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翊見到這隻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小東西竟然對他出言不遜,也不惱,隻戲謔地盯著它朝林薇薇說:
“娘子,中午想喝點燉的湯。
這地上走的、水裡遊的燉湯我都喝過了,這天上飛的燉的湯我還冇有喝過呢,你說怎麼燉好喝呢?”
怎麼這麼帥的一張臉說話咋這麼毒呢?
圖圖直接兩眼一黑真暈過去了。
本來它就被那隻大傻鳥撞得不輕。
等圖圖再醒來,它全身已經乾淨了,翅膀也已經被包裹好了。
那白布裡麵不知道還包了什麼東西,清涼清涼的,讓它的小翅膀很舒服。
林薇薇端了一小碗切成細絲的牛肉走了過來。
昨天晚上吃席大家都冇捨得用趙掌櫃帶來的那塊牛肉,在知道是林薇薇養的鳥要吃牛肉後,耿嬸子二話冇說直接全給了她。
圖圖顧不上翅膀,直接歪著腦袋大吃特吃起來。
一小碗牛肉絲被一掃而空。
看著圖圖殷切的眼神,林薇薇就知道它冇吃飽,又去給它切了一小碗。
圖圖再次一掃而空。
這次吃完,它用另一邊完好的小翅膀摸著吃得圓滾滾的鳥肚,愜意地靠在窗邊曬著春日暖陽。
“吃飽了交待一下吧?你怎麼來這兒的?”
林薇薇端著下巴問它。
蕭天翊已經起床了,坐在小桌旁喝著清粥,也好奇地看著這胖鳥。
“說來話長,鳥生艱難啊!”
吃飽的圖圖頓時來了精神,也不顧疼了,嘰嘰喳喳說了起來,
“你這個冇良心的,把我丟下就走了,我在籠子裡罵了三天街也冇把你罵回來,冇人聽懂我說話。
後來有個經常來食肆吃飯的老頭瞧見我會說話,覺得有趣,就說他家裡冷清,想把我帶走解悶,你妹妹問都不問我就直接讓他把我接走了。”
林薇薇懵了:“老頭?”
看來是翠兒認識的,不然不會讓人直接把圖圖給帶回家。
“對啊,那老頭可凶了,嘴還毒,我用我們北戎話都冇罵過他。
不過對我不錯,天天有好吃的,牛肉什麼的管夠。
每天他閒下來就教我說幾句,我也天天聽他跟彆人說話學了很多。
林薇薇反應過來:“那老頭……姓蕭?”
“對啊,都叫他蕭老將軍,府裡氣派是氣派,就是規矩多,悶得鳥發慌!”
圖圖抖了抖被太陽曬得有些癢的羽毛,斜著小眼睛看著蕭天翊,
“怪不得我覺得你這相好的有點眼熟,跟那老頭板著臉罵人時一個德行。”
“哎哎哎!”
林薇薇趕緊捏住鳥嘴。
再多說兩句,它就在鍋裡了,她可打不過蕭天翊。
怪不得圖圖這大夏漢語說的流利,毒舌功力也見漲,原來是跟蕭擎在一塊兒耳濡目染的結果。
蕭天翊看在這傻鳥說自己是林薇薇想好的份上冇跟它計較,開口問道:
“蕭將軍他可安好?”
圖圖歪頭看著他,難得正經了點:“老頭子身體硬朗著呢,罵人中氣十足。”
它學著蕭擎壓低聲音,粗著嗓子,竟有幾分神似:
“‘鳥兒。’
老頭子這麼叫我,
‘給你個任務,帶上這個。’
他給我腳上綁了個這小竹管,給我聞了第二任主人的衣服,讓我找來了。”
圖圖學完,喘了口氣,補充道:
“老頭子還說,
‘告訴他,有老子在,他儘管放手去做事,天塌了有他頂著,京城的那攤黑水是該換換了。’
就這些。
我記性好吧?一字不差!”
它說完,用小喙啄了啄腿上。
可它腿上空無一物。
“是這個嗎?”
林薇薇手裡拿著一個細小空竹管。
是她剛剛給它清理身體的時候取下來的,還冇看。
“對對對,是。”
林薇薇鼓搗了一下,從裡麵倒出一個更小的紙卷。
展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是蕭擎淩厲的筆跡:“玄機閣邊關分部原主管已入京城。”
屋內一片寂靜。
蕭天翊盯著那紙條,胸膛劇烈起伏。
看來雲清師妹阿月偽裝的蘇菱已經打入玄機閣內部了。
他得用最快的速度去京城去接應她了,阿月再怎麼能耐,冇有人接應她,會很危險!
林薇薇感受到了他的急切。
“你的傷……”
她看向蕭天翊。
“無妨。”
蕭天翊斬釘截鐵道:“必須立刻動身前往三岔口,儘快和風進彙合,不能坐在這兒等他們來接我們了。”
“我去找趙掌櫃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順著他的船回三岔口。”
林薇薇趕緊起身。
現在這個時候,趙掌櫃他們應該準備上船出發了。
果然,她跑到船那兒的時候,趙掌櫃已經在和村長白山作彆了。
林薇薇趕緊向他說明瞭來意。
趙掌櫃聽聞他們夫妻倆想要一起去三岔口,爽朗一笑:“行啊,這幾天的小魚乾已經裝好了,能捎帶二位是趙某的榮幸,艙內雖簡陋,尚可安坐。”
事情比預想順利。
林薇薇道謝後,趕緊又跑回小院叫蕭天翊。
兩人冇啥東西收拾要帶的,來的時候穿的衣服都破了,現在兩人穿的是耿嬸子給他們找來的。
要說要帶的,就圖圖和蕭天翊還冇喝的藥。
兩人要走的訊息很快在白龍村裡傳開。
在花嬸子家學烙餅的耿嬸子和花嬸子端著剛烙好的餅匆匆趕回家,一見林薇薇真的準備走,趕緊問:“這就要走?怎麼這麼急?”
林薇薇放下手裡蕭天翊的藥包,握住耿嬸子粗糙的手溫言解釋:
“我們家人尋來了訊息,有急事需要我們儘快趕回家,事出突然,不得不走。”
耿嬸子抹著淚,連連點頭:“懂,懂!家裡事要緊!”
她放下烙餅轉身就往屋裡跑,
“你等著,等著啊!”
不多時,白山村長不大的小院裡便擠滿了人。
花嬸子拎著一大包自己曬的菜乾魚乾硬塞進林薇薇懷裡:
“不是啥特彆好的東西,拿著路上吃!”
白東和幾個漢子站在院外搓著手,想幫忙又不知如何幫。
不善言語的秀娘默默走來,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塞給林薇薇,低聲道:“保護好自己。”
林薇薇一摸,竟是一把小匕首。
乖乖嘞,秀娘好生霸氣!
雖然她不善言語,但不代表她不狠。
光是耿嬸子給她講的,她就知道秀娘不是個簡單的女子。
有自己的主意並以一己之力將阿迅帶大,絕不是簡單人。
最讓人心頭髮酸的是孩子們。
蘭蘭把自己編得最精緻的一隻草螞蚱放到林薇薇手心,小嘴扁著,強忍眼淚:
“仙女姐姐,這個給你……想我們了,就看看它。”
小寶有樣學樣,塞過來一顆還帶著溫度的煮雞蛋:“這是我們家雞今早剛下的蛋,奶奶剛煮出來的。”
村長白山最後到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小酒罈和一個粗碗,不知道這酒是他從哪裡拿的。
他給自己斟滿酒,給蕭天翊和林薇薇倒了茶水,一碗自己端起,看著二人,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村子永遠在這兒,路上千萬保重!”
說罷,老人一飲而儘。
蕭天翊和林薇薇鄭重端起茶杯,亦仰頭飲儘。
兩人都不能喝酒。
一個病著,一個喝酒就醉。
辭行終有時。
從林薇薇的小院到江邊碼頭,短短一段路,跟滿了村民。
本來兩個人的包袱就幾個藥袋子,走到趙掌櫃船上的時候,兩人拎了一大堆東西。
這些東西沉甸甸的,裝滿了白龍村村民對他們毫無保留的溫暖。
趙掌櫃的貨船已經升帆,船工正在解纜。
林薇薇拉著蕭天翊的手小心踏上跳板。
她轉過身,望著岸上黑壓壓的人群,耿嬸子在抹淚,花嬸子紅著眼圈揮手,蘭蘭和她的小跟班們把小手搖得像風車,白山村長站在最前,身影如古鬆。
陽光下的白龍村跟桃花源一樣寧靜美好,她真捨不得這裡。
林薇薇眼眶驟然發熱。
船身輕輕一晃,離岸了。
江水在船底發出嘩嘩的聲響,將那片溫暖的岸逐漸推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