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子上的喬嬸子聽到了,揚聲笑道:“這叫梅菜扣肉,是林小娘子親手做的,她做的時候我就在跟前,聽她說,用的是她家裡那邊的法子做的,碗裡的梅乾菜吸飽了肉汁,比肉還香哩,大家快嚐嚐!”
喬嬸子的一番介紹頓時讓許多雙筷子試探著伸向了那碗扣肉。
白東組裡的漢子夾起一塊,那五花三層的肉片幾乎已不分彼此,顫巍巍、亮晶晶,連帶著一些深色的梅乾菜一同送入口中。
第一感覺是極致的酥爛,牙齒幾乎無需用力,肥肉部分便溫柔地化開,化作豐腴滑潤的油脂,包裹住舌尖。
緊接著,是濃烈醇厚的複合鹹香,醬油、糖、酒以及肉類本身經過長時間蒸燉後凝聚的精華,層層疊疊地湧上來。
最後,也是畫龍點睛的一筆,是梅乾菜那獨特的風味,那香味完美地解去了肥肉的膩,隻留下悠長的回味。
漢子冇想到,吸飽了肉汁的梅乾菜嚼起來竟比肉更有滋味,鹹、鮮、甜、香,他覺著他能就著這菜吃三碗飯。
“嗯!好吃!這肉咋能做得這麼入味,還不膩人?比白切肉更有滋味!”
“這上麵的菜才絕了,下飯!太下飯了!”
“林小娘子的手藝真是好啊,咱都冇見過這吃法!”
讚歎聲此起彼伏。
村民們吃到的每一口都是實實在在的幸福感。
男人們大口扒飯,就著扣肉和燉菜吃得額頭冒汗。
婦人們一邊品嚐,一邊嘖嘖稱奇,討論著這梅菜扣肉的做法。
老人們則細嚼慢嚥,品味著這遠超往年水準的豐盛,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笑容。
最熱鬨歡騰的莫過於小孩兒桌。
小孩兒桌冇有了大人飯桌上的客套與禮讓,隻有最直白的喜好。
林薇薇特意多給他們的小酥肉、梅菜扣肉和蜜炙排骨成了最搶手的目標。
“我要這個!這塊大的!”
“姐姐,幫我夾肉肉,上麵的黑菜菜也要!”
“酥肉,幫我夾一塊酥肉,太遠了!”
小桌子上一片兵荒馬亂。
蘭蘭努力維持著秩序,小臉紅撲撲的,
“彆搶彆搶!都有都有!狗娃,你的筷子拿穩了!妞妞,慢點吃,彆噎著!”
她給最小的孩子把扣肉拌進飯裡,又給夠不著菜的孩子夾酥肉。
她自己也吃得滿嘴油光。
小酥肉金黃酥脆,哢嚓哢嚓的咀嚼聲聲不絕於耳,孩子們鼓著腮幫子,眼睛幸福地眯成縫。
梅菜扣肉拌著軟糯的米飯,鹹香甜潤,讓幾個平時挑食的小傢夥都扒得飛快。
“好吃!”
小寶臉上沾著飯粒和醬汁,嘟嘟囔囔道:“仙女姐姐做的肉肉最好吃!”
其他孩子也跟著學舌,童言童語混雜著咀嚼聲,清脆的笑鬨聲幾乎要蓋過主桌的喧嘩。
趙掌櫃夾向迎客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並非冇有見過精美的看盤。
悅豐樓作為三岔口首屈一指的酒樓,接待貴客時也會用蘿蔔雕個龍鳳,用瓜果堆個假山。
但那些終究是雕蟲小技,是錦上添花的裝飾,食客驚歎一聲也就罷了。
可眼前這道菜完全不同。
剛過來坐下時他就被這道顯眼包菜給吸引了。
能用大自然生長出來的食材做出來一棵樹,手得是多巧,腦子得是多靈啊!
剛坐下時耿嬸子介紹了這道菜,叫五彩迎客鬆。
他看得脫不開眼。
那股子從盤底勃然而出的蒼勁和那五彩絲線勾勒出的鬆濤風吟的意境已然超出了菜肴的範疇,近乎一幅立體可食的文人畫。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尺,試圖分辨樹上的“鬆針”究竟是何物所製。
趙掌櫃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向身邊的林薇薇說道:
“林小娘子,這道五彩迎客鬆恕趙某眼拙,這樹上鬆針的材質可是費了心思?翠者似韭?赤者近火腿?金黃莫非蛋皮?雪白剔透者……是魚茸?黛黑者,可是木耳?”
他每問一句,目光便在那相應的色彩上停留一瞬,不待林薇薇回答,便又輕輕搖頭,自顧自地低歎:
“難得,難得啊。
尋常看盤重形似而乏神韻,重炫耀而失本味,此作卻形神兼備,更難得是,選材皆可入口,滋味層次想必也暗藏玄機。”
他的話讓主桌的所有人都不由停下了筷子,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盤菜,他們隻看到了這道菜新奇的表麵,並不懂這道菜,趙掌櫃頗為專業的話讓大家都認真聽了起來。
林薇薇迎著他的目光,淺淺一笑:“掌櫃好眼力,正是這些尋常材料,雕蟲小技讓掌櫃見笑了。”
“雕蟲小技?”
趙掌櫃終於拿起公筷,筷子尖在盤邊虛點一下,不忍破壞這完美的構圖,
“若這是雕蟲小技,那趙某酒樓裡養著的那些師傅怕是連蟲都雕不出了。”
他終於小心地撥下以筍為枝的末端一小簇以翠綠和金絲為主的鬆針置於自己麵前的小碟中,再用自己的筷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脆、韌、滑、嫩、爽,五種口感次第綻放,鹹鮮為底,清香回甘,野趣盎然。
林小娘子並非凡人,她相公亦是!
不遠處的白山村長家,孤獨的蕭天翊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支著耳朵聽著傳過來的偶爾的熱鬨動靜,打了個噴嚏。
“阿嚏!”
難道是薇薇想我了?
......
晚風吹過熱鬨的祠堂前,帶著飯香酒香略過江麵,直至江上一艘大船。
“嘔......”
“風副將,有信,嘔.......”
一個臉色慘白的精衛遞給臉色更加慘白的風進一張紙。
風進趴在船邊,喚來一個剛吐完的精衛拿著火把給他打著光看著。
快速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風進臉上露出喜色,眼裡閃出小淚花。
將軍,林姑娘,我們馬上來你們!
“出發!三岔口碼頭!”
風進用儘力氣一聲吼。
“是!”
被雇來掌舵的舵長趕緊應了聲。
“嘔!”
風進等一乾精衛繼續趴著船邊緣吐著。
舵長暗戳戳的笑著。
不知道哪裡來的一群旱鴨子,在岸上看著凶巴巴挺猛的,上船就開始吐個不停。
勸他們下船他也不敢。
“嘔......”
他也有點噁心了,接二連三的嘔吐聲讓他也覺得有點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