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味園大廚房,初賽晉級的八個人圍站在寬大條案旁。
林薇薇、周旺、趙五花、劉改、陳平,以及另外三位選手齊聚於此。
初賽時人潮洶湧,各自為戰,如今澄味園篩選下來的選手隻剩八人,大家才真正有了對方是同伴與對手的實感。
第一場比賽百味初試與八珍競巧隔著七天時間,這七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初賽晉級的選手們都抓緊時間按照第二場比賽的參賽規則在各自地盤練習著。
百味初試比的是巧思,八珍競巧比的更是手藝,還有掌勺者們的見識。
站在桌子前端C位的是胡敬齋胡師傅,他先讓這裡資曆最老的陳平師傅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林薇薇來參加比賽來得匆忙,之前澄味園的選手也多,大家都冇怎麼給這位廚神弟子自我介紹。
備賽時都忙得火熱,腳不沾地。
練習時也多稱呼姓加上師傅二字,或直接稱對方的綽號,具體叫什麼,來自哪裡,林薇薇都還不清楚。
除了周旺周大嘴還有平時經常交談的幾個熟人外,其他人她也不瞭解。
到了第二場比賽,更需要瞭解隊友和對手所擅長的,才能在比賽時不管抽到誰做隊友都不慌亂。
不怎麼說話的陳平介紹起自己來很簡單,他說話也慢,帶著點贛地口音:
“諸位,我叫陳平,贛西廬陵人。
自打我十歲起跟著師傅學做菜已有三十多年,尤其會收拾些山裡的東西,菌子、筍子,給雞鴨魚剔骨也還算利索。”
陳平說完,站在陳平旁邊一個臂膀粗壯的漢子抱拳道:
“俺叫鄭大元,晉地太原府人。
俺們那地方,靠山吃山,靠醋吃醋,最拿手的就是麪食和醋溜菜。
做東西講究個實在、入味。”
他嗓門大,笑起來也爽朗,帶著晉地特有的質樸。
林薇薇對這人有印象,當時練習的時候大家輪流做飯,有一頓飯主食吃的是炒刀削,就是他做的。
緊接著是一位麵容清秀的年輕人,約莫有二十七八,他微微躬身後開口,語音裡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糯軟:
“在下蘇文斌,祖籍揚州,學的淮揚路子,師父常訓誡和、精、清、新四字。
本人於刀工、調湯略有所得,擅烹江鮮時蔬,求的是食材本味與口感之妙。”
“我叫孫青山。”
蘇文斌慢條斯理地說完,他身旁五十多歲的老者接上話:
“孫青山,嶺南番禺人,一輩子跟水裡的東西打交道。在
我這兒,鮮是第一,時令是命。
做菜求個清、鮮、嫩、滑、爽,彆的都是虛的。”
他話不多,卻自有一股老派行尊的篤定。
“周旺,川渝來的。”
周旺拱拱手,臉上帶著爽利笑容,
“我們那兒做的菜味道要厚,要足,麻辣鮮香,層次要撇得開、收得攏。本人擅長紅案功夫,尤其是調味,自認還有幾分把握。”
“趙五花!”
魯地漢子聲若洪鐘,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
“濟南府!彆的不敢說,一把砍刀,管它是什麼牲口,保準分解得明明白白,物儘其用。
至於做菜的火候,還得看身旁的劉師傅。”
他朝旁邊的劉改咧嘴一笑。
劉改,人稱“火工劉”。
趙五花既點出他的名字,他隨即接話:
“劉改,南陽人,彆的手藝平平,就是祖傳琢磨灶火。文武火,七分火,九轉火…差不離能擺弄。”
大家都介紹完畢,就剩下林薇薇了。
林薇薇朝大家一拱手,清晰說道:“林生,北地邊城人士,師承孟嘗,講究觀物取象,本味為綱。手藝雜,不敢說精通哪一派,唯願儘心儘力,向各位師傅學習。”
剛剛她聽著眾人介紹,心裡覺得這天廚大典也不全是黑幕,這些人代表著華夏大地幾大菜係,所做菜係均赫赫有名。
粵菜的鮮、淮揚的精、晉菜的厚、川菜的烈、魯菜的悍、豫菜的火工、贛菜的紮實,隻這澄味園晉級的廚子都快將華夏八大菜係占齊了。
百味初試的評審還都是有品位的。
她剛自我介紹完,負責後勤的一位老衙役領著兩個小廝抬著幾個樸素的竹筐走了進來。
筐上蓋著乾淨的粗麻布。
“諸位師傅,”
老衙役陪著笑,揭開麻布,
“這是光祿寺按例撥給咱們澄味園晉級選手今天的備賽食材份例,東西都是好的,您幾位瞧瞧。”
眾人的目光落過去。
筐裡的東西確實不差,甚至堪稱上等,足以讓他們當地的尋常酒樓眼紅。
一筐是乾貨,有肉厚飽滿的中等乾貝,色澤金黃的蝦米,品相完整的香菇、木耳,幾條結實的鹹肉臘肉,還有幾塊風乾的野兔肉。
另一筐則是鮮貨,有兩條活蹦亂跳的肥美鱖魚養在水盆裡,一扇新鮮的豬肋排,一籃子初春最嫩的菠菜和小油菜,還有一小包顯然是特供的早春韭黃。
旁邊甚至有幾小罐上等的調味料。
周旺拿起一塊鹹肉聞了聞,點點頭:“這肉醃得透,是好貨。”
“鱖魚也精神,”孫青山瞥了一眼水盆,專業地評價道,“三月正是吃鱖魚的時候,算他們會挑時候。”
鄭大元則對那豬肋排很滿意:“有肉有骨,燉湯燒菜都行,實在!”
蘇文斌檢視著乾貝和香菇,微微頷首:“發製得當,吊個清湯底是足夠的。”
這些東西足夠他們鑽研出不少好菜,安心備賽。
這已是澄味園能爭取到的、不違規也不寒磣的最好待遇了。
澄味園這些註定贏不了的人,背後的錢主東家是不會捨得大出血的。
京城七十二名樓背後的東家和他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他們能夠調動全國乃至海外資源、不惜千金隻為博一個頭彩的頂級權貴與巨賈。
他們可以為了一次比賽快馬加鞭從江南運來活蟹,從冰窖深處取出珍藏的冰魚,從海外商船截下第一手奇珍。
那是用金山銀海和滔天權勢堆砌出來的尋常備戰。
即便周旺、趙五花等人在地方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家底頗豐,但他們的底蘊,是經年累月一間酒樓、一處產業辛苦經營攢下的,是精打細算、留有餘地的家底厚。
讓他們像那些名樓一樣,為了短短七天的練習,就豪擲千金去購買那些失敗一次就心疼半年的頂級食材來練手?
擱不住,也造不起。
老衙役帶著小廝禮貌告辭。
胡師傅看到了大家眼底的失望,安慰道:
“光祿寺的份例是讓大家溫故知新、夯實基礎的,真正的八珍食材什麼樣,咱心裡有個數就行。
練手,還是得用實在東西,把配合、把思路練熟了,纔是根本。
那些東西……”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看看就好,彆迷了眼,也彆想著靠澄味園提供那些。
眾人明白,這就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