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載著北戎可汗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城主府的青石台階下。
城主魏廉、大夏使團、一眾邊關官員以及哈丹赫連所帶的先遣隊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眾人神色各異。
魏廉站在隊伍的最前列,他穿著整潔無痕的官袍,一向清澈的目光看著北戎的車隊竟帶上一種凜然的警戒。
李韓則帶著外交官的精明與警惕與使團人員緊盯拓跋煦所坐的馬車。
哈丹赫連嘴角噙笑,這回他的笑不再那麼陰惻惻了,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他全部的目光都給了妹妹呼蘭。
蕭天翊則站在人群的側後方,一身戎裝,神色冷峻,像是在等待好戲開場,一切儘在掌握的導演那樣從容。
呼蘭率先翻身下馬,她走到馬車旁直直站著等待拓跋煦走出。
車簾被纖長白皙的手指從內緩緩掀開。
拓跋煦邁步而出。
他玄色長袍加身,銀狐毛領襯著他的白皙麵容更加透亮。
拓跋煦那份兼具江南水墨般的清雅與草原烈日般霸氣的氣質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然除了哈丹赫連和蕭天翊的。
官員們瞬間失態。
儘管蕭天翊已經提前給他們打過招呼,言明新可汗容貌出眾,讓他們做好準備,但是,“好看”與“如此好看”之間有著天壤之彆。
魏廉眼前一亮,心反常的撲通撲通跳起來。
魏廉:?怎麼回事?
李韓表麵努力維持鎮定:妖孽!這相貌比京城那些自詡風流的王孫公子都要美上十倍!
而且拓跋煦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威儀讓人不敢心生褻瀆。
官員們一時間竟忘了行禮,呆立原地,場麵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拓跋煦似乎對眾人的失態早已習慣。
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抬,緩緩走下台階,每一步都沉穩優雅。
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蕭天翊率先向前走出一步跟拓跋煦打招呼:
“可汗遠道而來,邊關城蓬蓽生輝,在下鎮守將軍蕭天翊,代表大夏恭迎可汗。”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既有邊關主帥的威嚴,又帶著大國迎接藩王時應有的從容和氣度。
他這一動讓周圍失態的官員們瞬間驚醒。
李韓作為使團首領反應最快,他立刻調整了表情,帶著官方的笑容緊隨蕭天翊之後上前。
李韓:“在下欽差禦史李韓,可汗一路上辛苦了。”
魏廉等人也走上前行了一個不失禮節的常禮。
哈丹赫連則是帶著他的人按照北戎的禮節向拓跋煦行了禮。
拓跋煦的目光越過李韓,與蕭天翊的眼神交彙了一瞬,帶著一絲隻有他們二人能懂的玩味和默契。
拓跋煦微微頷首,聲線低沉有磁性地說道:“蕭將軍客氣了,多年未見,彆來無恙。”
他隨即轉向李韓魏廉等人,麵容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但那份笑意並未深入眼底,顯得疏離高貴。
拓跋煦:“能得大夏如此隆重相迎,本汗心中甚慰,諸位辛苦,請引路吧。”
拓跋煦在眾人的簇擁下步入城主府。
在魏廉的指引下,雙方來到一間佈置莊重的大廳。
大廳正中擺著兩張長案,以示兩國對等之意。
大夏這邊,欽差禦史李韓坐於主位,代表朝廷的既定外交政策,魏廉緊挨著他。
將軍蕭天翊則選擇了偏離主案的次席,他的位置更適合觀察全域性。
拓跋煦施施然落座,呼蘭站在他身後的位置。
李韓給屬下使了個眼色,屬下立馬給呼蘭也搬來一個椅子讓她坐在拓跋煦身後。
拓跋煦朝李韓點了點頭,算是感謝他。
廳內氣氛隨著熱茶蒸汽的緩緩升騰變得凝重。
李韓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寂。
他作為欽差禦史,代表的是大夏的體製和法度,語調官方沉穩道:
“可汗遠道而來,李某深知不易,此次議和,大夏秉持仁義,旨在平息邊境戰火,開啟兩國互市,朝廷的底線,在於邊境長久安穩。”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拓跋煦,提出了大夏的條件:
李韓:“議和條件如下:第一,北戎需承諾三十年內不侵犯邊境,並後撤原定駐守軍隊一百裡,以示誠意。
互市自此開啟,但戰略物資,如鐵器、兵書等會限量流入北戎,大夏將派駐商隊與少量護衛隊進入北戎境內,確保貿易路線的暢通,但絕不乾涉內政。
另外,互市的地點、時間、規模,皆由我大夏嚴格控製。
至於歲賜,鑒於近年邊境戰事頻繁,國庫消耗巨大,朝廷象征性地每年給予一定布帛和茶,數量將低於以往標準,以減輕大夏負擔。”
李韓的條件可謂苛刻,不僅要求北戎往後撤駐守兵隊以示服軟,更在經濟命脈上卡住了北戎的咽喉,同時還大幅縮減了歲賜。
拓跋煦聽了李韓提出的條件冇有絲毫動怒,他清雅的麵容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玩味。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後,拓跋煦緩緩開口,將北戎的短板化為談判的籌碼:
“李禦史所言,本汗自然聽明白了,恪守信義,乃北戎傳統,你所說的一些內容是我與蕭將軍商量好的草案內容。
但李禦史也該明白,邊境之所以不安,實因族人饑寒。”
他臉上雖帶著憂國憂民的神色,但話鋒卻極其強硬:
“北戎可用戰馬確保三十年安穩,但這有一個前提,北戎所有部族族人的基本生存必須得到保障。
李禦史所提的歲賜數量實在微薄,不足以換取北戎族人的忠誠。
本汗希望,大夏能增加糧食、食鹽以及鐵鍋等生活物資的供應。”
他特意強調了糧食和鐵鍋,而不是戰略武器,以凸顯北戎的和平需求。
李韓聞言,立刻露出官方的難色,準備繼續壓價。
負責記錄的文官在一旁緊緊盯著拓跋煦,他在紙上迅速記錄著“所乘之車奢靡,衣著逾製,言辭強硬,疑有詐”等字句。
首次談判一開始,雙方就歲賜金額和互市限製陷入了針鋒相對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