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看向村長白山,白山則朝院子裡喊了聲,將兒子白東叫了出來,讓他給大家講講價格。
耿嬸子將昏昏欲睡捏著小魚乾的蘭蘭抱回了屋,花嬸子也將已經垂著腦袋嘴裡還叼著一縷魚絲的小寶抱回了家睡覺,再趕過來聽。
白東被老爹叫到人前,簡易灶裡的火光映照出這個高大青年臉上被江風吹出的皴紅。
他搓了搓手,聲音不高道:
“小雜魚一般留下來自己吃的,賣的話倒是也能賣,隻不過價格賤,2文錢一斤。”
白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尋常大魚也賣不上啥價,不頂事兒。
至於白龍斑那樣的大魚,看著稀罕,可運到鎮上品相就差了,酒館收是收,但價也高不到天上去,還得碰運氣。
魚販子總說,咱們這地方太偏,魚運出來都半死不活,就這個價,愛賣不賣。”
院子裡一片沉寂,除了簡易灶裡微弱劈裡啪啦燃著的柴和陶片上烘烤的魚肉片。
白龍村人日夜與風浪搏鬥換來的收穫,在走出大山之後就這麼廉價。
“咳咳,這小雜魚確實一般都是自家吃的,冇怎麼賣過,更彆說這加工過的,薇薇小娘子,你覺得該怎麼定價呢?”
耿嬸子打破沉默,朝林薇薇問道,大家將目光都轉向後者。
林薇薇低頭想了會兒,看向阿迅,問了一連串問題:
“阿迅,你去三岔口,鹽是怎麼賣的?
那裡可有賣蜂蜜的?若是有,多大一罐,要價幾何?
另外,那些乾香葉、山茱萸之類的香料,又是怎麼個賣法?”
阿迅抓抓頭,努力回憶著,一一回答:
“鹽是十五文一斤,這是官家定的。
蜂蜜?那可是金貴東西,那次我多餘問了一嘴,得一百二十文左右。
至於香料,那就更貴了,我上次聽到那胡商喊的,得兩百文一斤呢!
不過那些香料我都冇見過,至於你說的香葉、山茱萸倒是價格不貴,一些靠山的村民采這些都是搭著賣的。”
“那這裡人流量多嗎?”
林薇薇問。
阿迅冇聽懂人流量這個詞,林薇薇換了個說法:“這裡人多熱鬨嗎?”
阿迅點頭。
白龍村這個小村子蕭天翊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三岔口,他補充道:
“三岔口是三江彙流之地,也是商旅必經之地,往返邊關與內地的商隊、官員、百姓必在此停泊補給。”
白山村長點點頭:“百姓們有句話概括這裡,說三縱兩橫五碼頭,晝夜不歇鬨市聲。”
一直去三岔口的阿迅給大家解釋說:
“這話裡的五個碼頭都不一樣。
一個是軍需碼頭,由兵丁把守,是大人們裝卸軍資的碼頭;
一個是官船碼頭,停靠驛船和官員船隻;
一個是商貨碼頭,是最大最繁忙的碼頭,通常去那兒都堆滿了貨物;
一個是民船碼頭,漁船、渡船、小型貨船都聚集在那兒;
最後一個,是木筏停靠點,一些小村兒裡的人紮筏順流而下,在這裡做些小交易。”
“我聽耿嬸子說,去三岔口的話,得乘著木筏沿著江邊走一段水路後再抄近道上山,然後從山上繞過去再下山,纔到三岔口,阿迅,你路上需要花錢嗎?”
林薇薇問道。
“木筏得停靠在一個小村子那兒,從我爹那會兒就是收一文錢停泊費,至於在山上住,不要錢,到了三岔口住,得要錢,除了非常差的天氣以外,我都不在那兒住。”
林薇薇聽完,一邊想著,一邊說道:
“咱的蜜汁手撕小魚乾定價得多想想。
第一,它費工,從選魚、處理、醃製到慢火烘成,每一步都要費功夫,這人工得算錢。
第二,它費料,除了鹽,更用了蜂蜜和香料。蜂蜜金貴,咱們用的還是耿嬸子那罐金不換野生蜂蜜,這筆本錢,得算進去。”
第三,它稀罕,整個三岔口,不,恐怕沿著落江往上往下數,都找不出第二份這個味兒的吃食,物以稀為貴。”
她撿起一片成品,舉在灶火火光下,火光透過蜜色魚乾:“所以,我的想法是咱們不按斤賣,按包賣。”
“按包賣?什麼意思?”
花嬸子摸不著頭腦。
“阿迅,鎮子上有賣油紙的吧,油紙是什麼價格呢?”
“有,油紙是一文錢一張。”
林薇薇點點頭,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蕭天翊等人看著地上的鬼畫符一樣的東西看不懂。
他們自然看不懂,加減乘除他們冇學過呀!
算了好一會兒,林薇薇拿著小木棍在地上寫著的一堆數字裡圈了一圈,說道:
“我是按照10包蜜汁手撕小魚乾算的價格。
首先是原材料成本,小雜魚賣2文一斤,這是按照濕魚價格賣的,大概5斤這種小雜魚,能出1斤多點魚乾,咱把這1斤多魚乾分成10小包去賣。
蜂蜜是120文一斤,香料按照阿迅說的算,200文一斤,是最貴的成本,鹽是15文一斤,至於咱燒的柴呢,雖然是咱們自家都有的,但是也是上山打的,也算錢,按照家裡那種灶的用量,差不多燒一鍋得用兩文。
其次,包裝成本,1文錢一張油紙,10包就得10文錢。
最後算進去的,還有人工成本和趕路住宿等成本。
咱處理小魚需要人吧,醃製小魚需要人,烤製小魚需要人,包裝小魚也需要人,我粗略算了一下,10包小魚的人力成本得是8文錢。
再加上趕路和住宿費用,平均下來,一小包蜜汁手撕小魚乾的成本約是20文。”
“啊?這麼貴!”
花嬸子驚呼道。
“嗯,主要是蜂蜜和香料挺貴的,要是想小魚乾更好吃,難免會用到孜然等香料,光是它們的成本10包就得1.4文。”
林薇薇拿著樹枝,也不管他們看不看懂,直接指著說道。
“薇薇小娘子啊,光是這成本都得這麼高,那賣的價格是不是更高了?”
耿嬸子一臉愁色。
“對,但是不一樣的克重......不一樣的重量,不一樣的包裝,不一樣的顧客,定價還不一樣。”
林薇薇思索著,
“怎麼說?”
村長白山問。
“按照你們幾位剛纔所說,這三岔口鎮子人多熱鬨,就意味著市場大,客戶群體多。
咱這蜜汁手撕小魚乾呢,對於普通的碼頭勞力、船工來講,是一種重鹽、耐嚼,還能補充體力的實惠肉食。
對於鎮子上那些做買賣的店鋪來說,店鋪夥計、小商人、手藝人,他們偶爾改善下生活,更加註重性價比。
而那些客商、官員或者本地富戶,想要追求新奇美味,願意為咱們這獨一無二的小零嘴付高價錢。
咱可以賣給酒樓客棧的掌櫃,讓他們把蜜汁手撕小魚乾作為特色下酒菜賣,利潤空間大。
賣給碼頭茶攤的小商戶,讓他們按小包零賣,走量快。
賣給市集攤販,能夠吸引路過的人購買嚐鮮。
再有就是,批發賣給行商,讓他們作為可攜帶的土產銷往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