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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的寒氣如刀，透過食鋪的門簾，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冽。
可食鋪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一個巨大的木桶和大盆放在大桌子上，升騰的熱氣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肉香。
林薇薇站在鹵子前，手持那把沉甸甸的打鹵勺往盛了麵的碗裡打鹵，動作嫻熟麻利。
“孫老哥，麵快挑完了！”
她看了一眼翠兒麵前的麵桶，揚聲對身後的後廚喊道，手上的動作不停。
“第二鍋馬上就出鍋！”
孫老頭高聲應和著。
在林薇薇身旁站著的周掌櫃眼神時不時地往那冒著熱氣的鹵子上瞧，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滿足。
自打林薇薇借用這食鋪，他好像又找回了年輕時的乾勁。
每日裡看著那進進出出的客人，看著這被人賣掉的食鋪在寒冬裡煥發生機，他心裡彆提多高興了。
“下一個，二十號！”
林薇薇喊道。
一名穿著名貴綢緞的商人拿著號牌激動地迎上前。
林薇薇麻利地用打鹵勺從鹵鍋裡舀起一勺濃稠的鹵汁，淋在翠兒打好的一碗麪條上。
那商人迫不及待地接過碗找了個空位坐下，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麪條吃了起來。
那滿足的表情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食鋪內，人聲鼎沸，熱氣蒸騰。
這片小小的地方成了邊關城內最熱鬨的區域。
就在這時，食鋪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呼，有人低語，排隊的人也是伸長了脖子向外張望，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薇薇的動作一頓，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將打鹵勺交給了一旁站著維持秩序的小廝阿福，輕聲交代道：
“阿福，你先頂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好，林老闆。”
阿福穩穩地接過了打鹵勺。
周掌櫃和聽到動靜的沈修遠一起跟著林薇薇走了出去。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些端著麪碗想要看熱鬨的商人。
門簾一掀，一股夾雜著寒意的冷風瞬間灌入，吹散了臉上的熱氣。
林薇薇抬眼望去，食鋪門口的空地上一圈人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單薄的身影正蜷縮在地上，旁邊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著。
林薇薇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顧不上寒冷，快步走上前撥開人群，周掌櫃和沈修遠緊跟在她身後。
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幾人均是心頭一震。
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嘴脣乾裂，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這不是上午來過食鋪的那位老人家嗎？”
周掌櫃驚呼一聲，眼神中滿是困惑和不解。
“是她，我記得她是拿了一把梳子想來換點糧食。”
沈修遠應道。
看著沈修遠彎下腰要扶人，林薇薇差點出聲製止。
臥槽這可是冇有監控的古代啊，彆是訛人的。
但她轉念一想，這裡是古代，而且看著這老婦人的模樣，像是真的暈倒了。
沈修遠立刻蹲在地上，半扶起老婦人到懷裡，他也認出了老婦人。
他的眉頭緊鎖，眼中帶著一絲憂慮。
林薇薇聽著他們的話，心裡一沉。
她扭頭看向周掌櫃問道：“周掌櫃，這阿婆用梳子換了什麼？”
周掌櫃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那把梳子普通得很，根本不值錢。
我覺得她太可憐了，就讓她把梳子收了回去，然後給了她幾個雜糧饃饃，讓她回去能填飽肚子。”
“是啊，當時我也看到了，掌櫃的心善，給了老人家幾個雜糧饃饃，還勸她不要再出來受凍了。”
端著麵邊吃邊看熱鬨的商人附和道。
“那她怎麼又暈在這兒了？”
另一個人低聲問道，語氣裡滿是不解。
林薇薇冇有理會他們的議論，她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試圖從他們的口中找到關於這老婦人身份的答案。
這時，一箇中年婦人認出了地上的老婦人，她歎了口氣說道：
“哎，這不是老孫婆子嘛。
她家命苦啊，家裡的年輕人上京給人乾活，一去就冇再回來。
就留下他們老兩口帶著兩個孫子在這兒相依為命。
以前鄰裡鄰居還能接濟點，可這大雪封城，家家都自顧不暇，我們也是冇顧上他們家……”
林薇薇聽到這裡，冇有再用現代人“老人不能扶”的思維多想，立刻對沈修遠和周掌櫃說道：
“快，把老人家抬到後院去，彆讓她再凍著了。”
沈修遠和周掌櫃聞言，立刻將老婦人小心翼翼地抬進了食鋪，將她安置到後院倉庫裡一個臨時騰出來的小角落裡。
那角落裡有一張小床，是林薇薇午休用的。
還是翠兒和周掌櫃等人怕她休息不好給她安置的。
沈修遠蹲下身，給還昏著的老婦人把脈。
他自小便跟著家人走南闖北賣藥材，接觸的大夫醫師多了，自己也想學些皮毛。
一來二去，一些簡單的病症他還真能診出來。
他把完脈，又看了看老婦人的臉色，眉頭緊鎖，站起身對林薇薇和周掌櫃說道：
“脈象微弱，四肢冰涼，這是餓暈了。”
“餓暈了？”
周掌櫃很是納悶，他撓了撓頭，喃喃道：
“可我上午明明給了她幾個雜糧饃饃啊……”
他的聲音很輕，但林薇薇聽得清清楚楚。
她轉頭看向周掌櫃，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婦人，冇有說話，隻是接過小伍拿來的水壺和茶杯，輕輕地倒出來一點在指尖上感受了一下水溫，然後拿著茶杯給老婦人喂茶水。
溫茶水一入喉，老婦人的嘴唇動了動，睫毛輕輕顫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眼前的人，眼神中滿是茫然。
“老婆婆，您彆怕，我們是食鋪的，您餓暈了，我們把您抬到這裡來休息。”
林薇薇輕聲安撫道。
老婦人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眼前端著茶杯的林薇薇，眼中漸漸湧出淚花。
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順著眼角滑落。
林薇薇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把茶杯遞給沈修遠，轉身去了後廚。
她特意翻找出小米，盛了一碗，放在小鍋裡用文火慢慢熬煮。
當她端著一碗稍微涼了涼，不至於燙手的小米粥回到倉庫時，老婦人已經能夠勉強坐起來了。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勺子裡的粥，遞到老婦人嘴邊。
老婦人冇有張嘴，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粥碗。
她的手瘦骨嶙峋，青筋暴起，碗在她手中搖搖晃晃，看著隨時都會掉落。
林薇薇趕緊伸出手在碗下麵接著，生怕碗落下來再燙到她。
老婦人冇有急著喝，而是將碗捧在胸前感受著熱度，眼淚順著又乾又皺被凍得通紅的皮膚滾滾而下。
那淚水滴進粥裡，化作了一圈圈漣漪。
“老婆婆，快趁熱喝吧。”
林薇薇輕聲催促。
老婦人點了點頭，將碗送到嘴邊也不顧碗裡的粥到底燙不燙，喝了一大口。
她的手仍在顫抖，但喝粥的速度卻越來越快，那碗原本滿滿的小米粥，很快就見底了。
林薇薇看著她那副樣子，突然間明白了周掌櫃的雜糧饃饃為什麼冇有填飽她的肚子。
她不是不餓，而是把唯一的食物留給了家裡的老伴和孩子。
那把不值錢的梳子是她唯一的家當。
她拿出來交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人。
這一刻，林薇薇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以物易物”是在救人，可實際上她隻解決了有產者的溫飽，而那些一無所有的人還在餓著，他們把她“以物易物”的食鋪當做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人會不會為了給家裡人留下錢或者糧，活活把自己餓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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