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霖光
“什麼!?”吟濤聽罷, 大驚失色。
琴溪卻鎮定幾分,先問清楚:“何門何派?”
羽霜道:“是玄陽宗。他們暗裡一支,自我從嶽山過來之時, 便一路追蹤至此。”
幾人一併回頭:“君上,怎麼辦?”
“去看看。”薑小滿說完,卻又頓了一下, “等等, 羽霜……有冇有什麼可以遮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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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雪光映襯中, 約有百來修士嚴陣以待。為首之人紅麵長鬚, 怒目圓睜,斑白的髮絲在寒風中飛揚,渾身透出一股殺伐之氣。
他一見薑小滿等人現身,便哈哈大笑, 聲音如雷震耳:“魔孽,果然在此!不枉本座一番苦尋!”
薑小滿麵紗遮顏,絲毫不為對方的叫囂所動。
她不識得那老者, 但聽羽霜在一旁輕聲道:“此人乃玄陽宗的銅虎尊者。”她這才恍然點頭,原來在太衡山時未曾見過此人, 是他壽宴後便一路追羽霜去了。
青鸞一聲令下,那原本守於前列的寒族兵士儘皆退去。畢竟他們肉體凡胎,與修士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留在此處也是徒勞。
薑小滿掃過對方隊列, 又問:“羽霜, 你覺得跟他們講道理,有幾分可行?”
鸞鳥答得也果斷:“幾無可能, 君上。”
薑小滿眉梢微揚,輕歎一聲,“看來,隻好以力服人了。”
話音未落,青鸞卻已側首請命:“君上,這等角色無需您親自出手,屬下一人足矣。”
薑小滿輕輕擺手,微笑道:“彆,許久冇與你們用四象陣了,讓我試試還順不順手。”
此言一出,羽霜等人便紛紛點頭領命。
薑小滿環視身旁幾人,心中已有成算。琴溪擅長近身戰法,可吸引敵方前鋒火力,吟濤給她套個水泡就是頂尖的鐵壁;而羽霜的協應之法整個東淵無出其右,正好與自己合力。
她低聲下令:“上陣。都記住了,不準下殺手,通通打暈。”
“是!”三人齊聲領命,各就各位,瞬間四象之勢悄然成形。琴溪立於最前,手中凝起一層氣刃,瞬息間化出兩柄彎刀來;吟濤守衛陣中,羽霜輕盈而立在側,與薑小滿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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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姑娘扭了扭手腕,麵紗上的雙眸帶著幾分抑製不住的激動。記憶讀多少遍皆是紙上談兵,今日一戰,她倒要好好體驗一下,東淵君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銅虎尊者見對方氣勢凜然,倒也給激發了鬥誌,朗聲大笑:“好啊,都是些女相魔物,想必皆是東魔君的餘黨。給我上,將這些孽障一網打儘,正好為青州和嶽山報仇!”
百餘名玄陽宗弟子瞬間結陣成形,十數人一組,組成四角陣法。
玄陽宗深諳人海之法,深信一根筷子易折,十根筷子成鐵,更何況他玄陽弟子每個都是一塊銅鐵!
四組戰陣很快衝向前去,鐵壁一陣舉盾為首,似不透風的鐵牆,銅虎尊者位列其中,將那猛虎罩套住了整個空間,琴溪兩次飛身攻擊皆被擋了下來。
她停頓一陣,未敢貿然再上。冷眼觀察,隻見鐵壁陣後,主、隱鋒兩陣近相呼應,主鋒陣持刀劍戈矛攻堅,隱鋒陣則以弓矢弩鏢掩護,漫天飛箭和暗器撲襲而來,逼得她步步後退。
此時,吟濤輕輕念動術咒,手中起了一道水紋氣息,雙手一掐訣,口中念道:“結!”
隻見半空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水泡屏障,遮過半邊天般將四人護在其間。那泡沫晶瑩剔透,柔韌之極,箭矢和暗器擊在屏障之上皆被彈開,竟無一穿透。
銅虎尊者見狀冷笑,手一揮,“協應陣來!”
卻見身後十餘名黃袍修士齊齊邁步來,手中皆持著鑼鼓狀的法器,搖了半天,竟生出一道道術光直湧向主鋒之陣。那陣中兵刃在術力加持變得更加迅猛,如虎嘯一般撲向水泡屏障。
吟濤吃了一驚,眼看水泡屏障岌岌可危,正焦急間,一截皓腕悄然搭上她的肩頭。她轉過頭來,正對上青鸞一雙碧海般的眸子。
羽霜悄悄頷首,眨了眨眼,那水泡屏障瞬間覆上一層冰霜,霎時間堅實若白鐵,將利刃紛紛彈了開去。
銅虎見狀大驚,厲聲咬牙:“最強的就是那隻鳥魔,給我合力堵殺它!”
他剛說完這話,便意識到:自己約莫犯了個大錯。
身前寒意如山般撲麵而來,讓他怔在原地——隻見一條巨大的冰龍自對方陣眼之中騰空而起,龍身蒼莽,通體冰霜,凜冽的寒氣如鋒刃般掃過,將銅虎剛佈下的猛虎罩瞬間撕成粉碎,又直衝向那玄陽宗修士的盾陣。
盾陣根本無法抵禦這撲天蓋地的寒流,霎時被冰龍衝得東倒西歪,玄陽弟子渾身血脈似被凍住,動彈不得,隻能扯著嗓子痛吼哀鳴。
銅虎尊者定睛再看,起術者竟是那陣中最不起眼的紅裙女子——此魔身形嬌小,氣息也深藏不露,方纔他竟將她完全忽略。
女子麵紗後的雙眸透出一抹寒光,目光沉靜,隱隱蘊著一股淩厲之意。她抬起一手,指端浮現出一道璀璨的術光,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冰、冰、冰龍狂嘯!”銅虎尊者瞠目結舌,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你……你纔是主鋒!你是霖光!!!你、你也從結界出來了!”
薑小滿歎一口氣,“我不是霖光……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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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小滿內心一陣舒爽快意,記憶帶來的招式果然不同反響!缺的嘛,僅僅是身軀的肌肉記憶,這也無妨,慢慢練就……行……
話還冇說完,半空中的冰龍竟莫名一軟,瞬間崩解為冰屑,飄飄灑灑落下。
薑小滿睜大眼睛。她還想著繼續指揮冰龍咬到主鋒陣去,結果一半就冇了!?
這跟記憶裡完全不一樣呀!
“咦……這不對吧!”她愕然出聲,甩了甩手再試,術光卻也毫無征兆地熄滅,體內氣息也戛然斷了。“怎麼回事,怎的續不上了?”
羽霜見狀,沉吟片刻,彷彿想到什麼,趕忙提醒道:“君上,您現在是凡骨之身,靈氣運轉的心法與從前烈氣相逆,得調整運氣方向!”
“對哦!竟忘了這茬了!”
薑小滿拍了拍腦袋,趕緊照著反向調整氣路,終於順利續上靈氣。可還冇起勢,全身便痠痛麻木,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地。
她怔怔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雙手——記憶裡分明是霖光信手拈來的粗招,而自己使出來卻這般吃力!?
好在琴溪和吟濤不負所托。鐵壁陣一塌,銅虎力竭跪地,其他小小修士哪裡是她二人對手?吟濤手指輕轉,霎時一層層泡沫罩住了所有人,動彈不得;琴溪則遊走於人群中,彎刀在手,刀柄輕巧出擊,片刻間便將百來人逐一打暈,倒地無聲。
麻花辮姑娘一圈回來,手一揚解了氣刃,拍了拍手,“搞定!”
吟濤也勾了勾手指,泡沫儘數破滅。她回過頭,恭敬地等待薑小滿的指示。
“君上,現在怎麼辦?”
薑小滿還坐在地上,方纔的錯愕猶未散去,心如亂麻,久久無法回神。羽霜蹲下身,扶著她肩膀,帶去些安慰。
過了許久,紅衣少女纔回過神來。
她掃了一眼前方暈倒的玄陽修士,歎息一聲:“找條江河,把他們全扔進去。靈盾護體,不會淹死他們,順水漂回太衡山,正好。”
“是!”琴溪和吟濤齊聲應諾,立刻忙碌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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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過後,薑小滿取下麵紗,心中依舊難以平靜。
她的力量遠不如記憶中的東淵君,這副身骨就是最大的限製。而放走這些人後,帶來的卻是無法估量的危機:玄陽宗很快便會通告天下,霖光複生的訊息便會四散而去,再加上嶽山、青州遭受的災禍,估計仙門四處獵殺她們也是早晚之事了。
如若蓬萊再有動向,如今局勢,稍錯一步都會滿盤皆輸。
她深吸幾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帶著霖光的身份與使命,她彆無選擇,唯有步步為營,理清當下之策。
吟濤和琴溪也回來了,薑小滿便將眾人召集,逐一吩咐道:
“羽霜,你即刻去尋災鳳,務必儘快將千煬找到。仙門如今草木皆兵,尚不知蓬萊會否出手,他不能再繼續鬨事,將族人都拖入危局。”
“琴溪,你與秋葉交好,速去找到颶衍,讓他即刻來見我。”
二人皆應諾領命。
最後,薑小滿的目光落在吟濤身上,語氣稍緩,“吟濤,你先前投奔歸塵,想必知道他過往的據點。設法探出他的行蹤,特彆是他如今的藏身之處。”
末了,她將紫衣女子拉到一旁,再補上一句,“若是找見了他,先來報與我。務必探清他身邊都有哪些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去吧。”
吟濤眼珠動了動,卻不敢揣測主君之意,隻點頭領命:“屬下明白。”
羽霜問:“我等即刻領命行事,那君上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我再去一趟天山。先前走得太急,總覺得有些東西冇確認清楚,加上天劫封印我也想去看看……”
“君上。”
發聲打斷的卻是吟濤,語中帶著一絲猶豫。
“怎麼了?”薑小滿眨著眼睛。
其他幾人也不約而同地望向紫衣女子。吟濤顯然有些遲疑,似是衡量再三纔開口:“就是……君上……不打算回去看看家人嗎?”
“我們不就是君上的家人嗎?”羽霜眉頭微蹙,帶著幾分不悅。
“不是,我是指……”吟濤特意避開了羽霜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君上在天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