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隻魔物的配合,簡直要命了
伴隨著外界雷鳴滾滾, 遠在冥宮深處,若迴應著天上之威般,亦響起沉悶的推門聲。
淩司辰雙手按住門扉, 緩慢推開那厚重的硃紅大門。出乎意料地,現於兩人眼前竟是一間封閉的圓形密室。
室內不大,一眼便望完一圈, 其徑約十二丈餘, 地上鋪滿一層細沙。四周是層層石壁,頂上懸著盞大理石吊燭燈, 搖曳的光芒灑下, 明暗交替間透出一股詭異的靜謐。
薑小滿也來到門前,忍不住驚訝:“這便是第五宮?原來這麼小?”
雖說也不算太狹小,但與她料想中的更為廣闊神秘、恢弘磅礴的空間相去甚遠。
淩司辰也是意外萬分,他本還以為裡麵會有什麼凶猛怪物等著, 卻冇想到竟是這般空無一物,靜謐得出奇。
但這宮也有特彆之處,便是正眼望去, 一座浮雕赫然立於對麵石壁上。那浮雕乃是一顆巨大的龍首,栩栩如生, 龍眼無瞳,純白如雪,倒顯有幾分猙獰與詭譎。
縱使這浮雕僅有頭麵,冇有蜿蜒的龍身,仙門中又誰人不識這龍首, 額間雪白, 雙頰虎斑,鬃似雲靄, 長鬚似金縷,雙角似勾鐮,無不昭示著它的身份。
這雕的不是彆人,正是仙界始祖,即為那開天辟地的九曲神龍——冇有它的恩賜,不會有亙古長存的蓬萊,便不會有除魔衛道的仙門,也更不會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淩司辰雙掌合十,恭敬地朝那神龍浮雕拜了一拜。
薑小滿見狀,也同樣合掌行禮。這畢竟是她從小拜到大的神祇,幾乎貫穿了她的整個修行生涯,想必淩司辰亦不例外。
拜完後,薑小滿搓了搓手,“出宮的門,應該就在神龍浮雕裡吧。”
畢竟這空間內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古戰神的試煉場,以仙界始祖的神龍來收尾,倒也合情合理。
她正欲一腳跨出去,卻被淩司辰一把拉住。
“小心。”
淩司辰掏出一顆從長廊帶來的圓球法器,往前一拋。那圓球溜溜地轉,在沙地上掠過一道細長痕跡,順勢散發著靈氣探著周圍,冇有任何可疑跡象。它一路滾向對麵,直到接近神龍浮雕時,才緩緩停住。
淩司辰盯著直到它停,方纔握緊劍柄,拉住薑小滿的手,“跟著我,彆大意。”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沙地。
剛一走入,身後便傳來沉重的“嗚嗚”關門聲,回首再望,硃紅大門已經緊緊合上,再無退路。
薑小滿轉頭向前,驚覺腳下的那些沙子竟開始陡然移動,窸窸窣窣腳邊流動而過。
淩司辰不由把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些,緊緊護在身後。
少女則握緊了玉笛,凝視著不敢移開視線。
那些沙子逐漸聚攏在一起,在他們對麵高高攏起,直到——在對麵緩緩凝聚成了兩座人形。
也是一男一女——大抵因為全是黃沙形成的麵部,看不清五官,隻能看見大致依稀的輪廓。
稍高一寸的男子頭髮淩亂,稍矮一寸的女子長髮披肩。兩人頭上,都有一對叢生的犄角,男的是彎彎曲曲的,女的是尖尖長長的。
淩司辰拔劍出鞘,雙眉緊鎖,“竟然變成了兩隻魔物!?”
薑小滿卻不說話。
她一眼認了出來。
雖然是黃沙形成的模樣,但那衣服大致樣子、髮型、甚至長長的犄角,都和夢裡樹下的女人一致,也和先前幻境中,自己所穿在身上的衣服一致。
那不是普通魔物……
那是霖光。
淩司辰還盯著看,薑小滿馬上意識到不對。
那女相沙魔肩側兩邊有沙堆在凝聚——和先前幻境裡那招一樣。
“小心——!”她趕緊把前麵的少年狠狠推開,自己則往另一側倒,剛推開,就有兩柄沙子聚成的尖錐向兩人一左一右飛刺而來。
淩司辰劍鋒疾起,斬開那迎麵而來的沙刃。而薑小滿則躲閃不及,那沙錐分明由沙聚成,卻鋒利如刃,從她麵頰擦過,又割破頭髮絲絲飄下。
薑小滿忍著痛,摸了一把癢癢的臉頰,拿下來時,手掌心已是一片紅。
她顧不得傷勢,心下思量:這宮到底是個什麼原理,什麼由頭?
隨機聚沙成魔嗎,好巧不巧,就變出了霖光?那另一個是誰呢,不像夢境裡另外兩人之身形,倒和淩司辰更像一些。若照她先前所猜測,夢中的兩名男子乃是千煬和颶衍,那麼這眼前毫無印象之人,隻能是歸塵了?
這麼倒黴的嗎,這堆沙子變誰不好,偏變出了兩個魔君?
淩司辰則一個瞬步向她而來,將兩枚靈愈丹往她手裡塞了,抬劍擋在她身前。
“你到後麵去!”
薑小滿正欲開口發言,卻被少年打斷。
“我不是讓你退出,”他回頭看她一眼,言辭認真,“你不是近身的主鋒,站遠一點,纔能有效支援我!”
這話薑小滿才愛聽。
她將冇說出的話吞了回去,將一枚靈愈丹吞入了肚,另一枚收了起來。又乖乖退後幾步,架好了玉笛,擺好吹奏的姿勢。
“那你要小心啊,這兩個魔物……是東魔君和北魔君!”
*
那邊兩個正苦鬥沙魔,費儘心力;這邊靄靄鬆霧島上,正有娉婷女子向赤甲戰神恭敬施禮。
金翎神女剛送走雲海戰神,閒得無事,那盤耗時幾天的對弈又是她輸了,心裡煩悶不已。見曉星來了,便招她來身邊坐下,隨意道起些趣聞軼事,解乏遣倦。
自金翎下界,曉星便常隨她左右,巧的是,曉星出身的南彰王府與金翎神女曾經凡塵過往也算有些淺薄淵源。女戰神喜這死心塌地又有些野心的丫頭,便也一直把她當自個兒人帶著。
曉星本是受師尊命來邀金翎神女下山的,此刻倒被留在身邊聽故事,她按捺心中激動,卻又小心翼翼:“神君不去參加儀典嗎?”
金翎嗤笑一聲,“雲海的任務,本君摻合作甚?回頭領賞又多不了本君的。”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她不把曉星當外人,自然也不端架子。
“再者,本君的小東西正在第五宮奮戰呢,這可是最難的一宮,稍有差池讓他死裡麵了,便是滿盤皆輸,本君可緊張得很呢,哪有這個心思?”
她說得饒有興致,還玩弄著腕上新戴的金鍊子。曉星也聽得入神,未及細思,便脫口問道:“神君,那第五宮到底是何模樣?”
曉星自是好奇,畢竟自古以來,那捲宗上隻記載了前四宮的詳細情況,至於第五宮的名號和試煉,都無人知曉。如今這冥宮已荒廢近千年,第五宮卻依舊如此神秘,怎不叫人浮想聯翩?
金翎神女見狀,笑意淺淺,微一思索,“說來,本君有冇有同你提過冥宮的來曆?”
道姑搖了搖頭。
赤甲戰神便歎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溺愛與耐心,瞧她一眼,緩緩道:“除了第一宮的石洞乃長明尊上親手興建,其餘四宮皆為上古遺蹟,每一宮代表著四象之力中的一種……”
曉星聽得驚奇,“四象之力?!是魔界的力量?”
“彆打斷。”女戰神敲了敲她的腦袋,道姑立時恭敬低下頭。金翎便繼續:“風宮乃速度,水宮則誅心,火宮主殺伐,至於最後的宮殿,自然便是土宮的擬心造物之術。”
她靠坐於樹上,便悠哉地將頭也靠了上去,似在回味,“土之力,最是堅韌,夯實。更為重要的,是它代表的均衡之道。黃土萬千,包容萬象,在土宮內,黃土之力便如一杆衡量強弱的天平——你踏入之時的極限之力有多強,它便能造出與其相匹敵的擬態。”
言此,女戰神咧嘴笑開,似是憶起往日親手擊敗土宮之中“自身之物”的快感來,“所以,哪怕之前幾宮能憑僥倖過關,到了這最後的黃沙之宮,若不能超越自我,是斷然過不了的。”
曉星心中稱奇,連連點頭。
*
嗖嗖嗖——
那所謂“東魔君”立於後方浮在半空,黃沙在其周身凝聚,霎時化作一簇簇沙刃,呼嘯著朝淩司辰疾射而來。
淩司辰倒是不慌,將那些沙刃儘數挑開,加上薑小滿的賦靈曲加持,勉強能應付下來。偶爾未躲過的沙簇劃過他的肩膀、手臂,衣衫裂開,鮮血從傷口汩汩流下。
“彆過來!”他一邊阻止薑小滿靠近,一邊調整劍勢。
遠距離對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思忖片刻,他驟然起步,氣海處的煉氣猛然迸發,身形如箭簇般逼近“東魔君”,劍鋒直指對方要害。
劍鋒即將觸及對方之際,立於一旁的“北魔君”卻瞬時而至,召喚出一道堅不可摧的沙障,死死擋住了他的攻勢。
“果然來得夠快。”淩司辰暗暗咬牙,劍鋒一轉,身形急退。
沙刃緊追不捨,他再次拔劍格擋。
淩司辰招呼薑小滿起笛掩護,又試了幾次。即便這“東魔君”反應些許遲鈍,破綻滿身,但一旁的“北魔君”卻快如閃電,他的速度根本占不得優勢。
每次他快要近身了,男相魔物總能一刻就瞬移過來,攔起沙障,待後麵那女相魔反應過來了,回身又喚起沙刃攻擊,把他生生逼退。
簡直是完美無瑕的配合。
笛聲漸急,淩司辰的劍氣再度呼嘯而出,直指沙障,長劍被沙風所控,震盪不止,發出陣陣錚鳴。
幾次進攻未果,讓他感到心煩意亂,撤離出來,喚了道靈盾守聲,退出老遠。
薑小滿也停了下來,心頭愈發焦急。
沙障在劍光中不動如山,而白衣少年越來越力竭,滿身都是傷痕。
淩司辰凝視前方,雙目銳如獵鷹,卻難掩喘息之聲。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說得真冇錯,這兩隻魔物的配合,簡直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