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墨老前幾日嘀咕過,這東西由西域瘋麻草籽混合幾種致幻菌粉製成,原想讓人喪失神智胡言亂語以套取情報,但試了幾次,劑量稍大便使人徹底瘋癲,力大無窮,敵我不分,難以控製,成了雞肋。
就是它了!
阿月取下陶罐,打開嗅了嗅。
粉塵極細,帶著辛辣微甜的氣味。
好低級的瘋魔塵。
就這?
阿月直接倒出來些在油紙上,在裡麵撒了些東西。
接著,她估算起劑量和擴散範圍。
藥研七室通風一般,粉塵若在此處揚起,室內四人難以倖免。
但她的目標更大。
她走到通風口下方。
那是一個碗口大的通風口,連接著地下總部的通風主道。
今日正好是地下倉庫區每月清點通風濾網的日子,按照她偷聽到的雜役閒聊,辰時三刻會打開主道閘口半刻鐘進行強通風。
她看了一眼牆角的滴漏,快了。
她取出自己調配好的高級瘋魔塵,又從一個標著凝香露的瓶子裡倒出幾滴。
凝香露本身無害,氣味幽遠,常用於掩蓋毒藥異味,但與她袖中暗藏的另一種來自神醫穀的無色藥粉混合,能產生輕微黏性,使粉塵不易過快沉降。
辰時三刻將至。
裡間傳來墨老暴躁的嗬斥和器皿破碎聲,看來幻心水的配製不順利。
阿月將油紙包湊近通風口網格,指尖微動,紙包破開一個小口。
通風口傳來“嗡”的輕微震動,強風湧入!
她順勢將混合了凝香露的粉末往上一送,細密的粉塵被氣流捲起,瞬間吸入通風管道!
成了!
她迅速退回原位,將陶罐放回原處,拿起一把毒草低頭整理,彷彿從未離開。
起初毫無動靜。
約莫半盞茶後,遠處隱約傳來喧嘩。
聲音迅速變大,混雜著怒吼、狂笑、哭泣和器物砸碎的巨響。
混亂越來越大,各種嘈雜的聲音順著通道蔓延過來。
藥研七室的鐵門被猛地撞響!
伴隨著非人的嚎叫。
墨老從裡間衝出來,灰袍上沾著藥漬,臉色驚疑:“外麵怎麼回事?”
青木和半夏也跟出來,麵露疑惑恐懼。
撞門聲更烈,夾雜著指甲刮擦鐵皮的刺耳聲音。
突然,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絲淡紅色的粉塵,那是瘋魔塵本身混合了灰塵的顏色。
“屏息!”
墨老厲喝,但為時已晚。
靠門最近的青木吸入了少許,他猛地一顫,眼神瞬間渙散,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大笑,轉身就撲向身邊的半夏!
半夏驚叫躲避,撞翻了架子,瓶罐稀裡嘩啦摔碎一地,各色藥液毒粉混合流淌,冒出嗆人的煙霧。
墨老反應極快,撕下一塊袍袖捂住口鼻,一腳踹開癲狂的青木,撲向牆壁一個機關,猛地拉下。
通風口“哢”地一聲被落下的一塊石板封閉。
但室內已瀰漫開混合的毒氣與粉塵。
阿月早已悄然後退到角落,暗中服下預先含在舌下的解毒丹。
這丹藥不能完全抵擋她升級後的瘋魔塵,但能極大緩解症狀。
她故意吸入了少量粉塵,同時運起神醫穀秘傳的亂脈訣,讓氣血微微逆行,加速藥力體現。
她開始感覺頭暈,視野晃動,耳邊嗡嗡作響。
很好!
“瘋了……都瘋了……”墨老看著在地上扭打嚎叫、又哭又笑的青木和半夏,又聽到門外越來越恐怖的喧囂,臉色鐵青。他試圖去取架子上的鎮靜藥劑,但破碎的瓶罐混在一起,一時難以分辨。
就在這時,阿月動了。
她先是癡癡笑起來,聲音空靈,接著張牙舞爪,咿呀阿呀嘴裡大聲喊著,跳大神一樣在滿是碎裂瓷片和毒液的地上旋轉。
“攔住她!”
墨老吼道,試圖抓住她。
但阿月瘋勁十足,動作看似毫無章法,卻總能躲開他們的手。
她撞向另一麵架子,更多瓶罐墜落,紫的、綠的、黑的液體潑灑一地,氣味令人作嘔。
她一邊發瘋,一邊將整個藥研七室的佈局和儲物暗格的位置儘收眼底。
混亂中,她甚至撞開了通往隔壁小儲藏室的門,飛快掃了一眼裡麵堆放的藥材和幾套防護皮甲。
“砰!”
鐵門再次被重擊,這次門軸發出了一聲聲機關壞掉的叮噹鐵聲。
更多瘋狂的嚎叫近在咫尺。
墨老額頭冒汗,他製毒是高手,但應對這種大麵積、敵我不分的瘋癲場麵顯然力不從心。
他試圖用銀針製住發狂的弟子,卻被力大無窮的半夏甩開。
阿月瞅準時機,停止咿呀啊呀,用自己最高分貝的聲音尖叫一聲,猛地衝向房間一側那個用於清洗器皿的巨型陶製水缸。
缸裡盛著半缸冷水。
她毫不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冰冷刺骨的水淹冇頭頂,刺激得她一個激靈。
瘋魔塵的藥力被寒意和解毒丹暫時壓製,她的神智獲得片刻清明。
她濕淋淋地從水裡抬起頭,劇烈咳嗽,眼神做出從狂亂到短暫茫然的切換。
她看見了急得團團轉的墨老和一片狼藉,臉上露出驚恐和掙紮。
“我……我……”
她聲音顫抖,掙紮著爬出水缸,跌跌撞撞撲向那麵存放已知解藥和基礎藥液的架子,這是她幾天來觀察確認的相對安全區。
“你乾什麼!”
墨老想阻止。
阿月不理,目光快速掠過一個個標簽,鼻翼翕動,彷彿在憑藉本能尋找。
她抓起一個褐色瓶子,裡麵是甘草精粹液,能緩和神經刺激。
接著,她又快速抓起一個白色瓷瓶,上麵的標簽上寫著冰片薄荷露,是最清心醒腦的藥液。
最後,她從一個琉璃罐裡倒出些許安神樹脂的無色粘液,直接將它們混合在手邊一個空碗裡仰頭灌了下去。
液體辛辣沖鼻,她嗆得眼淚直流,隨即捂著肚子蜷縮在地,劇烈抽搐幾下不動了。
墨老捂著自己的雞窩頭,嘴巴張成O型,看看地上的阿月,看看正在互毆的兩個弟子,再看看快要被衝破的鐵門,這他喵的亂成一鍋粥了!
突然,倒在地上的阿月悠悠轉醒,麵色雖然蒼白,卻已是一片清明,不再有瘋狂之色。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圍,滿臉後怕。
“我……我剛纔……”
她虛弱地說。
墨老一個箭步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探脈,又翻看她瞳孔,
“你好了?你怎麼好的?你剛纔喝了什麼?”
阿月茫然地指著那幾個瓶子慢慢說道:
“我……不知道,腦子裡好像有點印象,之前在邊關見過商隊有人發瘋,一個西域老頭就用類似味道的東西救的人……我難受得厲害,就……”
墨老眼神瞬間炙熱起來。
“你再配一次!快!照你剛纔的樣子,配出來!”
他吼著命令她。
阿月掙紮著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爬起來走到架子前。
她故意放慢動作,猶豫地拿起一個個瓶子。
她拿著瓶子的手抖。
聞到自己要的東西,她就拿著直接放在旁邊淩亂的桌麵上。
她挑出了甘草精粹液、冰片薄荷露、安神樹脂混合在一起,而後又不確定地加入了一點硃砂水和稀釋過的曼陀羅提取液。
實際上,這份解藥遠比她需要的複雜,其中硃砂水甚至帶微量毒性,但她需要的是看起來合理且有效的解藥。
混合好一碗深褐色藥液,她遞給墨老。
墨老毫不猶豫,掰開青木的嘴就灌了進去。
青木掙紮片刻,漸漸停止扭動,眼神裡的狂亂褪去,被極度的疲憊和迷茫取代。有效!
墨老大喜,如法炮製灌了半夏,同樣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