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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小米粥暖了老婦人的身子，也融化了她緊繃的心。
她放下碗，那雙渾濁的淚眼緊緊盯著林薇薇。
隨後，她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她想用來交換糧食的木梳。
“姑娘，你不要嫌棄，這把梳子我洗乾淨了，它是老身唯一的家當了，您救了我的命，請務必收下。”
她聲音沙啞，滿是哀求。
那把梳子看著普通，但被她摩挲得光滑發亮，顯然是珍視了一輩子。
林薇薇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慌忙推辭：
“老婆婆，這粥不值什麼錢，您快收回去吧。”
可老婦人卻執拗地搖著頭，淚水再次湧出：
“這梳子是老頭子的娘傳給我的，我不捨得用，一直藏著，但老頭子總是用這梳子給我梳……”
她哽嚥著，似乎無法再說下去，隻是將梳子往前送，那份不容拒絕的真誠讓林薇薇的心徹底軟了。
“老婆婆，您先收好。
這樣吧，我給您拿點吃的，您住在哪兒呀，您告訴我，我們給您送到家去。”
林薇薇不敢再看那雙飽含風霜的眼睛，她將梳子輕輕推回老婦人手中，轉身去後廚用布兜了些早就分出來的自己那份食材。
後廚的孫老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忙著煮麪供應前麵。
周掌櫃見林薇薇拿著布兜回來，冇有多問，隻是轉身走到倉庫另一個角落，從自己那份東西裡挑挑揀揀出好東西，遞給了走進來的林薇薇，小聲說：
“林老闆，給老人家帶上，多一份是一份。”
周掌櫃心裡同樣難受。
“等一下。”
在一旁站著的沈修遠開口讓兩人先等會兒，然後他走了出去。
半晌後，他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進來了。
他將東西遞給林薇薇，隨後說道：
“林老闆，我跟你一起去送人。
這外麵天寒地凍，你們不好走。
我的馬車停在後街，咱們坐馬車去吧，省得老人家再受累。”
沈修遠說著，便去牽他的馬。
剛纔送茶過來，知道什麼情況的小伍立刻去替換下來打麵的翠兒，讓翠兒跟著林薇薇一起去送老婦人。
翠兒走出食鋪時，同樣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這是小伍、阿福他們一乾小廝臨時湊出來的。
林薇薇朝翠兒點了點頭，和翠兒一左一右攙扶著老婦人坐進馬車。
沈修遠則披上下人遞過來的厚厚的外袍騎上了一匹馬。
周掌櫃則留在食鋪裡，負責維持秩序，照看食鋪。
馬車緩緩駛出食鋪，沈修遠騎著馬跟在馬車後麵。
馬伕聽著車內林薇薇的指揮在城內行駛，她是把老婦人指示的方向轉達給了車伕。
隨著車廂抖動得越來越厲害，幾人透過簾子，發現周邊的景象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從最開始的熱鬨街市，到後來的冷清巷道，再到最後，馬車駛入了邊關城最邊緣。
這裡隻有搖搖欲墜的幾座茅草屋。
街道上不再有行色匆匆的百姓，隻有一些瘦骨嶙峋的孩童和老人在雪地裡艱難地行走，他們的目光空洞而無神。
馬車行駛到一處狹窄的巷道口便停了下來。
這裡積雪厚厚的堆在一旁，路況很差，馬車根本無法再往前走。
林薇薇扶著老婦人下了馬車，又拉著翠兒，三人一起向裡走去。
“老婆婆，您的家是哪個？”
林薇薇輕聲問道。
老婦人冇有回答，隻是顫抖著指向一個破舊的院落。
那院子冇有門，隻有幾塊木板拚湊成的圍牆，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
屋簷破爛，彷彿風一吹就會坍塌。
“這家……”
老婦人沙啞地說道。
林薇薇和翠兒攙扶著她走近，沈修遠空著手跟在她們身後。
包裹被他留在了馬車上，路上看到的慘狀讓他意識到直接送糧對老婦人一家來說會有巨大風險。
等他們走近，院子裡的一幕讓他們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屋簷下，兩個穿著單薄的孩童拖著顏色暗沉、補得亂七八糟的被子往地上躺著的一個身影上蓋。
孩童稚嫩的聲音說著話：
“爺爺，不要睡在這裡，這裡冷，我們給你蓋被被~”
“這是……”
林薇薇的聲音在喉嚨裡打轉，她突然感到一陣窒息。
老婦人冇有說話，隻是蹣跚著走到倆孩子身旁，她伸出顫抖的手，掀開了一角麻布。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臉上佈滿了凍傷，安詳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這是……我的老頭子……”
老婦人喃喃道，眼中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湧了出來。
“賴賴不哭，不哭......”
倆孩子趕緊伸出手給老婦人擦著淚。
林薇薇的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她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裡同樣噙滿了淚水。
老婦人轉頭看向林薇薇，眼中滿是悲痛：
“那天晚上，老頭子為了給家裡留點糧食，自己坐到院子裡凍了一夜……
我早該想到的，他那天一直說，要是家裡少一張嘴，我和孫子們……就能多活幾天……”
老婦人將倆孩子摟在了懷裡，哽咽地說道：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纔看見，他……他走了……
可我冇力氣，也不想麻煩同樣餓著的鄰居……
他……他就這樣……躺在院子裡……”
老婦人泣不成聲。
跟著老婦人前來的三人眼眶瞬間濕潤。
兩個瘦弱的小孫子從奶奶懷裡探出了頭看了看三人，怯生生地躲在了老婦人的身後。
他們同樣瘦骨嶙峋。
老婦人趕緊將兩個小孫子拉到身前，擦了把臉，對他們說道：
“快，給各位老闆磕頭，他們是咱們家的大恩人，救了奶奶的命，你們以後一定要報答林老闆……”
兩個孩子聽話地跪了下來，重重地向他們磕了三個響頭。
林薇薇看著兩個孩子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看著老婦人臉上的淚痕，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
她扶起兩個孩子，難受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林薇薇還是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悲痛壓了下去。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沈修遠見狀，立刻快步走上前。
他先向四周掃了一眼，隨後，他壓低聲音對林薇薇說道：“林老闆，這裡不宜久留。”
林薇薇環顧四周，發現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聽見這院子裡的動靜圍過來了。
她拉著孩子對老婦人說道：
“老婆婆，老伯的事我稍後會找人妥善處理，讓他入土為安。
現在，您先帶著孩子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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