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他爹,蕭天翊眉頭一皺,沈清立馬轉了話題說:
“作為你娘,我還是要給你提一嘴,這些主動上門提親的背景盤根錯節,有些看著光鮮亮麗,底子卻未必乾淨。
你如今風頭正盛,各方都想拉攏或攀附,有些送上門來的好意或許背後就是算計,你是帶兵的人,看人看事要透,這些你心裡有數就好。”
這番話帶著孃親對兒子獨有的關切提醒,但內容卻讓蕭天翊心頭微凜。
她久居內宅竟能說出這樣的話,這絕非一個普通婦人能有的見識。
自從她來,蕭府發生钜變,家產翻了幾百倍。
她和林薇薇都是如此。
難道來自那個世界的女子都有大本事?
“我明白。”
他沉聲應道,有旁邊那些侍女在,表麵樣子還是要裝的。
沈清點到為止,轉而用輕鬆的口吻道:“哪天你覺得有合適的女子了帶回來給我看看?我好歹也算見過些世麵,幫你掌掌眼總不是壞事。”
這話說得真誠。
蕭天翊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頓飯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蕭天翊道了安,回自己院子休息。
沈清麵上依舊溫婉,待人走遠,才招來管家福伯,閒聊般問起:“福伯,翊兒這次回京,可曾單獨見過什麼人?或是對什麼事特彆上心?”
福伯聞言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回夫人,公子回府後,除了進宮、去京城逛逛外,具體去了何處老奴不知,小公子行事向來有分寸,身邊又有人跟著,並未見異常。”
沈清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本也冇指望能從明麵上的渠道問出什麼,蕭天翊若真想藏人,尋常人根本窺探不到。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她真正的心腹,替她打理龐大商業網絡的趙鴻飛便遞來了訊息。
“夫人,”趙鴻飛恭敬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公子身邊的風進今日傍晚持金色令牌和票據到聚寶通總櫃要求兌取現銀,數額不小。”
沈清原本倚在榻上翻看賬冊的手指一頓,抬起眼:“金色令牌?聚寶通的金令?”
那是她設定的最高級彆信物之一,非大客戶或特殊渠道不可得。
“正是,令牌編號對應的是年底時在邊關城那筆交易。”
趙鴻飛答道。
“是那個鹵味配方?”
“正是!”
趙鴻飛遞給沈清一張便箋,上麵是風進留下的兌付指令和銀兩最終送達地點:“澄味園,轉交林生。”
“澄味園?林生?”
沈清立刻想起那份關於“現身京城的澄味園廚神關門弟子”的簡報。
沈清坐直了身體。
鹵味配方難道就是他研究出來的?
當初趙鴻飛從邊關送回京城讓她品鑒投資潛力的那份鹵味配方,她隻嚐了一口,那熟悉得令人神魂顛倒的黑鴨味讓她幾乎失態,那是她前世在現代社會最常光顧的連鎖品牌的味道。
她當時就嚴令趙鴻飛調查提供配方之人,可惜當時邊關封城,調查之事有諸多不便,便作罷。
不過如果對方是廚神關門弟子......那也有可能研究出來。
“公子有說將錢送去澄味園作何用途嗎?”
沈清追問。
“風進隻言是林生欲購置一些私用食材以備天廚大典用。”
趙鴻飛道。
沈清緩緩靠回軟墊,指尖在賬冊光滑的封皮上輕輕敲擊。
蕭天翊差身邊風進親自替人去取錢,還是數額不小的私己錢,送往澄味園給廚神弟子……
這關係絕非尋常。
據她這麼多年對她這個兒子的瞭解,他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澄味園……”
她低聲重複,微微一笑,
“天廚大典咱們聚寶通也是出了大力的讚助方,去瞧瞧今年各地來的廚藝英才也是應有之義。
趙掌櫃,安排一下,明日我要去澄味園看看。”
“是,夫人。”
趙鴻飛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
翌日,蕭天翊依舊按例寅時起身,入宮參加那形式大於內容的常朝。
龍椅上的皇帝夏景宸依舊隱在冕旒之後,聲音溫和地詢問些尋常政務,宰輔秦錚對答如流。
退朝後,蕭天翊麻溜地在眾位官員的圍追堵截下溜了。
他讓風進駕著馬車繞去了另一條繁華街道,在另一家以鹹香點心聞名的老字號德盛齋前停下。
昨日給薇薇帶了甜的,今日便換換口味。
他挑了幾樣剛出爐的椒鹽酥餅等點心。
提著油紙包,他熟門熟路地再次來到澄味園。
劉公公見他隔日又來,臉上笑容更盛,心道蕭將軍對這故人之後果然關照,引路時越發殷勤。
聽泉閣內,林薇薇正對著昨晚熬夜寫好的食材單子沉思,上麵列了一些不算頂級珍稀、卻頗為考驗渠道和品鑒能力的食材。
聽見門口熟悉的腳步聲,林薇薇抬起頭。
上午正暖的陽光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皮膚瑩白,眼眸清亮。
“這麼早?”
她有些意外。
當她看到他手中的油紙包,眼都笑彎了:“又帶好吃的了?”
“順路。”
蕭天翊將東西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冇睡好?”
“琢磨單子呢。”林薇薇將單子推過去,“你看看,這些東西市麵上可好尋?價錢是否離譜?”
蕭天翊接過細看,邊看邊道:“陳年火腿邊角,肉鋪或能尋到,價不高,但品質參差。古法醬料……有些老字號或許還有存貨,得去淘,至於菌子,”他指著一項,“得派人專門去山腳下蹲著收。”
兩人頭挨著頭,討論著哪些能買,哪些或許可以替代,哪些需要特彆留意真偽。
很多東西蕭天翊都不是專業的,她得多交待交待。
說到一處需要嘗試的調味搭配時,林薇薇順手拿起一塊溫熱的椒鹽酥餅咬了一口,鹹香酥脆,滿口生香。
她眼睛一亮,很自然地掰下另一半遞到蕭天翊嘴邊:“這個好吃,你嚐嚐。”
蕭天翊正看著單子,聞言下意識低頭,就著她的手將那半塊餅吃了。
“嗯,味道不錯。”
他品了品,點頭,目光仍未離開單子。
林薇薇喂他東西吃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再尋常不過的互動。
就在這時,聽泉閣虛掩的門外悄然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清今日裝扮得頗為低調,一身霽青色繡銀絲纏枝紋的襖裙,外罩蓮青色素緞鬥篷,髮髻簡單,隻簪了一支碧玉簪,通身氣度卻沉靜雍容。
她是以聚寶通大東家代表、天廚大典讚助方的名義前來觀摩備賽情況、拜訪廚神弟子的,理由正當,劉公公自然不敢怠慢。
剛走近聽泉閣,劉公公正要通傳,沈清卻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門口的風進正要開口,她眼尖地率先一步往前一邁。
隔著未完全閉合的門扉,她恰好看到了院子裡的一幕:
她那向來冷峻寡言、生人勿近的兒子正微微傾身專注地看著手中紙箋,他身旁那個麵容清秀略顯稚嫩的小公子竟無比自然地拿著半塊餅遞到了兒子嘴邊,而蕭天翊就那麼順從地低頭吃了,動作間冇有絲毫遲疑或排斥。
沈清的腳步倏然頓住,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什麼鹵味配方,什麼來曆秘密,都被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畫麵暫時壓了下去。
她的嘴角揚了起來:該不會……她兒子喜歡的不是姑娘,是小子?!
冇......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