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多謝老丈!您真是菩薩心腸!”
風進連忙道謝,麻利地將馬拴在廟外半倒的廊柱上,取下簡單的行囊和水囊。
蕭天翊走到火堆旁,態度自然地蹲下身,先是對老乞丐感激地笑了笑,然後像是隨意地伸手去攏了攏火堆邊緣快要熄滅的炭火,讓火焰重新旺起來。
他的目光在掠過地麵時極其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就是這裡。
靠近神像基座後方,被篝火常年烘烤得顏色略深的那片地麵上有幾道極其淺淡的痕跡。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幫忙處理兔子時,他腰間那個半舊的皮質箭囊的搭扣“哢噠”一聲輕響鬆開了。
幾支羽箭從箭囊口滑出,嘩啦啦掉在了他腳邊的地麵上,其中一支箭桿更是咕嚕嚕地滾向了神像基座方向。
“嘖,這破搭扣!”
蕭天翊低罵一聲,語氣煩躁。
他順勢單膝點地,伸手去撿拾散落的箭矢。
他的動作任誰看了都隻當是東西掉了俯身去撿。
他的手掌和指尖在收拾物品的瞬間,手指快速從那片特殊的地麵上拂過。
觸感非常明確。
地上的痕跡是劃痕,不止一道。
底下那組的劃痕邊緣被磨得圓潤,走向規整。
覆在上麵的一組痕跡極新,能感到微微的毛刺。
蕭天翊敏銳捕捉到其中幾道劃痕轉折的角度異常刻意,角度直指火堆另一邊靠近老乞丐身後那麵佈滿蛛網和浮塵的牆壁。
蕭天翊麵不改色地將撿起的所有箭矢塞回箭囊,用力扣緊搭扣,拍拍膝蓋站起來,嘴裡嘟囔著:“時間長了,這東西都不好使了。”
他轉身幫著風進將一隻兔子剝皮清洗,架到火上烤。
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響,肉香漸漸瀰漫開來。
蕭天翊和風進與老乞丐分食了那隻烤兔。
兔肉外焦裡嫩,帶著炭火的香氣,隻用隨身攜帶的粗鹽簡單調味就很香,在山野寒夜裡能美美吃上一頓兔肉也是格外實在的一頓飯。
老乞丐吃得慢,啃完屬於他的那份後,便又縮回原來的位置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已經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蕭天翊和風進吃完兔肉,兩人在火堆另一側找了處相對乾爽的角落鋪開隨身帶的簡陋鋪蓋。
兩位獵人的鋪蓋是兩張鞣製過的粗糙羊皮。
他們和衣而臥,將弓和刀放在觸手可及之處,很快,均勻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便在破廟裡響起,夾雜著偶爾柴火爆開的劈啪聲,與遠處隱約的山風嗚咽混在一起。
山間的夜格外寒涼,破廟四處漏風。
篝火在後半夜漸漸微弱下去,隻餘一點暗紅的炭火,勉強維持著一小團暖意。
老乞丐蜷縮的身影在明滅的光影裡一動不動,像是已經與這座破廟融為一體。
那雙偶爾掀開一絲縫隙的眼眸在確認對麵兩人睡著覺再無動作後纔會重新闔上。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山間瀰漫著乳白色的濃霧,濕冷沁骨。
蕭天翊和風進一前一後醒了過來,動作麻利地收拾鋪蓋,重新捆紮行囊。
老乞丐也已經坐起,正就著最後一點炭火的餘溫烤著他那雙枯瘦的手。
“老丈,我們這就動身了,多謝昨夜收留。”
蕭天翊抱拳,語氣爽快,
“我們還得趁著霧冇散多往山裡走走,看能不能再有點運氣。”
風進也笑著附和:“是啊,不然這趟可就白跑啦,老丈您多保重!”
老乞丐抬起渾濁的眼看了看他們,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迴應了他們。
兩人再次抱拳後走出破廟,牽了馬沿著來時的方向不緊不慢地朝山下走去。
馬蹄聲和兩人的說笑漸漸遠去,最終被濃霧和山林吞冇。
破廟門口,老乞丐已經悄然起身。
他佝僂著背倚在破廟已經腐朽的門框邊。
他那一直睜不開的眼睛此刻緊緊盯著霧氣中那兩個最終消失不見的背影,眼神一變,瞬間狠厲。
他動作慢吞吞地走回即將熄滅的火堆旁,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灰燼邊緣用一種規律的節奏輕輕撥弄了幾下。
接著,他從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襟內裡摸出一個顏色烏黑的細小哨子。
他將哨子湊到嘴邊,吹出一種極其細微的顫音。
哨子聲極短促地響了幾下,瞬間便消散在山風晨霧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將哨子藏回原處,重新蜷縮回火堆旁。
在那無聲的哨音響起後不久,破廟後方雜亂灌木叢的深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振翅聲。
一隻羽毛顏色灰褐,飛起來與山岩枯草融為一體的山雀箭一般地竄出,在空中略一盤旋,便精準地朝著蕭天翊二人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滑翔追去。
它的速度始終與前麵那兩人保持著相當的距離,身影在濃霧與林梢間時隱時現,一雙黑得發亮的小眼珠子牢牢鎖定了前方兩人的蹤跡。
蕭天翊與風進牽著馬,沿著不算清晰的山路向下走著,嘴裡不時談論著哪個山頭可能有獐子,哪片林子去年野豬禍害過,看起來跟尋常獵人無異。
就在離開破廟約莫一裡地,兩人轉入一處林木稍顯茂密的彎道時,走在稍前的蕭天翊停頓了一下,他用隻有風進能聽清的音量極快地低語:“有眼。”
風進麵上憨厚的笑容未變,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裝作辨認方向的樣子,嘴巴微張迴應他:“天上。”
兩人心照不宣的誰都冇有回頭,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蕭天翊故意抬手指向左側一處陡坡,聲音洪亮地對風進說:
“哎,兄弟,你看那邊岩縫,是不是有點什麼動物的痕跡?咱上去瞅瞅?”
風進眯眼看了看,大聲附和:“嘿,還真是,走,上去看看,說不定有貨!”
他們看上去真的被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獵物吸引了注意力,將馬拴在道旁樹下,取下弓箭,開始向那處並不算好走的陡坡攀爬。
兩人的動作略顯笨拙,偶爾滑落碎石,嘴裡不時互相提醒著。
“你小心點大牛。”
風進叮囑爬在自己上方的蕭天翊道。
“你抓住那棵樹根會好爬一點,二狗。”
風進聽見蕭天翊對他的稱呼,差點腳下一滑摔下去。
一直跟著他們的灰褐色山雀在不遠處的一株鬆樹梢頭停了下來,小小的腦袋轉動著,黑豆眼望著兩人費力攀爬的身影,判斷著他們的意圖。
蕭天翊和風進爬到半坡,裝模作樣地在一處岩石縫隙邊檢視了半晌。
蕭天翊還掰了一小段枯枝伸進縫隙裡捅了捅,最後他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媽的,白高興一場,是風化的石頭影子,看岔了。”
風進也一臉失望:“晦氣!白費這身力氣。”
兩人又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回。
兩人解開馬匹,繼續前行,他們的這一番折騰毫無所獲,完全是兩個靠運氣吃飯的獵戶形象。
整個白天,他們就在野狐嶺外圍的山林間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