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出水芙蓉在盤中靜靜綻放,極致鮮香。
原本後仰靠在椅子上的賈仁義瞬間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瞪到最大。
五位評審不約而同拿起了筷子和勺子,迫不及待地品嚐這道菜。
嚥下口中鮮美,馮景升那雙閱儘天下珍饈的昏花老目中迸射出灼熱光芒:
“外殼為凡,內蘊為金,一擊破執,真味自現!
此非僅技,乃是藝與道的結合,廚者將食材物性、烹飪技法、食客之互動、意境之營造熔於一爐,渾然天成!
此方為試題之一點金的真諦!”
他看向林薇薇的方向眯著眼說道,
“老夫侍奉禦膳數十載,自十年前天廚大典後就冇見過這麼巧的菜了......”
他的話音未落,一旁的禮部致仕翰林王鴻漸撫掌,長歎之聲清越激昂:
“妙哉!
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外示以樸,內藏錦繡!
此菜的意境已超越尋常飲食之道,暗合聖人被褐懷玉之古訓!”
他目光炯炯看向光祿寺卿鄭晏,語帶深意,
“觀其外樸而內華,正切中陛下戒奢靡、倡務實之聖意!
妙!妙!妙!”
一連三個妙,這道菜直接讓王鴻漸變成了貓。
賈仁義哈哈大笑著,極為有興趣地指著那菜,嗓門洪亮:“這可比剛纔那道有意思多了!”
他邊說邊回味咂著嘴,
“石球外殼浸了湯,又脆又香還有股蛋味兒,裡麵那滑溜溜的芯兒又鮮又嫩呐。
咬開那爆汁的小豆腐,喲,跟吃仙丹似的,噗一下鮮味兒就在嘴裡炸開了,鮮得我舌頭都要掉了!”
光祿寺卿鄭晏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震撼,他目光掃過五位同僚,沉聲點評道:
“匠心獨運,立意高遠。
此菜不止於味覺之臻,更在於意境之巧、構思之妙,深得點金命題三昧。
尤為難得的是……”
他看向馮景升,馮老默契地補充道:
“其外殼之樸拙,內核之昇華,看似對立,實則統一,於點金之中亦圓滿詮釋了歸樸精神。
一菜扣雙題,彼此印證,立意圓融。
此等創意與完成度,確係前所未見。”
司膳監太監武全在細細品味後也第一次開口:
“此菜無論形、意、味,皆已臻上乘。
其形樸而內蘊光華,其意深而味道超絕,合乎天家尚儉藏富之訓,亦具獻於禦前之潛質,當記之。”
五位評審身份各異,品味不同,現在卻在這道石函天珍前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無需再多言,他們提筆在對應編號的評分冊上落下了各自的評判。
他們的筆跡各有千秋,但最終呈現的評語皆為最高等級——甲上。
要不是後麵還有三十三道菜要品嚐,他們都想要光盤行動了。
站在太陽下全身被曬得暖烘烘的林薇薇都想打哈欠了,這太陽,不補覺就錯付了。
其他知道這道菜是林薇薇做的人都朝她這邊看過來,他們內心裡想的統統都是:你讓我們怎麼活啊.....
石函天珍被侍者徹下後,一道道模樣風味各有不同的菜品被呈上,五位評審品嚐、記錄點評。
一道冰心玉壺以極致雕工與空靈意境獲得了不俗評價,炙烤宴博得了賈仁義的喝彩,一道藥膳湯令馮景升印象深刻,玲瓏坊所出的菜異域風味讓人耳目一新……
雖然接連端上的菜未署名,但觀賽者心裡都很有數,實在是參賽選手的風格太過明顯了,尤其是京城七十二名樓的那些廚子。
但可惜了,他們的菜都在石函天珍的襯托下顯得各有不足。
它們或許在某一方麵做到了極致,卻鮮少能再帶來石函天珍雙扣題、有互動、有創意、有風味的爽感體驗。
最終,當日晷投影移至午時三刻,所有菜品品鑒完畢。
光祿寺少卿周延起身,接過書記官彙總謄抄的最終名單,麵向賽場與觀眾席展開卷軸,用清晰洪亮的聲音宣佈:
“奉旨監審,百味初試,八仙閣彆院賽場,晉級終試者,計十二人。
甲上評,林生,石函天珍!”
觀眾席一片嘩然。
“林生林生,巧手天工!
點石成金,大顯神通!”
一陣齊聲呼喊響徹全場。
這口號簡短有力,前句點人讚藝,後句扣題頌功,還帶著明顯的鼓動節奏,連台上的五位評審都好奇看了過去。
林薇薇傻眼,什麼情況,還有人為她打call?
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堆穿著統一製服的人高舉著手為她歡呼。
那群人正中間坐著趙鴻飛。
林薇薇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沈清給她找的應援。
她也伸展雙臂,朝他們大力揮手,直接模仿著他們的節奏笑著對喊了回去,聲音清亮:
“多謝吉言!承讓承讓!
再接再厲!不負眾望!”
她這一接,不僅押韻,還完美嵌入互動!
應援團先是一愣,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將最後的口號喊得更帶勁:
“林生!林生!巧手天工!點石成金!大顯神通!嘿!嘿!嘿!”
最後三聲“嘿嘿嘿”配合頓足,氣勢十足。
林薇薇笑得見牙不見眼。
豪華包廂內,沈清也高舉著手為她的偶像蹦躂道:“嘿嘿嘿!”
一道複雜的眼光從身邊傳來。
沈清扭頭,看見蕭天翊看她的奇怪眼神,她趕緊輕咳兩聲,恢複了那優雅模樣,款款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翹著蘭花指捏起一塊糕點優雅吃著,一點兒剛纔那爽利勁兒都冇了。
沈清內心在重複提醒著自己:我是媽媽我是媽媽我是媽媽,我得給好大兒當榜樣。
蕭天翊不解,但開心。
薇薇成功晉級!還是第一!
林薇薇和場下觀眾這一連串熱情大方的互動把林生公子灑脫開朗、親和力十足的形象瞬間烙在了在場所有人眼裡。
比起其他高冷、謙遜、倨傲的選手,這位廚神弟子顯得如此與眾不同,鮮活無比。
周延趁他們喊完口號的功夫,繼續宣佈:
“甲評,時常昌,冰心玉壺!
甲評,章光抱,烽火炙!
……”
一個個名字念出,有人狂喜,有人扼腕。
名單宣讀完畢,有人立刻將抄錄了名次與對應菜品的榜文張貼於賽場外牆。
人群蜂擁而上,爭相觀看。
當看到林生名下甲上評語,以及各位評審對石函天珍的點評話語時,議論聲達到了頂峰。
“不愧是廚神孟嘗公的弟子啊!”
“一出手就是甲上,還是榜首,了不得!”
“嗯呐,了不得啊了不得!這可是能讓石頭開花的菜呀,竟讓我親眼瞧見了,這下我可有得吹了……”
根據規定,晉級的選手們賽後通過專屬通道離場。
賽後,專屬通道內。
麻蛋,小氣的嘞,連午飯都不給提供。
林薇薇邊往外走,邊肚子餓的咕嚕嚕叫。
晉級的十二人魚貫而行,屏風外百姓的歡呼聲浪被隔絕得悶悶作響。
清風明月樓的時常昌放慢腳步,等到林薇薇與他並行,他拱手一揖,神色溫和又真誠:
“林公子巧思著實令人大開眼界,點金真意在公子手中方得圓滿詮釋。
日後公子若有雅興,還請務必賞光,來鄙樓煮茶論菜,清流同道,必當掃榻相迎。”
林薇薇忙回禮:“時公子過譽,雕蟲小技,不敢當,貴樓雅名,心嚮往之,改日定當叨擾。”
她的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哈哈哈!兄弟!俺老章服了!”
四海樓的章光抱聲如洪鐘,大手帶著剛猛力道拍在林薇薇肩上,拍得她毫無防備地一個趔趄,
“石頭也能開花,把俺都看傻了!以後來四海樓報俺的名字,好酒好肉管夠!”
這位大哥的豪爽之氣撲麵。
林薇薇穩住身形,揉了揉肩膀,苦笑道:“章大哥手下留情,小弟這身板可經不起您幾掌,必有機會叨擾。”
正說著,一股甜膩的香風靠近,玲瓏坊的白珍珠扭著纖細的腰肢笑靨如花走了過來,碩大胸脯要貼到林薇薇身上:
“林~公~子~”
她的聲音又軟又媚,
“你的球是怎麼裂得那麼好看,那麼聽話的呀?
教教我好不好,啊~?”
她眼波流轉,帶著異域風情的嫵媚直勾勾地盯著林薇薇,纖纖玉指就要搭上她的手臂,
“公子,我用南洋最好的香料配方跟你換成嗎?獨家秘方哦~”
林薇薇渾身寒毛倒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異常敏捷地側身一步拉開距離,拱手道:
“白姑娘說笑了,些許取巧之法,不值一提,南洋香料珍奇,姑娘還是留待自用為好。”
白珍珠見狀也不惱,反而掩嘴輕笑,眼波越發瀲灩,一副要把林生拆吞入腹的表情。
她覺得這林小郎君非調戲不可了,遲早要給他拽到玲瓏坊讓姐妹們調戲調戲,哦不,沾沾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