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能做出這樣一道菜,不錯不錯,你們二人誰來講一下關於這道菜的思路與做法?”
胡師傅看著陳平和林薇薇,陳平朝林薇薇點點頭示意,林薇薇開口講道:
“這道菜名為山海同輝。
一道菜構思的起點是大家最初認為的難點,食材如何搭配,是構思的基礎。
駝峰豐腴油膩,鮮貝清淡易老,看似水火不容,但我們以為的衝突未嘗不能化為相輔相成。”
她指向盤中那幾片色澤溫潤如玉的駝峰尖。
“駝峰之珍,在於其獨特的油脂與膠質。如果按照古法久煨至全盤軟爛,固然醇厚,但時間不允許,口感也失之單一,所以,我們對駝峰進行瞭解構處理。
陳師傅用精湛的刀工取下了油脂分佈最均勻的峰尖部分。
他以古法酒火快速燎過峰尖薄片,瞬間的高溫既能鎖住內部汁水,賦予蓬勃酒香,又能讓表層產生悅人的焦香風味。
之後,陳師傅將其放入用火腿、雞骨吊出的清湯中短時間浸煨。
這裡的關鍵是浸,不是燉。
清湯的溫度維持在將沸未沸的蝦眼水狀態,讓駝峰尖的外層膠質緩緩軟化、吸收湯汁的鮮美,內芯仍保留著恰到好處的彈韌。
如此,便在一道菜中,同時呈現了駝峰入口即化與略有嚼頭的兩種口感層次,也更符合比賽對時間的要求。”
接著,她的指尖移向那些色澤金黃的滾石貝柱。
“至於鮮貝,其味至鮮至純,也最怕過火失水。
滾石炙烤是取法最古老的石烹。
也就是在燒至極熱的石頭表麵炙烤,能在瞬間鎖住貝柱內部的汁水,形成焦脆外殼,最大程度激發出其本源的鮮甜與海味,這是對火候極致的追求。
它與文火浸煨的駝峰,恰好構成了急火與慢工的對比。”
然後,她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指向那團貝鬆:
“陳師傅出神入化的刀工,將部分貝柱化為鬆。
這不僅是在評審展現高超的刀工技藝,更出於口感的考量。
細膩的貝鬆能完美承接上方駝峰滴落的汁液,它本身蓬鬆的結構又能與駝峰的軟糯、炙貝柱的焦脆形成第三種口感,吃起來綿密鮮滑。”
最後,她點明瞭這道菜畫龍點睛的芡汁與最後的裝飾構思。
“芡汁以自製蝦油提海韻,以乾貝汁增鮮厚,以微量荔枝酒引入一絲不易察覺的果香暖意。
最後,用我們親手煉製的駝峰油封住所有味道,並賦予一層融合的油脂香氣。
這芡汁極薄,隻求附著增光,絕不拖遝累贅。
盤邊的山巒線條是用駝峰油畫出來的,是風味的暗示,也是點題。”
她總結道:“所以,這道菜的新意在於重新組合與精確控製。
我們將兩種看似矛盾的食材,通過酒火燎、清湯浸、滾石炙等不同的火候路徑處理到各自的最佳狀態,再以巧思將它們和諧地聯結在一盤之中。
最終,駝峰的山珍醇厚與貝柱的海味清鮮在交融中達成互相輝映,這便是我們對八珍競巧規則裡搭檔配合與食材對話的理解。”
林薇薇對二人做的山海同輝這道菜的解釋條理分明,既有對傳統技法的深刻理解,又有打破常規的現代烹飪思維,甚至兩人烹飪這道菜的每一個步驟的用意都與最終的山海同輝主題緊密相連。
胡師傅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你們二人不僅做了一道菜,更給大家示範了什麼是配合。”
他轉向其他六人:
“你們都看清楚了?
林師傅構思奇巧,化衝突為機遇,這是謀。
陳師傅功底深厚,以古法應新題,刀工火候分毫不差,這是略。
煉油、燎燒、浸煨、切鬆、炙烤、調芡……
步步環環相扣,分工明確又隨時呼應。
林師傅敢想,陳師傅能實現,這便是合。”
“這道菜最出彩的地方是,”
胡師傅指著那盤菜,
“他們冇有強求駝峰軟爛,也冇有讓貝柱將就,而是讓駝峰以韌中帶軟的姿態出現,貝柱以焦嫩並存的狀態呈現,再用貝鬆與芡汁作為橋梁調和。
這便是林生之前提到的‘尊重差異,創造昇華’。”
林薇薇開口道:“胡師傅過譽,若無陳師傅鬼斧神工的刀工和對古法火候的精妙掌控,我的想法隻是空中樓閣。”
陳平也開口道:“林師傅的想法很好,讓老法子有了新用處。”
兩人簡單的交流,讓旁觀者動容。
周旺點著頭道:“嗷~我知道了,八珍競巧不是誰聽誰的,是各自把最擅長的拿出來,大家配合烹飪!”
蘇文斌若有所思:“淮揚菜也重配合,但多是師徒間默契,這種截然不同風格間的主動適配、取長補短,更見智慧。”
胡師傅最後總結:“八珍競巧,巧在應變,更巧在合。
下一輪抽簽,不管遇到誰,記住,先看清你們手裡有什麼,你隊友擅長什麼,然後想辦法把不合變成獨一無二的合。”
接著,胡師傅繼續品嚐剩下三組做出的菜。
孫青山與蘇文斌做了一道春江溫玉映琉璃。
孫青山作為代表對這道菜進行了講解。
他講道,這道菜由他主理刀魚。
他用特製的小刀和鑷子施展出嶺南高手處理細骨鮮魚的絕技,將刀魚最肥美的兩片脊背肉完整取下,僅留主刺,魚肉瑩白如玉。
他取來燒得滾燙的卵石,在上麵淋上少許極淡的鹽水與花生油,將刀魚片鋪上,僅靠石溫與油鹽的微力,讓魚肉在溫炙中瞬間凝結,鎖住汁水與至鮮。
孫青山的搭檔蘇文斌負責鮮鮑。
他將鮮鮑片成幾可透光的圓片,用吊了四個小時的頂級清湯將鮑片浸燙至剛剛捲曲,便迅速撈起,湯鮮與鮑鮮交融提升,此謂清湯琉璃鮑。
最後,他把幾片溫潤的刀魚肉與一片捲曲的鮑片相疊置於一隻溫過的白玉盞中,淋上幾滴融合了刀魚骨熬出的精華和清湯的雙鮮汁。
一道春江溫玉映琉璃由此完成。
孫青山貢獻了極致本味與奇思火工,蘇文斌則賦予了無上刀工與融合的雅意,兩人在對“鮮”字的追求上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