麼……師尊,為何我等不一同殺過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不可!”鐵豹瞪了眼道,“那可是西魔君!斷然不是單槍匹馬、或靠幾人之力便能拿下的!切莫要衝動,且等蓬萊指令。”
“蓬萊真的還會管嗎?”司徒燕目露不滿,“明明雲海戰神就在下界,偏偏一出事,就急急把人召回去,卻不知究竟打得什麼算盤。”
鐵豹尚未來得及開口,身後一位赤膊大漢的修士冷哼一聲,憤慨道:“那些老妖怪活了上千年,哪裡還當自己是人?說什麼天下蒼生,不過是打著名頭罷了,我不看好!”
此人是鐵豹座下另一弟子,拳修乾允。
鐵豹趕緊盯了過去,厲聲打斷:“隔牆有耳,切莫妄議神君!”
雖如此說,尊者一叱,卻也冇有再多訓斥什麼,隻是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幾分隱忍的憂愁之色。
眾人收好魔丹,正待起步再去其他地方巡查,忽聽得老遠處一聲急切的呼聲:“這邊!快過來!”
玄陽眾人聞聲而動,飛劍騰空,循著聲音疾馳而去。山嶺之側濃霧欲盛,近了才見一弟子揮手招呼,另一手緊張地朝前方濃霧深處指去,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師尊!那邊……那邊全是魔屍!”
鐵豹當即一馬當先,落地後驅散濃霧,迎麵而來卻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濃重魔氣。他怔了片刻,猛然加快腳步,接著其餘人也趕到,一一落在他的身後。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濃密的樹林中,橫七豎八遍佈著魔物的屍體。僅從眼前的視線所及,便至少有上百具魔屍,躺臥、倒掛,殘肢斷臂散落各處,一路鋪展至密林深處。魔怪的黑血浸透了泥土,將整片林子染成了駭人的黑色。
這些屍身多數已在迅速揮發,化作濃烈的黑霧蒸騰而起,幾乎籠罩整個區域。少數屍體未揮發乾淨,露出熾亮明黃的魔丹,滾落在滿地黑血間,顯得格外刺目。
“媽呀這是誰乾的!連魔丹都不管?”乾允看著滿地的魔丹愕然道。
鐵豹眉頭緊鎖,沉聲不語,緩步上前仔細檢視,司徒燕也緊跟其後,眼中儘是憂慮。
魔丹之氣腐蝕大地,毒害生靈,回收魔丹上交崑崙乃仙門規矩,這般不顧後果肆意妄為的隻能是散修遊道,可這殺的魔未免也太多。
鐵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麵,忽然眼神一凜:“不對!這是……四象靈刀的斬痕!”
“四象靈刀?”司徒燕一怔,旋即也上前去看。
此刀非比尋常,乃是雲海戰神昔時專為精進修煉所鑄之神器。刀柄上鑲嵌著四顆提煉靈氣的絕品丹珠,揮刀之際,靈氣貫通四肢百骸,所引之力能夠震懾四方。然則,此刀一出,便會吸引潛伏中的魔怪聚集,甚至喚醒休憩中的魔物,使其為禍世間。
正因如此,戰神功成之後,便親手將刀封存,以免世間再起災禍。
司徒燕眉目一凜,低聲喃喃:“四象靈刀……此刀一直封存於鎖仙匣中,唯有淩家宗主纔有開匣之權,怎麼會……”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大驚失色,“難道是北風兄!?”
乾允疑惑,“狂影刀不是應在嶽山守孝嗎?”
“是啊,七七四十九孝日未過,他不可能擅離嶽山啊!?”
鐵豹緩緩站起,目光凝重,手下意識摸了摸他的光頭,低聲道:“這事不對勁。”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乾允,“乾允,你速去一趟嶽山,看看是什麼情況,淩北風還在不在那裡。燕子,你隨本座沿著魔跡追下去,找到這四象靈刀主人究竟是誰。”
“是。”司徒燕應道。
*
兩人邊追邊回收滿地的魔丹,循著一路殘痕往前,不知不覺卻到了懸崖儘頭。
所有的痕跡——血跡也好,魔屍也罷,戛然而止。
司徒燕蹲下檢視,隻見幾枚血腳印淩亂地留在懸崖邊緣,尚未完全風乾,顯然時間不久。她抬頭看向崖下,江水奔湧而過,濤聲轟鳴,深不見底。
“他跳下去了!?”司徒燕語氣裡滿是驚疑。
鐵豹也蹲下身,細細摸索那些血腳印,指尖沾了一點血跡,放在鼻間嗅了嗅,又嚐了一點,隨即皺起眉頭,“魔血,很新鮮,不超過一個時辰。”
“真是瘋了……這可是湘江,一路彙到北海,他到底想去哪?”
鐵豹沉吟片刻,“不對。”他指了指腳印的方向,“這痕跡不像是跳下去,反而更像是……多日不眠,力竭不支,直接摔了下去。”
“師尊,那我們要下去找人嗎?”
鐵豹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卻搖了搖頭。
“若真是淩北風,他已經不是在除魔衛道了——擅用四象靈刀不講,甚至連魔丹都不回收!如今的他更像是怪物,隻為殺戮而殺戮,早已不顧仙門之責……再找他已無益。”
言罷,他又重重連歎,“堂堂狂影刀,一代天驕,心智竟脆弱至此。可悲,實在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