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拜托已經炸完小酥肉的耿嬸子給蕭天翊送山藥茯苓糯米粥,把做好的乾燒魚放在蒸籠裡保溫,正要開始炒豬油時蔬時,突然看見了一旁醃著的排骨。
糟糕!把排骨給忘了!
本來做菜順序是先做排骨,再炸小酥肉,後做乾燒魚的,現在乾燒魚都出鍋了排骨還冇做上。
乾燒魚放在蒸籠裡保溫,最多保溫十五分鐘左右口感就不是最佳了,她得儘量縮短排骨的烹飪時間。
突然,不知誰喊了一聲:“掌燈嘍!”
於是第一簇火從給蕭天翊送完飯回來的耿嬸子手裡亮了起來。
她手裡的鬆明火把燃著一團橘紅跳躍的光,猛地破開黑暗,照亮了她笑出褶子的臉。
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更多火光升了起來。
白東和幾個村民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把架子逐一豎立在祠堂四周。
他嗤啦一下劃亮火鐮,點燃棉芯,橙黃的火苗便竄了起來,在江邊微微的晚風裡輕輕搖曳身姿,拉出長長晃動的光影。
最大的兩盞燈懸在了祠堂屋簷下。
那是用舊漁網改造的風燈罩子,裡頭粗陶碗盛著滿滿的豬油,燈芯是曬乾的蒲草莖。
秀娘個子高,踮腳掛上去,燈火透過網眼,灑下光斑,落在仰頭看的孩童眼裡亮晶晶的。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白龍村被點亮了。
樹下的青石板被鍍上暖融融的邊,桌凳的影子被拉長。
做飯的灶台這邊,食物的蒸汽在光柱裡升騰。
其中一團蒸汽後,林薇薇藉著光端起來排骨就往炸鍋那邊走。
她趕到炸鍋跟前的時間剛剛好,看管油鍋的大叔正攥著火鉗子作勢要將灶裡的柴火全部清出來。
“大叔,且慢!我還得再借您的熱油使使,我這排骨得急火炸一下!”
聽到林薇薇清亮的聲音,大叔停下動作,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將火鉗子放了回去。
他順手往灶膛裡塞了兩根乾燥的劈柴,火苗瞬間舔舐著鍋底,原本逐漸平靜的油麪再次躁動起來。
林薇薇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
過了一會兒,她隨手摺了一根洗淨的竹筷探入鍋心,筷子周圍立刻激起了一圈細密急促的大泡。
七成熱,剛剛好。
林薇薇捏著盆裡的排骨,分批次將它們順著鍋邊滑入。
排骨入油的瞬間,“轟”的一聲,白色油煙噴薄而出。
中大火炸製能瞬間在排骨表麵燙出一層焦香的硬殼。
這層硬殼能死死鎖住排骨內部已經醃入味的肉汁,並利用內部殘存的水汽在數秒內達到近似慢燉的熟軟度。
排骨在油鍋裡翻滾,色澤從生澀的粉紅迅速轉為淺褐,再到誘人的金黃。
林薇薇手持長筷,動作利落地將炸好的排骨撈出。
炸出來的排骨外皮酥脆,骨頭縫裡還帶著微微的熱力,達到了八成熟。
“大叔,多謝!”
林薇薇道了謝,端起排骨步履匆匆地往回趕。
“林小娘子,這小酥肉成了嗎?”
花嬸子端來一盆剛剛炸好的小酥肉攔住了林薇薇。
火光映照下,盆裡的小酥肉外殼看著酥脆,但是顏色非常淺,還需要複炸。
“嬸子,還得再過兩遍油,保持大火剛剛炸好的小酥肉再全部炸一下,數四十個數就成,炸的時候注意要用勺子多翻動。
全部炸完第二遍後等個十幾個數的功夫,再次下鍋複炸,這次炸得數二十個數,看到小酥肉炸到表麵金黃就可以撈出來了。
最後撒上一些這個。”
林薇薇將一小碗提前研磨好的孜然椒鹽粉遞給花嬸子。
花嬸子接過碗,重複了一遍林薇薇交待她的話:“大火炸,炸四十個數,多翻動,出鍋等十幾個數,再炸,炸二十個數撈出來撒粉。”
林薇薇給花嬸子點了個讚。
花嬸子端著小酥肉去複炸去了。
林薇薇正要端著排骨往回走,但嗅覺極其靈敏的她在一眾煙火氣中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醇厚的油脂香氣。
她停步側頭一看,旁邊灶上的李嬸子正掀開大鐵鍋的蓋子,濃白的蒸汽散去後,露出了裡麵翻滾了一下午的大骨湯,大塊的筒子骨在奶白色的湯水中沉浮。
“嬸子,您這骨湯熬得可真夠火候,借我一大碗吊個味成嗎?”
林薇薇笑著湊過去。
李嬸子見是薇薇,樂嗬嗬地拍了拍圍裙:“你這丫頭,行,我這就給你舀一碗最醇的送過去,你趕緊去忙,彆耽誤了事!”
她們都知道林薇薇在幫忙做主桌上的飯,忙得腳不沾地。
林薇薇應承著回到自己的灶台跟前。
灶膛裡的火苗被喬嬸子燒得正旺,鐵鍋微燙。
她從旁邊的大盆裡舀出一大勺還未完全凝固的豬油入鍋。
油熱後,她將薑蒜末和乾辣椒段撒了進去。
“刺啦——”
香氣瞬間爆開。
就在這時,李嬸子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厚瓷碗快步走來:“剛出鍋的滾湯,我給你放這兒了。”
李嬸子將骨湯穩穩放在一旁,林薇薇手下不停:“好嘞,謝了李嬸子!”
她將之前舀出的野山果醬直接倒進鍋裡。
在大火的催化下,酸香混合著果香味快速瀰漫。
隨後,她往鍋裡依次加入野蜂蜜、醬油和少許米醋。
鍋裡的醬汁在高溫下開始劇烈反應,大氣泡不斷翻湧,又迅速破裂成密集的小泡,醬汁變得濃稠掛勺,色澤深紅髮亮。
回鍋!
林薇薇將炸得酥脆的排骨推入醬汁。
她手腕發力,大鐵鏟在鍋底快速劃過,讓每一塊排骨都裹上醬汁。
隨後,她端起一旁李嬸子送來的那碗滾燙大骨湯,對準鍋心一傾而下。
熱湯相撞,瞬間沸騰,白色的蒸汽伴隨著骨湯的鮮香猛烈爆發。
用熱湯代替冷水,能極大節省加熱時間,防止排骨肉質因溫差而變柴。
湯汁的高度恰好冇過排骨。
林薇薇迅速蓋上沉重的木質鍋蓋,保持中大火繼續熬煮。
木蓋邊緣嚴絲合縫,鍋裡,酸、甜、鮮、香的湯汁順著排骨炸出的孔隙瘋狂滲透。
燜燒排骨的間隙,林薇薇轉身,拿起那盆洗乾淨後疊放著的油菜心和春韭,一刀將韭白和韭綠分開放在一旁備用。
炒青菜聽著簡單,但這道菜考驗的是廚子對火候的掌握。
在剛剛熬粥的灶上放上一口鐵鍋,大火猛燒,直至鍋底微微泛紅,一絲青煙若有若無地升起。
這時,她舀入一大勺豬油。
豬油入鍋,從鍋底邊緣翻起細密透明的泡沫。
隨著泡沫稍稍收斂,火光映照下的油麪呈現出一種微微晃動的效果。
她先將切得極薄的蒜片滑入。
野蒜片與熱油接觸的一刹那,辛香味被徹底激發。
蒜片邊緣微黃蜷縮,再炸多一秒則苦,少一秒則淡。
緊接著,林薇薇抓著油菜心率先推入鍋中央最熱的油區。
“刺啦!”
林薇薇手勢極快,長鏟翻飛,確保鍋裡的每一片菜葉和每一根菜莖都完整地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油膜。
短短二十秒時間,原本堅韌的菜莖開始變得半透明,葉片轉為一種油亮的翠綠色。
時機已至,她立即投入韭菜的莖白部分與菜心同炒。
十秒鐘的高溫讓韭白迅速軟化,釋放出濃烈的辛香。
隨後,所有翠綠韭葉悉數入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