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聽到林薇薇哈哈大笑就知道她懂了,笑意更深:
“當時啞叔聽完,臉上笑容半點冇變,隻躬身點了點頭便退下了。
我等了足足兩個小時,期間聞到後廚傳來各種香氣。
後廚廚師們有試著用河鮮吊湯的,有處理各種醃菜的,有的還嘗試用了特殊的豆類發酵物……
後來,啞叔親自端著一個大大的托盤出來,上麵不是一碗螺螄粉,而是整整八樣精緻絕倫的菜。”
沈清忍俊不禁,
“他比劃著,身旁給他的手語做翻譯的小廝告訴我,廚子們竭儘所能嘗試著做出我描述的菜,但無論如何組合,都覺與我所描述的美食相差甚遠。
啞叔表示,這是回味軒三十年來首次承認無法複刻客人口中的記憶之味,按規矩,需得賠罪。
那盤子上八樣菜點有失傳的輞川圖冷盤拚砌,有蟹釀橙,有雪霞羹什麼的,都是平日裡千金難求,甚至隻聞其名的古法珍饈。
他說這些或許不及我想吃的那味新奇,但已是樓中能拿出的最大誠意,望我海涵。”
沈清笑著搖頭:“我自是見好就收,那一桌子賠罪菜吃得我是眼界大開,那些菜的味道也確屬頂尖。
自那以後,我便明白,這回味軒的廚子雖能通神,卻也終究有極限,他們能複刻的是這世間存在過的味道,對於超越時代與地域認知的滋味,他們便隻能束手無策了。”
“我也想吃螺螄粉,咱有時間一塊琢磨吧。”
林薇薇提議道。
沈清興奮了:“行啊,那可太好了。”
兩人一拍即合。
她們不知道後來她們對螺螄粉的研究折磨了多少人......
“咳咳,接著說接著說,回味軒門臉極小,藏在市井深巷,裡麵樸素無華,卻異常乾淨。
這裡座位極少,規矩古怪,不準大聲喧嘩,更不準打聽廚師來曆。”
“這裡是京城最隱秘的情報交換與地下交易場所之一,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要是想查一些塵封舊案,想尋一些絕密線索,想聽一些市麵上冇有的風聲,這裡可能是個入口。”
林薇薇心動了。
說不定這裡能買到關於父親林文正的線索?
沈清講完,把書合上。
這時,聽泉閣虛掩的院門外傳來了三下叩門聲。
“夫人,時辰不早了,掌燈的人已在外頭候了一會兒。”
侍女溫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提醒著院內人天色不早了。
方纔兩人帶著現代鬆弛感的氛圍一下就消失了。
沈清臉上恢複了一貫溫婉與持重的模樣。
她微微坐直了身體,理了理深青色褙子那本無一絲褶皺的袖口。
林薇薇也瞬間調整了姿態,從傾聽者變回了性格溫潤的年輕廚子林生。
她迅速站起身,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您瞧,光顧著聽您說話,都忘了時辰,勞煩沈夫人為我的事耽擱這許久,實在是過意不去。”
“林公子客氣了。”
沈清由侍女攙扶著起身,聲音恢複了那種有距離感的柔和調子,
“不過是閒聊幾句,能對公子有些許助益便好,今日前來,本也是為賀公子初賽告捷。”
兩人客客氣氣地一前一後走出院子。
聽泉閣門外,已經有兩名小廝提著明亮的羊角風燈垂手侍立。
昏黃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庭院的昏暗,也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青石板上,界限分明。
林薇薇將沈清送至聽泉閣的月洞門外,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夫人今日特地前來祝賀,還帶來如此精緻的點心,夫人的教誨,林生定當謹記。”
沈清在燈下微微頷首,眉眼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公子定能前程似錦,複賽在即,好生準備,不必遠送。”
她似尋常長輩般最後叮囑了林薇薇一句,“晚間天涼,林公子早些歇息。”
“是,夫人慢走。”
林薇薇站在門邊,目送沈清在侍女攙扶下踩著已經點上的燈光,緩緩走向澄味園的主徑。
直到沈清人影徹底看不見,林薇薇才轉身回到小院。
小院裡的燈已經點上了,照亮了石桌上那精美的多層食盒。
她把食盒仔細地重新歸置好。
還有一些點心冇吃完呢。
她剛合上食盒的蓋子,正要拎回屋中,院門外傳來了周旺那熟悉的大嗓門:
“林小哥,還貓在屋裡用功呢?
快出來,大夥兒就等你開飯了!
今兒後廚王叔特意燉了一大鍋排骨豆角,你要再不來,可就冇肉吃了!”
怎麼我這兒一有吃的周大嘴就準時出現呢。
跟觸發了固定NPC似的。
林薇薇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提起食盒揚聲應道:“來了來了!周大哥給我留點,我這兒有好吃的跟你分享呢!”
她快步走向門口。
晚風拂過,帶來隱約的飯菜香氣和一陣兒模糊的說笑聲。
同一時刻,京郊野狐嶺廢棄山神廟。
戴著阿月留下的易容麵具的蕭天翊與風進牽著兩匹瘦馬在小徑上走著,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嘚嘚的悶響,打破了山嶺入夜的寂靜。
兩人都做獵戶打扮。
蕭天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褐色粗布短打,外罩件半舊不新的狼皮坎肩,戴著易容麵具的臉上刻意揉了些灰土。
他揹著一張半人高的榆木弓,箭壺裡稀稀落落插著幾支羽箭。
風進打扮得更落魄些,衣服上打著補丁,腰後彆著把砍柴刀改的短刃,肩上用草繩吊著兩隻毛皮染血的灰毛野兔。
這是他們今日“狩獵”的成果,兔頸處的箭傷乾脆利落,符合獵戶手法。
廟內篝火明滅,映著那個蜷在火堆旁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聽見門口的腳步聲,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老丈,叨擾了!”
蕭天翊先開了口,帶著走山串嶺之人特有的粗豪爽利給乞丐抱拳行禮,
“俺們哥倆是北邊黑風嶺下來的獵戶,進山想打點皮子,冇成想貪遠了,錯過了宿頭。
瞧這天色已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想在您這寶地借個角落歇歇腳對付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他說著,目光懇切地看向老乞丐,又指了指風進肩上的兔子,
“這兩隻野兔還算肥,待會兒收拾了,烤上一隻,也給老丈您添個肉腥味兒!”
風進配合地晃了晃手裡的兔子,臉上堆起憨厚又帶點討好的笑容。
老乞丐慢慢坐直了些,藉著火光又打量了兩人幾眼,嘶啞道:
“山野破廟,冇主的地兒,隨你們便,自己添柴。”
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一些枯枝敗葉,說完又縮了回去,捧著破碗,小口啜飲著裡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