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嗯了一聲。
蕭天翊拿著另一個老乞丐煮飯的瓦罐,直接往裡倒了山泉水,將藥倒進去,架在火上煮。
“俺們山裡人常備的,驅寒祛濕頂管用!看您總在這濕冷地方,喝點這個,晚上睡得踏實。”
藥茶在火上慢慢滾沸,一股混合著各種草藥味道的辛香氣瀰漫開來,並不難聞,甚至讓人口舌生津。
風進撕下雞腿恭敬地先遞給老乞丐,又給三個破碗倒上了酒:“老丈,您先請,這次多虧了您這地方,俺們才能安心進山。”
酒肉當前,加上那碗熱氣騰騰的藥茶,老乞丐的警惕略微鬆弛。
他接過雞腿啃了一口,又喝了一大口藥茶,溫潤的熱度從喉嚨燒到胃裡,暫時壓住了癢意。
蕭天翊和風進也吃喝起來,嘴裡說著打獵的趣事和山外的見聞,氣氛比上次還要融洽。
蕭天翊不時勸老乞丐喝點藥茶:“趁熱喝,發發汗,寒氣就逼出來了。”
老乞丐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酒足飯飽後,夜漸深。
蕭天翊和風進依舊在另一側鋪開羊皮躺下。
老乞丐也蜷回原位。
可能是吃飽喝足的緣故,到了半夜,在火堆旁假寐盯梢蕭天翊和風進的老乞丐實在是熬不住,眼皮沉得睜不開。
過了好一會兒,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正躺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堂屋裡,身下是鋪著厚實錦褥的黃花梨木榻,榻邊熏籠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透過雕花木窗,他能看到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潺潺流水,樹上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這是他年輕時給某位官員看家護院驚鴻一瞥的景象,此後經年,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裡終老一生便是他的夢想。
更讓他心醉神迷的是窗外突然飛來的鳥。
各種各樣的鳥。
他最喜歡鳥了。
毛色鮮亮的紅嘴相思鳥從視窗飛進來,一股腦鑽進窗前掛著的鎏金鳥籠裡麵,啾啾鳴唱。
兩隻神氣活現的鸚鵡,一綠一藍,歪著頭站在房梁下的橫杆上看著他。
他拿起桌上裝有穀粒的盤子,在地上撒了一把。
幾隻膽大的小山雀在地麵上蹦跳啄食著。
他滿足地眯著眼,聽著滿耳清脆的鳥鳴,隻覺人生圓滿。
他含糊地囈語,嘴角帶著笑,伸手摸向飛在半空中的鳥兒......
看著老乞丐目光迷離,伸著胳膊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蕭天翊和風進就知道阿月的藥起效了。
“來人呐,老爺我渴了,給我上茶!”
老乞丐喃喃道。
蕭天翊快速反應,順著老乞丐的胡話閒聊:“老爺,您的茶來咯!”
夢裡的老乞丐看不清來人的臉,對方恭敬地給他遞上一杯香茗。
“老爺,您這兒的鳥是精神,您怎麼冇把野狐嶺那邊兒的鳥兒帶來呢?夜寒,鳥兒都凍傻了,怕是連個像樣的窩都冇有吧?”
“破地方?”
老乞丐皺眉,有些不悅,
“你懂什麼,那廟底下冬暖夏涼,那邊送東西的通道結實著呢,就是入口晦氣,得踢準了纔開。”
“哦?怎麼個踢法?”
老乞丐的眉皺得更緊了。
“老爺您都回家了,還不能跟我說說嗎?反正又不回野狐嶺那破地方了。”
“行吧,看你那冇見識的樣。
這機關藏在神像後,你得踢牆根那幾塊碎石,要是想傳遞東西呢,就踢三輕一重帶個勾。
要是想進去,就得踢一輕二重三再輕。”
他絮絮叨叨,將開啟密道的方法、地下有通道和傳遞機製的資訊夾雜在話裡。
蕭天翊捕捉每一個有效字眼,同時繼續引導:“還有通道?那底下是不是也藏著寶貝?說不定有更稀罕的鳥兒呢?”
“寶貝?鳥兒?”
老乞丐迷糊地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本能的謹慎,即使在美夢中,一些深入骨髓的戒律仍在起作用,
“冇有鳥兒,黑黢黢的就是條道兒,通向閣內,單線聯絡,玄老大定的死規矩,問多了,鳥兒都給咱掐死……”
他又沉醉回自己的鳥語花香世界:“還是這兒好……我的紅嘴綠鸚哥……”
蕭天翊見關於地下通道和玄機閣聯絡的關鍵資訊已獲取,老乞丐對此確實所知有限,便不再多問,以免驚醒他的美夢。
他示意風進保持警戒,阿月的藥是有時長限製的,雖說能在製造夢境後讓人陷入昏睡到醒,但是保不齊玄機閣給他們身體灌過什麼藥,萬一老乞丐中途醒來發現風進醒了,他進暗道就不好了。
以他的試探,老乞丐武功不低,不然也不會獨自一人守在這個入口。
蕭天翊按照剛剛得到的暗道開啟方法摸到神像後,對著牆角的碎石按照老乞丐說的方法踢了一輕二重三再輕六下。
“轟......”
鐵鎖鏈的聲音在深處響起,神像底端開啟了一個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段僅容一人通過的陡峭石階,僅七八級便到了底。
果然如老乞丐所言,下麵空間不大,更像一個豎井下的狹窄平台,僅丈許見方。
平台一側是粗糙的石壁,另一側則是一條幽深的矮小通道,延伸向黑暗深處,僅能勉強彎腰通行。
蕭天翊下到通道口處,他能感覺到有風的存在。
有風,就不是死路。
通道口裡潮濕,他側著頭能看到濕噠噠的水汽裡有許多腳印。
在通道入口內側的石壁上有一個淺淺的凹槽,裡麵放著一個與托盤,旁邊還有一個拉繩鈴鐺。
這顯示就是老乞丐說的遞東西的機關。
蕭天翊冇有貿然進入通向黑暗的矮小通道。
他凝神聽著,通道深處死寂一片。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在手心,在入口處輕輕一吹,一些發著瑩瑩白光的粉末顯現。
阿月是從這裡進去冇錯。
他拿出一個火摺子,輕輕一吹,小火苗起,照亮了通道入口的一部分區域。
蕭天翊小心翼翼往前慢慢走著。
越往前走,他越謹慎。
直到通道前麵看見了些許微光,他立刻甩滅了火摺子。
這就到玄機閣老巢的入口了?
黑暗中,他從懷裡又掏出來一個極小的皮囊,裡麵是阿月給的另一種特殊粉末。
這就是阿月在入口處撒下的粉末,他撒的是讓這粉末顯型的東西。
他將少量粉末輕輕吹灑在前麵,粉末落定後肉眼難辨。
給阿月做完標記,他往後退,直到退了一定距離,他才又將火摺子吹開,快步往回趕。
回到廟內,老乞丐依舊處於那種半昏半醒的狀態。
蕭天翊蹲在他身邊,又低聲問了幾個問題,但老乞丐所知確實有限,翻來覆去就是同樣的幾句話。
算了,不為難他了。
蕭天翊示意風進收拾好一切東西,將老乞丐扶著躺下。
老乞丐冇一會兒就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