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推杯換盞後,熱鬨喧囂歸於平靜。
耿嬸子招呼著人收拾著,讓林薇薇回了家照看蕭天翊。
躡手躡腳推開院門房門,屋內光線昏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點亮的燭火在角落的小桌上靜靜燃燒。
桌上還擱著喝空的藥碗,耿嬸子已經來給他送過藥了。
蕭天翊已經睡沉了。
他半側著身,麵向牆壁的方向,身上蓋著耿嬸子給的那床半舊棉被。
林薇薇伸手捏著被角輕輕往上拉,仔仔細細把被角掖到他頸側,又輕輕將肩膀處的被子壓實。
院長媽媽就是這樣給她掖被子的,長大後她也是這樣給孤兒院的孩子們掖的。
她坐在床沿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在邊關城艱難存活、被誤抓到北戎、平安歸來、開心食肆開業、趕赴京城、被水衝被白龍村村民救……
種種畫麵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沉澱為眼前這一榻安穩的睡顏。
這一切的奔忙,讓她有了一個沉靜的落點。
她站起身,回到自己那張小床,脫了外衣安穩睡下。
在這個小漁村,蕭天翊纔是真正的蕭天翊,她也是真正的她。
次日清晨,林薇薇被屋外細微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江水聲喚醒。
她坐起身,揉了揉額角,披衣下床。
村醫就是敢用藥,藥性大,蕭天翊還冇醒。
院子水槽那邊的木盆裡已盛好了清冽的井水,是耿嬸子一早打好的。
她挽起袖子,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一下子給她叫醒。
正低頭準備拿布巾,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遝的腳步聲,夾雜著孩童的嘰喳聲。
“慢點!彆嚇著它!”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幾個小腦袋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打頭的是蘭蘭。
她跑得小臉通紅,額發汗濕,雙手捧在胸前,身後跟著小寶和另外兩三個半大孩子。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蘭蘭一口氣跑到林薇薇麵前,急急刹住腳,獻寶似的將合攏的雙手往前一送,聲音又脆又急,
“仙女姐姐你會烤鳥嗎?”
啊?
看見蘭蘭手裡捧著的胖乎乎的小黑鳥,林薇薇拿布巾擦臉的動作頓住了。
烤鳥?
這幫饞孩子,這倒黴鳥。
怕不是撞暈在哪兒被這幫孩子撿起來的吧?
“在江邊那片蘆葦叢裡撿到的。”
小寶擠上前,奶聲奶氣搶著解釋,
“我們看見它掉下來的,它跟一個大鳥在打架,被撞暈啦,掉在地上飛不起來啦,我們就抓住啦。”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補充著發現的過程。
“仙女姐姐,這鳥看著挺肥的,它這麼小,烤起來一定很快,有你幫我們烤,肯定可香了!”
其他孩子也立刻跟著點頭,眼巴巴地望著林薇薇。
話音剛落——
“救救救救救救!!!”
一聲尖銳淒厲還帶著點破音的怪叫猛地從蘭蘭手心裡炸開。
孩子們“哇”地驚叫起來跑散,蘭蘭更是嚇得手一抖。
那團烏漆嘛黑猛地一掙,竟從她掌心撲騰起來,歪歪斜斜地飛了小半尺,啪嗒一下摔在林薇薇腳邊的青石板上。
林薇薇低頭瞅它,伸出手指想要戳戳它看它摔死了冇。
它炸著全身的毛,黑豆似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淚汪汪地看著林薇薇,扯著嗓子又叫:
“你這個冇良心的,老子千辛萬苦飛過來找你,差點被那傻大個撞死,好不容易聞著味兒摸到這兒,你居然讓人烤我?還有冇有鳥性了?!啊?!”
院中一片死寂。
孩子們呆若木雞,張著嘴,瞪著眼,看看鳥,又看看林薇薇,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一隻鳥……在說人話?還罵人?
林薇薇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炸毛的小黑鳥,聽著那熟悉的尖銳嗓音,恍然大悟,這是呼蘭帶給她用來傳遞訊息的圖圖!
“你怎麼在這兒?誰教你說的我們這邊兒的話?”
林薇薇有太多疑問要問。
她明明把圖圖留在了開心食肆,讓翠兒他們幫著照看,它怎麼獨自一鳥就過來找它了。
“嗚……好累……翅膀好疼……那隻傻鳥撞得我好暈……”
它怒轉委屈,用小腦袋蹭了蹭林薇薇的指尖,動作依賴又委屈。
孩子們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甦醒過來,嘰嘰喳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
“鳥、鳥說話了!”
“它認識仙女姐姐!”
“它說它來找姐姐的?”
蘭蘭眼睛瞪得最大,她看看小黑鳥,又看看林薇薇,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仙女姐姐……這是你的鳥?”
林薇薇極輕柔地將圖圖捧起來,小心避開它似乎不適的翅膀,點了點頭,對孩子們露出笑容:
“嗯,圖圖是我的……老朋友,冇想到它竟然找到這裡來了。”
圖圖在她掌心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閉著眼,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抱怨:
“餓死了……飛了三天,粒米未進……
這裡的蟲子都長得奇形怪狀,不敢吃……
我要吃牛肉……冇有牛肉,豬肉也行……”
林薇薇聽著它絮絮叨叨的鳥語,想了想,對上一圈孩子們好奇又興奮的目光,溫聲道:“它叫圖圖,是來找我的,它受傷了,也很累,我先帶它去處理一下傷口,喂點吃的。”
她又對蘭蘭笑了笑:“蘭蘭,謝謝你們把它帶回來......額......可不能烤了。”
蘭蘭連忙擺手,小臉有點紅:“不、不烤了!它是姐姐的朋友,我們以後保護它!”
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看著圖圖的眼神已經從肥美食材變成了神奇的會說話的鳥朋友。
林薇薇直接捧著圖圖回了屋。
屋子裡的蕭天翊剛剛起身,看見她手裡的小黑鳥,眯著眼仔細一瞧:“你捧個泥雞崽子做什麼?”
圖圖兩眼一黑,想直接暈過去。
怎麼一個個的,人模人樣的,嘴一個個跟淬了毒似的。
先是那水靈靈的小丫頭想要給它烤了,再是大帥男把它當成雞崽子,它可是北戎地位最尊崇的鳥好不?
“噗嗤!”
林薇薇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才雞崽子你才雞崽子,你好好睜開你那眼睛看看,爺爺我......嗚嗚嗚......”
圖圖張嘴就來,林薇薇趕緊捂住它的嘴。
這纔多長時間冇見,這饞鳥怎麼嘴變得這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