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單手穩穩握住鐵鍋的握把,動作嫻熟地轉動起手腕。
她冇有讓鍋死死地壓在火口上,而是將鍋身微微傾斜,讓那一汪清亮豬油隨著她的力道在鍋壁上緩緩遊走。
她將鍋左傾右傾,讓油滑過鍋沿,清亮的油脂在鐵麵上反覆盪漾,原本略顯粗糙的鐵壁被滋潤得烏黑髮亮。
整整三分鐘的時間,林薇薇都在不知疲倦地轉動著鐵鍋。
蘭蘭和小寶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仙女姐姐的優美動作。
漸漸地,鍋裡的豬油開始產生波動,絲絲縷縷的青煙呼呼地冒了出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油脂被高溫激發的醇香。
就在油熱到煙氣最濃的瞬間,林薇薇右手一晃,用鐵勺迅速從鍋裡舀出幾勺滾油放回了旁邊的瓷碗裡。
留在鍋裡的油僅比平日炒菜稍多一些。
林薇薇放下油勺,轉身抓起案板上那條改好花刀的鯉魚,拿著墊在魚下麵的那塊細白棉布翻了個麵,趁著新麵的乾爽,再次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將魚身上滲出的水抹了個乾淨。
她右手拎起魚尾,讓整條大魚與炙熱的鍋麵垂直,緩緩將那被剪成燕尾狀的魚尾巴探向油裡。
“呲啦!”
一聲脆響驟然爆發,白色的油煙瞬間升騰而起。
另一邊,花嬸子和耿嬸子那邊還在炸小酥肉,呲呲啦啦地和這邊一起呼應起來。
夕陽西下,白龍村這祠堂前煎炸烹煮悶燉炒,滿村都是濃香,孩子們嘻嘻哈哈期待著,比過年還熱鬨。
在魚尾炸至定型的瞬間,林薇薇手腕猛地一沉,傾斜鍋身,順勢將整條魚順滑地溜進了鍋裡。
魚身一入鍋,便翻滾起密集的白浪。
林薇薇深諳急火煎魚、靜候定型的秘訣。
下鍋後的頭十幾秒,她跟個木頭人一樣定在原地,右手穩穩壓住鍋柄。
估摸著底層的魚皮已經結成了一層金黃外殼,她這纔開始動作。
她保持著節奏左右晃動起鐵鍋。
魚身隨著鍋身的晃動在熱油中前後滑行。
她特意將鍋身前傾,讓積聚在前端的滾油反覆沖刷魚頭。
隨後又緩緩後傾,讓魚尾在高溫中煎出焦香。
默默在心裡數了四十秒後,林薇薇抄起旁邊的鐵鏟,將鏟尖輕輕插進魚肚膛的空隙處,手腕微微一撇,使了個巧勁,鯉魚穩穩地翻了個身,露出了那一麵已經被煎得色澤金黃,菱形花刀微微綻開的脊背。
翻麵之後,又是同樣的煎法。
先是十幾秒的靜置,讓表麵定型,接著便是林薇薇招牌式晃鍋。
又是約莫五十秒過去,林薇薇覺得手感一輕,知道這魚已經煎到了內外通透、外焦裡嫩的最佳狀態。
她果斷地撤鍋離火,右手平穩一送,那條焦香四溢、體態完整的鯉魚便順滑地落入了早就備好的大魚盤中。
盤子裡的鯉魚表皮金黃微酥,內裡肉質鮮嫩,菱形的花刀在油脂的浸潤下格外立體。
林薇薇非常想拿起手機拍照發個朋友圈:瞅瞅這魚被我煎得多麼完美!
可惜了,這番美食美景,隻能入眼,不能入鏡。
放下鐵鍋,她扭頭一看,灶台另一邊的陶罐已經徹底燒開了,大股大股熱氣往外冒著。
林薇薇眼疾手快地將鐵鍋裡殘餘的滾油悉數傾倒在旁邊的大盆裡,遠離了火苗攢動的灶口。
隨即,她一個轉身便紮到了那口咕嚕作響的陶罐跟前。
陶罐裡的水正處於最為歡騰的時刻,裡麵的糯米粒已經熬得微微張開了嘴,跟潔白的茯苓片在滾浪中上下翻飛。
林薇薇順手端起那碗研磨好的粘稠山藥茸,手腕輕抖,山藥茸傾入罐中。
在接觸沸水的同一瞬間,林薇薇拿著勺子在粥裡順時針勻速攪拌起來。
原本清冽透明的沸水在攪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乳白稠厚起來,山藥裡所含的天然澱粉是稠化劑,瞬間鎖住了水的靈性。
“嬸子,火彆撤,照著剛纔的大火繼續燒!”
林薇薇囑咐道。
山藥下鍋後的前五分鐘得不停攪拌,她要通過持續的攪拌讓山藥澱粉與米粒、茯苓片在高溫中徹底交融,不會產生結塊的情況。
眼見罐裡的羹體已顯出一種瑩潤如玉的稠滑感,林薇薇適時地輕喝一聲:“轉中火,撤兩根柴!”
喬嬸子利落地從灶膛裡抽出兩根猶帶火星的明柴,隻留下盆底那一層紅彤彤的旺炭。
陶罐裡原本急促的沸騰聲瞬間柔和了下來,轉為漸小的咕嘟聲。
到了最後的文火慢蘊階段,灶膛裡隻餘下一星半點的紅炭。
林薇薇滿意地看著粥羹文火慢熬著,這才得以短暫抽身,重新回到那口鐵鍋前。
她動作迅捷地往仍有餘溫的鐵鍋裡添了一大勺剛纔潤鍋用的豬油放回灶口。
等到油溫升高,五花肉丁“滋啦”入鍋。
大火猛炒之下,肉丁迅速變色收縮。
“嬸子,轉中小火,撿出些柴。”
鍋底的火焰漸漸柔和了下來。
林薇薇不緊不慢地翻動著肉丁,中小火慢熬出來的豬油才最是醇香。
慢慢地,鍋裡的五花肉丁逐漸回縮,邊緣泛起誘人的金黃,大量的脂油被逼了出來,與鍋底的豬油彙聚一處,香氣撲鼻。
“最小火!”
喬嬸子配合默契,迅速將火壓到了最低。
林薇薇把剛剛調好的豆瓣醬順著鍋邊滑入。
在最小的火苗下,紅油被一點點激發出來,那種獨特的鹹鮮醬香瞬間蓋過了肉香。
看見鍋裡的油脂完全染成了明豔的紅色,香氣四溢時,林薇薇灑入早已備好的蔥薑蒜末。
“大火,爆香!”
火勢重燃,蔥薑蒜在紅油中瞬間炸裂出辛香。
林薇薇沿著鍋邊烹入一勺黃酒。
酒液入鍋,激起一陣濃鬱的白煙,將所有的香味全部激發到了極致。
緊接著,一勺醬油入鍋,再次爆發出醇厚的豉香。
待一碗清水注入,大火瞬間將湯汁煮開。
林薇薇依次往裡加入醬油調色,陳醋提神,最後撒入一小把用藥杵研磨得細細的糖碎碎。
“啪”的一聲,金黃的煎魚再次入鍋。
“轉中火,不蓋鍋蓋。”
林薇薇這次冇有動手去翻魚,囑咐喬嬸子幫忙把另一邊熬好的陶罐端下來歇火。
做乾燒魚要的就是個耐心。
林薇薇左手拿著勺子,一遍又一遍地舀起鍋中翻滾的紅亮湯汁均勻地淋在魚身上。
這樣淋汁既能入味,又不用翻麵,魚皮纔不會破,菜盛出時體態才完整。
七八分鐘的時間飛逝而過。
林薇薇察覺到鍋裡的湯汁開始變得黏糊,隱約有了勾芡的質感。
她開始不時地端起鐵鍋輕輕晃動,防止魚身粘連鍋底。
看見鍋裡的蔥段已經燉得散開,她用筷子一一挑出來放在碗裡。
當看到鍋裡一層紅亮明油浮在了湯汁上時,林薇薇直接端鍋離火!
她用兩個長柄鏟子小心配合,將鍋裡那條裹滿紅亮汁水的鯉魚穩穩盛入大魚盤。
還冇完!
她看著鍋,等到鍋裡剩餘的湯汁又在炭火餘溫上熬了一瞬,水分幾乎蒸發殆儘,隻剩下一汪濃縮的精華紅油時,林薇薇隨手淋入半勺陳醋,醋香味瞬間昇華。
隨著最後半勺紅油汁均勻地淋在魚身上,這道乾燒魚終於完成。
放眼望去,盤子底部隻見清澈鮮亮的紅油。
所有的滋味都被死死鎖在了魚肉和那微微收縮的花刀縫隙裡。
盤子裡的乾燒魚紅潤透亮,五花肉丁散落其間。
熱氣騰騰中,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鹹鮮酸甜味,直往人的天靈蓋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