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翊快速看向林薇薇那裡。
林薇薇此時正取過一個預先在灶台邊用熱水溫著的陶製半球模具。
除了這種模具外,還有很多模具都是供選手們使用的。
模具內壁光滑如鏡。
她把蛋清倒進一個長嘴壺裡,用極其穩定均勻的速度把它們緩緩倒進溫熱的半球模具內。
利用模具的溫度和蛋清自身的特性,她小心地旋轉、傾斜模具,讓蛋清液均勻地附著在內壁,漸漸形成一箇中空、厚薄均勻的半球形薄膜。
接著,她如法炮製,製作了另一個半球。
待其稍稍凝結定型後,她把兩個半球小心地取出來,用指尖蘸取一點點純淨蛋清液作為粘合劑使用,把它們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渾圓的白色石球雛形。
這白色石球外殼質地看起來有些粗糙,顏色是未經修飾的蛋白原色,和她構思裡大差不差。
這時,一個極其隱蔽、隱藏在石材縫隙裡,與石材融為一體的細小撥杆機關“哢噠”輕輕動了。
林薇薇所在灶台下的進氣風口被強製鎖死了一半,而另一半則連通了一個通往地底暗溝的小孔。
就在林薇薇全神貫注用細針在球體頂部預留的封口位置小心地開出一個用於最後注入高湯的細孔,並仔細修整接縫處,力求整個石球都渾然一體時,一種細微卻持續不斷的震動感從她放置模具和正在修整外殼的工作檯麵傳來。
桌麵上的水碗邊緣泛起了些許漣漪。
林薇薇正捏著蛋殼球的指尖停住了。
“壞了。”
她心裡一沉,趕緊先瞥向灶口。
她看到灶火的律動變了,原本穩定的青藍色火苗開始微微發顫,甚至帶出了一絲硫磺的味道。
她趕緊加快動作,小心地將初步修整好的蛋殼球放在一個鋪著細軟棉布的托盤上,儘量減少震動影響。
接著,她馬上用長柄勺輕輕攪動了一下砂鍋裡的湯,準備趁它溫度均勻時趕緊端下。
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灶眼原本穩定的小火苗猛地向上躥了一躥,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就恢複了正常,但鍋底接觸火焰中心的那一小塊區域的溫度在刹那間急劇升高!
“滋……”
一聲異響從鍋底傳來。
鍋內的湯汁在這突如其來的區域性高溫衝擊下內部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林薇薇看向鍋裡,皺眉。
湯的表麵雖然冇什麼變化,但她猜測,已經有大量極細微的氣泡隱匿在湯汁深處,整個湯體內部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
看到林薇薇眉頭皺起,蕭天翊拳頭猛地攥緊。
果然有人動了手腳!
眾目睽睽之下,他冇有任何理由和身份介入比賽。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她一定有辦法!
他相信她。
林薇薇冇有時間去檢視出問題的地方,她一旦停下來比賽就徹底輸了。
她放下鍋,又繼續處理眼前更緊迫的蛋殼。
她拿來一個極細的漏鬥小心翼翼地將蝦豆腐慕斯通過頂部的細孔注入蛋殼球的下半部分,填至三分之一處。
接著,她拿著細長的銀鑷子將砂鍋裡幾顆已經煨得飽含湯汁的玉子豆腐輕輕置入,讓它們懸於慕斯之上。
最後,她拿起了那鍋狀態存疑的湯。
她再次仔細觀察湯麪,用勺子舀起一點,湊近鼻尖聞了聞。
這湯鮮香依舊,甚至因為剛纔的短暫高溫香氣更濃烈了一些。
但……真的冇問題嗎?
時間緊迫,容不得過多猶豫。
她定了定神,將長嘴壺的壺嘴對準蛋殼頂部的細孔,將依然滾燙的高湯緩緩注入。
滾燙的湯汁流入蛋殼內部,瞬間充滿了剩餘的空間,包裹住玉子豆腐,並與下半部分的“慕斯”接觸。
就在湯水即將注滿時,哢——
一聲輕微的脆響從蛋殼頂部,以注湯孔為中心驟然傳出!
緊接著,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注湯孔邊緣向外迅速蔓延。
與此同時,因為滾燙湯汁的注入和內部“慕斯”遇熱的輕微膨脹,加上湯汁本身潛藏的過熱能量,蛋殼內部壓力急劇增加。
而蛋殼頂部,正是之前因異常震動變得最為脆弱的區域,林薇薇肉眼冇看見。
裂紋在延伸!
高湯已經開始從最細的裂縫中滲出,在白色的蛋殼表麵留下深色的痕跡。
她的作品在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因為有人陰險暗算正麵臨著前功儘棄的絕境。
觀眾席上,一直關注著林薇薇的一些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評審席上,眼睛都冇從林薇薇身上移開過的馮景升眉頭緊緊鎖起,包廂裡的蕭天翊更是將指節捏得發白。
林薇薇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縮。
她毫不猶豫地抓起手邊一枚用於裝飾刻花的最細竹簽,看準蛋殼底部一處完好且相對厚實的區域,精準迅速地刺入!
“嗤——!”
一股灼熱的白汽頓時從新開的小孔中激射而出,帶著濃縮的鮮香。
蛋殼內部因過熱湯汁和蒸汽積聚的高壓瞬間得到釋放,正在瘋狂蔓延的蛛網狀裂紋驟然停止了擴張!
危機稍緩,但並未解除。
外殼已經開裂,結構脆弱,內部溫度依然過高。
林薇薇左手迅速將那個盛著冰水混合物的銅盆拉至手邊,右手穩持托盤,把已經出現裂紋的球殼平穩地半浸入冰水中。
水位被她精準控製在剛好淹冇蛋殼下半部的位置。
“嘶——”
刺耳的降溫聲響起,冰水瞬間帶走了蛋殼下半部的熱量,冰冷的刺激使得蛋清蛋白質進一步快速收縮固化,為脆弱的外殼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下部支撐和穩定性,防止因為溫度不均而徹底崩解。
緊接著,她取來個小碟,裡麵裝著剛纔用的純淨蛋清液。
她用竹簽快速將蛋清攪拌,讓它變成粘稠漿液。
接著,她屏住呼吸俯下身,用手中的竹簽蘸取少許蛋清膠,沿著那些最細密、最關鍵的裂紋路徑一點點地進行塗抹,讓蛋清滲透進去。
蛋清液遇到冰冷的蛋殼表麵和冰水帶來的低溫迅速凝結成膠狀,給外殼提供了額外的物理支撐。
她蘸取蛋液的量和點到縫隙處的力度每一次都控製得恰到好處,因為她既要封堵裂紋防止泄漏,又不能使用過多膠液影響菜品的外觀和口感,更不能讓膠液滲入內部汙染調製好的餡料。
冰水的低溫環境為這場搶救贏得了寶貴時間,加速了蛋液膠水的固化。
很快,在冰水寒氣的氤氳中,那一道道裂紋被覆蓋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加固層,它們被巧妙地“焊接”了起來。
外殼的完整性暫時保住了,雖然那些修補的痕跡在近處仔細看仍能辨彆,但遠觀已與蛋殼本身的粗糙質感融為一體。
可這還不夠!
剛纔注入的湯汁溫度異常,很可能已經破壞了內部蝦茸豆腐慕斯部分嬌嫩的質地和平衡的風味,甚至可能讓裡麵熬出來的玉子豆腐因為過度受熱而失去爆汁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