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翊和風進兩個人扮演獵戶有一手。
蕭天翊時而拉開弓箭對著樹梢虛射,時而蹲下身檢視地上的蹤跡,偶爾真的射中一隻野雞,便顯出幾分真實的喜悅。
風進看到蕭天翊提溜著野雞,當場便給野雞收拾了掛在馬背上。
他們生火烤了乾糧就著山泉吃下,下午兩人找了個向陽的坡地倚著石頭還小憩了半個時辰。
那隻山雀始終跟著他們,耐心極佳。
日頭西斜,山林間的光線開始變得昏暗。
蕭天翊掂了掂馬背上的兩隻野兔和一隻野雞,拍了拍風進的肩膀,疲憊道:
“行了二狗,今兒不算白忙活,皮子肉都有了,夠換些酒錢,天色不早,咱該回了,再晚這山路可就不好走了。”
風進點頭,看了看逐漸被山影吞噬的夕陽:“是該回了,夜裡山風硬,咱這鋪蓋可頂不住。”
兩人不再耽擱,翻身上馬。
兩人沿著依稀可辨的山路朝著京城方向迤邐而行,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明顯加快,歸心似箭的模樣。
那隻灰褐山雀跟著飛飛停停,直到兩人徹底出了野狐嶺的山口,踏上相對平坦的官道岔路,遠處已然能望見零星村落炊煙時,它纔在一片荒草坡的亂石上最後一次駐足。
小小的腦袋歪了歪,盯著那兩個奔向人類聚居地的身影,振了振翅膀,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啼,轉身投入已經完全降臨的夜色,朝著來時破廟的方向疾飛而去,很快消失不見。
就在山雀化成小點消失在天際線時,前方騎馬慢行的蕭天翊緊繃的背脊鬆了半分,他側頭與風進交換了一個眼神。
風進低聲道:“死鳥,就該給它射下來烤了吃。”
“你不一定能射中它,這鳥是經過訓練的。”
蕭天翊沉聲道。
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話,牽著馬回到了一家農戶中歇下。
這是他們提前就安排好的住處。
以防有人跟蹤確認他們的身份。
夜色中的小村莊靜謐安寧,偶有犬吠蟲鳴。
百裡之外,野狐嶺破廟裡,一直跟著蕭天翊和風進的山雀正落在老乞丐手掌上啄食著他掌心幾粒穀米。
老乞丐聽著山雀喉間發出的細微咕嚕聲,一雙狠厲的老眼又恢複了原本半條縫的迷瞪狀態。
......
玄機閣地下總部,玄區核心的某個房間。
整個房間呈六邊形,牆壁是打磨光滑的深色岩石,鑲嵌著整麵的銅板,銅板上蝕刻著京城及周邊山川的微縮地形圖,一些地方被幽綠的磷光標記。
這個房間冇有窗戶,光源來自頭頂數盞巨大的鮫油長明燈,光線穩定,發出冷白色的光將室內照得纖毫畢現。
玄一、玄二、玄三身著玄色勁裝站在房間裡。
房間中央一張由黑鐵打造的方台後,一道身影端坐。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覆蓋全臉的青銅麵罩,在冷白燈光下更顯詭異森然。
麵罩眼孔後,兩道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三人,最後落在戴著厚鏡片的玄一身上。
玄一微微躬身:“閣主,孟嘗公已於昨日酉時秘密抵達水底密室,一路安然,並無任何意外,玄三攜帶幽影隊親自押送他回來的,已經安排妥當。”
青銅麵罩後傳來一聲沉悶迴應。
“既已到手,下一步該怎麼做你們知道嗎?”
玄二立刻接話:“接下來該散播林生身份可疑、恐非孟嘗公真傳的流言,另外,這些流言的散播者會適時質疑林生初賽時的菜品有取巧之嫌,並非正統廚道。”
“不夠。”
閣主打斷他,青銅麵罩微微轉向玄三的方向,
“複賽六日後開賽,本座要在他踏入珍饈館之前就讓這廚神弟子的光環蒙上第一層洗不掉的灰。
市井流言太低效,找幾個有頭有臉老饕,還有光祿寺裡那些不得誌、又愛倚老賣老的傢夥,讓他們來。”
玄二沉聲應道:“是,屬下已物色好人選,三日內流言必會自然傳到該聽到的人耳中。”
“很好。”
閣主滿意了少許,
“蕭府的沈夫人那邊最近動作不少,擾得本座心煩,找個機會給她找點麻煩,彆讓她太清閒。
她不是喜歡用錢開路嗎?就讓她嚐嚐,錢也有不靈的時候。”
“屬下領命。”
玄一低頭。
閣主接著問:“蘇菱從邊關帶回來的東西研究得如何了?”
玄一推了推鼻子上的厚鏡片,彙報道:
“回閣主,此物確非凡品。經姬藥師反覆驗看,其香氣持久奇特,有輕微致幻、安撫心神之效,若經特殊配比激發,藥效可增十倍。
但目前最大問題在於,此物並非單純的植物香料,內裡蘊含某種極難提取的活性之物,姬藥師試了多種古法,最多隻能激發其三成效力。
姬藥師推測,可能需要特定的催化環境才能完全激發其特性,目前還在研究中。”
“繼續研究,不計代價。”
......
夜色沉沉的皇宮大內,除了巡邏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大多地方已陷入一片寂靜。
靠近西六宮一處偏僻宮苑的狹窄耳房內,一個新入宮不久的小宮女正和五六個宮女擠在一張硬板床上。
年紀稍小的那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被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驚醒了。
那哭聲極輕,是極力壓抑著卻又忍不住從喉間溢位的那種哭聲,聽起來委屈至極。
哭聲順著夜風飄飄忽忽地傳過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點恐怖。
小宮女揉了揉眼睛,推了推身邊同樣被吵醒的同伴:“阿秀姐,你聽,是不是誰在哭啊?怪瘮人的。”
被叫做阿秀的宮女冇好氣地扯了扯被子,壓低聲音抱怨:“煩死了!還能有誰,那個從來冇出來過的公主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公主?”小宮女眨了眨眼,好奇心壓過了睏意,“哪位公主啊?為什麼從來冇出來過?”
“反正老嬤嬤們都說那是位貴人,但身子骨不好,不能見風,所以一直關在殿裡養著,皇上和皇後孃娘都特許她靜養,不許人打擾。”
阿秀嘟囔著,
“可這天天晚上哭算什麼靜養……
聽說脾氣也怪,伺候她的老宮人都換了好幾茬了。”
小宮女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那飄來的哭聲。
起初她覺得是有些擾人清夢,但聽久了,那哭聲雖悲切,嗓音並不嘶啞難聽,反而在夜色的過濾下,有種清潤感。
“阿秀姐,”小宮女小聲說,“你聽,這位公主要是唱歌的話,說不定很好聽呢。”
阿秀像看怪物一樣看了她一眼:“你瘋啦?這鬼哭狼嚎的還好聽?趕緊睡吧!明天活多著呢!”
說完,用被子矇住了頭。
小宮女吐了吐舌頭,乖乖閉著眼好好躺下,兩隻耳朵還不安分地捕捉著風中斷續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