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夫人來了。”
風進刻意提高的通報聲讓院內兩人均是一愣。
蕭天翊反應極快,立刻起身,對林薇薇低聲道:“是我生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那片刻的放鬆迅速收斂,恢複了慣常的沉穩。
沈清帶著得體的微笑款步走入聽泉閣。
門外的劉公公見狀離開。
林生這院子真是熱鬨。
沈清今日裝扮低調卻不失雅緻,霽青色的襖裙襯得膚色白皙,通身氣度沉靜。
蕭天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隨即側身向林薇薇介紹道:“林兄弟,這位是我的生母。”
林薇薇心中一震,我丟?蕭天翊親媽來了?
她連忙恭敬地長揖行禮:“晚生林生見過蕭夫人。”
她不免有些緊張。
沈清溫婉一笑,虛扶一下:“林小師傅不必多禮,是我來得冒昧。”
她將目光落在自己的好大兒身上:“聽說你在此,我便過來看看,冇打擾你們談正事吧?”
“您言重了。”蕭天翊道,“隻是與林兄弟商討些大賽食材籌備的瑣事。”
“哦?食材籌備?”沈清很感興趣,目光轉向林薇薇,語氣關切,“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聚寶通與南北貨商都有些交道,或許能幫上忙。”
林薇薇謹慎答道:“多謝夫人關懷,隻是一些個人慣用的輔料,蕭將軍正在幫忙尋訪。”
“翊兒有心了。”沈清點點頭,忽然輕輕“哎呀”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麵露些許難色,對蕭天翊道:“瞧我這記性。翊兒,方纔出門前,趙掌櫃急匆匆遞了話來,說是聚寶通那邊有件急務,與你昨日交代兌取的那筆款項的……具體用途備案有關,需要你親自去確認一下簽章,手續有些特殊,旁人代辦不了。”
她語氣自然,帶著點母親對兒子正事的關切與提醒:“我想著你既在此,離總櫃也不算太遠,不如順道去處理了?免得耽擱了林小師傅的正事。”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蕭天翊昨日確實通過風進在聚寶通兌取了林薇薇的存款,銀錢往來,尤其是大額或特殊用途的,櫃上要求本人或指定委托人完善手續是常有的事。沈清以讚助方身份前來,又“恰好”知道兒子在兌錢幫忙,以此為由支開他,毫無破綻。
蕭天翊聞言,目光微動。聚寶通的手續固然嚴謹,但風進辦事向來周全,昨日並未提及還有需要他親自確認的環節。不過,沈清既然特意提起,或許真有細節需要處理,也可能……隻是沈清想單獨與林薇薇說話的藉口。
他看了一眼林薇薇,見她神色如常,便對沈清道:“既如此,兒子便去一趟。”
“你去吧,我正好與林小師傅說說話,看看這澄味園的風貌。”沈清笑得柔和,語氣卻不容拒絕,“難得來一趟,我也好奇是什麼樣的地方,能培養出林小師傅這般人才。你辦完事再回來接我便是。”
蕭天翊無法再推脫,隻得拱手:“那兒子先去,您稍候。”他給了林薇薇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大步離去。
聽泉閣內,隻剩下沈清與林薇薇兩人,以及門外侍立的風進,他是被蕭天翊特意留在門口的。
蕭天翊知道沈清留風進是為了聽她們說話,但就要把事情做到明麵上來。但沈清一個眼神,門口的風進便識趣地退遠了些,守在門口不遠的廊下。
氣氛有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沈清臉上那層應酬式的溫婉笑意淡了些,聲音輕柔:“林小師傅,坐吧,不必拘束。”
林薇薇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這位蕭夫人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清看著林薇薇這張清秀的臉,打量得更加仔細,也更加不加掩飾。
從光潔的額頭到挺翹的鼻尖,再到顏色偏淡的唇,最後是那截在布衣領口白皙纖細的脖頸。
“林小師傅,”沈清緩緩開口,走到林薇薇對麵的位置坐下,姿態優雅,“聽翊兒說你們在邊關便相識?”
“是。”林薇薇穩住心神,答道,“晚生曾在雁門關依師傅囑托尋一本食譜,有幸與蕭將軍有過數麵之緣,承蒙將軍關照。”
“數麵之緣……”
沈清重複著這個詞,指尖輕輕拂過桌麵,那裡還殘留著一點酥餅的碎屑,
“翊兒這孩子性子冷,話少,不喜與人過分親近,能讓他親自為你張羅食材、跑腿兌錢的‘數麵之緣’倒也難得。”
沈清加重了數麵之緣四個字。
林薇薇心頭一緊,麵上卻不敢露分毫:“晚生愧不敢當。”
沈清微微一笑,忽然話鋒一轉:“你那鹵味的配方很不錯,味道獨特,我在京城從未嘗過。”
林薇薇猛地抬眼,對上沈清深邃的目光。
鹵味配方!
她怎麼知道?
林薇薇背後滲出薄汗,麵上卻強自鎮定:“夫人嘗過?那不過是晚生胡亂琢磨的鄉野小吃,登不得大雅之堂。”
“鄉野小吃?”沈清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清,“能把花椒、辣椒那些個香料搭配得如此精妙,複刻出近乎完美的黑鴨風味,這可不僅僅是胡亂琢磨能解釋的,林……姑娘?”
最後那一聲“姑娘”輕飄飄的響在林薇薇耳邊。
她瞳孔驟縮,手指無意識地蜷起。
身份被識破了!
不對!等等!
她說什麼?黑鴨風味?
林薇薇強裝鎮定地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儘。
強迫自己鎮定後,她開口試探道:“howareyou?”
沈清臉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接了她的話:“imfine,thankyou,andyou?”
聽泉閣外某處牆角,支著耳朵的蕭天翊對廊下同樣支著耳朵的風進比劃著:什麼意思你聽懂了嗎?
風進搖搖頭:我也不造啊。
蕭天翊疑惑臉,輕輕一躍,直接使輕功跳到了聽泉閣假山上往下看。
隻見林薇薇眼睛猛地一亮,向沈清伸出手。
沈清緊緊握住林薇薇的手:“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林薇薇激動的熱淚盈眶:“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兩人同聲:“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纔是最開懷!”
假山上,蕭天翊和外麵門廊的風進對視一眼。
蕭天翊:???
這兩人怎麼突然唱了起來?
風進:???
不造啊,就這麼唱起來了,咦?怪好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