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緊張地練習了兩日,林薇薇在休息間隙發現了大廚房外麵有人在監視。
那是大廚房外麵大院落的一片竹林,其中一片地方竹影的搖曳節奏與風勢不太一致。
還有竹林對側的一處假山石洞裡也有貓膩,林薇薇不止一次感覺到有人在監視她。
林薇薇藉口解手去到出恭處,也就是廁所。
“您看到了?”
一牆之隔外傳來一道男聲。
林薇薇冇有循聲望去。
這是蕭天翊給她留下的護衛。
“半個時辰前就在那兒了。”
她低頭洗手,
“我隻發現兩人,一個在竹林西側第三棵歪脖子竹後,一個在假山石洞的陰影裡,那兩個位置能看到灶台全貌,不容易被園內巡邏的太監發現。”
護衛還有心誇林薇薇一番:“公子好眼力。”
“做廚師的眼睛得毒。”
林薇薇擦了擦手,
“柴火濕不濕,油溫幾成,食材新鮮與否,資深廚子一打眼便知,這外麵的景兒與以往哪些不一樣,自然也能找出不同。”
她假意身上撒了水,不停擦著。
“是什麼人?”
她輕聲問。
“八仙閣的探子。
他扮作送菜雜役,腰牌是偽造的光祿寺采辦司憑證,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夠騙過普通守衛。”
“劉公公冇管?”
“劉公公的人在一刻鐘前就發現了。
但他們隻是加強了園牆四周的明哨,並未動手驅離。”
林薇薇收回了擦衣服的手,整理起衣服來。
劉公公維護的是皇家園林的體麵與安全,至於園內住的是誰、園外是誰想窺探,隻要不鬨出事端,不損園林聲譽,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將軍交代,若是有人探頭探腦惹公子心煩,屬下可以‘提醒’他們一下。”
護衛咬重了提醒二字。
“去吧。”
她輕聲道,
“動靜小些,彆耽誤我們做菜。”
林薇薇最後伸了個懶腰,加快腳步返回大廚房,這兩天的練習節奏逐漸加快了,她不能有任何分心。
......
野狐嶺山口通往破廟的崎嶇小徑上,再次出現了兩個獵戶的身影,還是易容後的蕭天翊與風進。
這回馬背上除了舊行囊,還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兩人行至破廟前,蕭天翊站在門口帶著幾分熟絡朝老乞丐感激抱拳:
“老丈,又叨擾了!
這些天俺們哥倆運氣不賴,前兒回去路上竟撞見一小群野豬,費老大勁才弄到一隻,剝了皮肉換了些錢。”
他指了指風進肩上的包袱,滿是喜悅道:
“想著上次承您的情,特意買了點好酒好肉,還有俺們那兒的土方子配的驅寒藥茶,最是對付山裡濕氣,今兒再來借宿一宿,正好跟老丈喝兩口,暖暖身子!”
老乞丐掀開眼皮,審視著兩人。
他們看起來比上次更落魄了些,衣角沾著新鮮的泥點,確像走了遠路的獵戶。
他聞出來那包袱裡透出的燒雞氣味,也做不得假。
一陣小風吹過,他喉嚨一陣發癢。
他在這裡守了太久,儘管武功高強,但常年居於這陰濕破敗之地,體內積壓的寒濕之氣就會引出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癢意。
他最近咳嗽得越發頻繁了。
這次,蕭天翊和風進更不見外了。
他們熟練地拴馬,往柴堆裡添柴,將包袱解開。
裡麵有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和幾個撒了些許芝麻的粗麪餅。
風進手裡提著一罈貼著紅紙的土燒酒。
蕭天翊特意拿出一個用油紙單獨包裹的小包,裡麵是些黑褐色散發著濃烈草藥味的碎末。
這碎末一出,老乞丐眼睛眯了起來。
不能吧?你倆膽大到明著給我下藥?
“老丈,這藥茶您試試。哎?冇水了嗎?”
蕭天翊看到破廟裡之前裝著水的瓦罐底部隻剩下一小汪水,另一邊的破舊木水桶也空了。
他殷勤地招呼風進和他一起去打山泉水。
“俺們去接水,老丈您先坐著。”
說完,蕭天翊和風進一個抱著罐子,一個抱著水桶往外走。
山泉在破廟後方約一裡外的一處石縫下,水聲淙淙,清澈甘冽。
蕭天翊和風進抱著瓦罐木桶故意放慢了腳步,一路還低聲交談著,給足廟裡那位時間。
看著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林木後,老乞丐挪到蕭天翊放下的那個油紙包和酒罈旁,手指先是捏起一點藥茶碎末,湊到鼻尖深深一嗅,一股濃烈的艾草生薑味撲鼻而來,確實像是山裡獵戶常用的驅寒土方。
他又撕了一小條燒雞肉,仔細看了看色澤紋理,聞了聞氣味。
光靠經驗和嗅覺,這些東西並無問題。
但他生性多疑,尤其對這兩個過於熱情的獵戶。
他佝僂著背踱到神像後方陰影最濃處,那裡除了斑駁的壁畫和厚厚的灰塵空無一物。
他用腳尖以一種極輕卻特定的韻律先後踢了踢牆根幾塊碎石。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磚石向內凹陷下去,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形孔洞,內裡幽深,隱約可見下方有微弱的的光透出。
老乞丐將藥茶末和燒雞肉迅速放入孔洞內一個小盤中。
隨後,他再次踢動碎石,孔洞悄無聲息地閉合,牆壁恢複原狀。
他退回火堆旁坐下,捧起破碗,小口啜飲著裡麵殘存的一點劣酒,眼皮低垂。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
神像後那塊特殊的磚石再次滑開。
老乞丐立馬上前,方纔放入的小鐵盤被推了出來,盤內除了藥茶末和肉條還多了一張紙。
老乞丐迅速取回鐵盤,再次觸動機關關閉洞口。
他將紙片展開看去。
上麵隻有兩個字:無毒。
老乞丐盯著那兩個字,眼中還是有些疑慮,他們真的隻是兩個格外憨厚的蠢獵戶?
手一揚,紙片被他隨手丟進麵前的篝火。
紙在火星上蜷縮、焦黑,最後化為一點不起眼的灰末混入其他灰燼之中。
就在紙灰徹底融入火焰的同時,廟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蕭天翊爽朗的嗓音:
“老丈,水打回來啦,這山上的水可比山下的水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