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旺唸完,將冊子直接合上,看向胡師傅,讓他接著講。
“大嘴,你去把門口台階上的抄錄本拿過來給大家發一發。”
胡師傅一開口就差點讓林薇薇氣吐血。
我的媽呀你有抄錄本不早說,我還擱這兒酷酷記,酷酷寫。
周大嘴“哎”了一聲,小跑出去拿。
身上的肉跑得一顫一顫的。
很快,眾人手裡人手一個冊子。
“大家有什麼問題或者有什麼想法咱們來討論一下。”
胡師傅說道。
“我有問題,這最後四種食材,除了春季的食材,其他幾個季節的食材到底是怎麼儲存的?”
年輕點兒的蘇文斌開口問。
胡師傅直接指了指冊子:“在冊子最後還有一個摺頁。”
周旺:???
周旺將手裡的冊子翻到最後,硬殼冊子末頁什麼都冇有呀。
胡師傅看大家找不到,直接拿著冊子,手指所點之處是硬殼冊子末頁與封底黏合的縫隙。
他用指甲輕輕一挑,一整頁被巧妙隱藏的加厚桑皮紙猛地彈出來在眾人麵前展開。
謔!這設計可以呀!
林薇薇想到了現代裡一些發紅包的盒子就是這麼設計的。
這頁紙紙上並無華麗裝飾,隻有以工整銳利的館閣體書寫的幾行小字,墨色沉靜,卻在標題處蓋有一方鮮紅的“時藏司秘”朱印。
“這時藏司秘是?”
周旺問。
他怎麼從來冇聽說過。
胡師傅:
“問得好。
藏司秘是直屬於內廷,隻聽命於當今聖上或司禮監幾位大璫的奇技之所。
它的差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藏司秘是專門負責把不該存在於當下時節的東西留到此時。”
他用指節敲了敲冊頁上關於冰髓、寒玉甕、懸冰靜室等內容的描述。
胡師傅:
“尋常人以為,皇宮裡最珍貴的食材是從天下各處蒐羅來的奇異食材。
但在真正識貨的皇家人眼裡,時令纔是天下第一等留不住的珍寶。
這最後一類食材,春天第一聲雷後的筍,夏天甲子一逢的蓮,秋天凝結了四季精華的瓜,冬天至寒潭底生的蕈……
這些都是天地一時的寵兒,過了那個點兒,便是帝王也吃不上一口。
但天子乃天之嫡子。
天地有四時,天子便要恩澤四時,也要享用四時。
所以,纔有了時藏司。
那裡網羅的是天下最奇詭的匠人,有能在數九寒天讓室內凝霜不化的冰匠,有通曉礦物、能尋得千年不化冰髓的尋脈師,有世代鑽研如何讓活物沉睡、鮮物不腐的藏師。”
眾人細看冊子上的內容,上麵記載著四種時序風物食材的儲存方法。
驚雷破土筍:雷氣易散,鮮韻難存。
出土後即以深井水浸透之青竹筒封存,簡內填塞原產竹林之潮潤苔蘚。
竹筒外複裹油布,埋入冰窖深處北壁之土中,借地陰之氣養護。
可保其雷氣與清鮮三十日不失。
逾期則泯然眾筍矣。
千瓣心蓮實:蓮心畏燥,亦畏濁氣。
整蓬采得,勿損其梗。
置於特製九竅寒玉甕,注滿原潭活水,並沉入千年冰髓數塊。
甕口以蜂蠟混合鬆香密封,藏於冰窖水井正下方之石龕。
每年夏至,開甕換水添冰一次。
此法可令蓮實休眠,保其形質三載不腐,然清甜之氣,每年約減一成。
凝霜蜜露瓜:霜華易逝,蜜意易餿。
瓜蒂需以融化的雪水混合微量樹漆封固,防止精華泄散。
而後,將瓜懸吊於特製懸冰靜室之中,瓜身不可觸壁。
靜室四壁嵌有循環水道,引冰窖寒氣日夜流轉,恒持微霜之境。
此法可保其半凝蜜汁之態及巔峰甜潤,直至來年驚蟄。
此後,蜜汁將漸次凝固,風味轉向深沉。
寒潭醒酒蕈:至寒之物,離魄則亡。
采時需連其附著之原石與三倍潭水,共納於玄冰晶罐。
罐口密封後,立刻裹以新絮,埋入冰窖最深之處的雪鹽層下,絕光絕氣。
此法謂之原潭封魄,可保其清冽本性兩年。
然每開罐一次,無論取用多少,餘者必在十二時辰內用儘,否則頃刻腐化成水。
給大家時間看完之後,胡師傅接著說:
“他們用的法子你們也看到了,寒玉、冰髓、原潭水、封魄法……
每一樣都違背常理,耗費的銀錢物力更是驚人。
一甕蓮實三年不腐,背後可能是一個溫泉莊子整年的產出。
一塊用來鎮住寒潭蕈的千年冰髓,其找尋與開采的代價不遜於等重的珍寶。
大嘴冇發現這摺頁不奇怪,因為時藏司做事本就是藏一半,露一半。
他們藏了這四味天敕貢,告訴你它們何等珍稀,卻不會輕易把如何儲存的底牌亮給你。
這摺頁上的秘字是規矩,也是考驗。
考驗咱們這些廚者是否心細如髮。
伺候這樣的天物,光知道怎麼烹調是遠遠不夠的,你得先懂它‘從哪裡來’,‘何以能在此處’,才能悟出‘該往何處去’。
好了,時候不早了,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咱們按照冊子上的二十八中食材來找一些替代食材繼續練習。”
胡師傅發話,眾人也都站起身來。
胡師傅率先離開。
老人能陪他們熬到現在已是不易,上午陪他們練手,下午為他們奔波獲取賽事資訊。
周旺讓陳平幾位老師傅先回去歇著,自己則叫了幾個值守的小太監,加上蘇文斌,他們一起收拾了聽泉閣的亂糟糟。
澄味園當值的小太監甚至都把地麵徹底擦洗了一遍。
眾人忙活完,周旺和蘇文斌囑咐林薇薇早些安歇,帶著人掩門離去。
聽泉閣裡隻剩下林薇薇一個人。
林薇薇坐在石桌旁,反覆看著冊子上的內容琢磨著。
這些食材都不易得,距離大賽三天才公佈八珍食材,這彆人想找來食材練手都難。
被記錄在這個小冊子上的食材,哪一種不是古代極其珍稀的食材。
更彆說這最後一類的食材,都是要耗費大量人力財力纔能有的食材。
如果比賽時抽到了這種食材,她得想怎麼利用好。
就算抽不到這四種食材,看看其他食材長長見識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