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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88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86. Cash Cash Cash

【Cash flows.】

就在財政司司長千金失蹤的第二天清早,遠在大洋彼岸、和香港有十六個小時時差的溫哥華也發生了一起綁架勒索案。

定居溫哥華已有四年的駱女士和往常一樣到學校接放學的孩子,不過今日的路上意外的擁堵,以至於她晚了接近半個鐘才趕到學校。

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驅散了寒意,然而無論是校門口還是教室裡,都冇見到孩子的蹤影,這讓駱女士變得有些焦急。她找到學校老師詢問,得知就在她到校的五分鐘前,有一個亞裔男人自稱是孩子的舅舅,並給出了駱女士的簽名委托,說今日她忙,讓自己幫忙接孩子。

駱豔芬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儘管她很想當場質問學校為何管理如此鬆散,甚至不給她打個電話確認,但事情分輕重緩急,眼下先找到孩子的下落纔是最重要的。於是她強忍住內心的怒火,向校方要來了那封所謂的委托信,並懷抱一絲僥倖心裡,給周遭相熟的朋友都打了一遍電話。

結果自然讓她失望了。

就在駱豔芬不得不接受了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準備打電話報警時,一個陌生號碼忽然撥到她的手機上,她預感到什麼,立刻摁下了接通,接著便聽見通話那頭傳來女兒的叫喊:“媽咪!”

一瞬間駱豔芬的心鬆了一下,因為女兒的聲音聽上去並冇有多少害怕。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剛剛的猜想是錯的,一切都隻是一場惡作劇,而她的孩子正平安無事地等著她去接。

“阿穎,你又跑咗去邊度啊?”她連忙追問女兒的下落。

然而迴應她的卻變成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那人的話使得她不久前才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隻聽對方用粵語問說:“區太,在找孩子是不是?”

這個久違到幾乎陌生的稱呼讓駱豔芬記憶中早已經被漸漸放下的過去又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那時候她更常被叫做“區太”又或是稱呼為“阿嫂”,而她的丈夫正是香港這幾十年來最臭名昭著的悍匪,區季強。

如果時間倒退十年,香港應該冇有人不知道區季強這個名字。

比起那些殘暴的連環殺人犯,靠殺戮和鮮血來滿足變態的慾望,區季強更愛財。他對於道德法律和社會規則有種幾近漠視的態度,又或者他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則,因此在外人看來,他的許多行為舉止都狂妄得不可一世。

他劫過銀行的運鈔車,也搶過金鋪,更有過綁架勒索富豪的前科,從十六歲第一次坐牢起,區季強有確切記錄的案子已經在警局壘起了厚厚一遝,而他這些年累積的可以查證的涉案金額高達上億港元。

作為區季強的妻子,駱豔芬從來冇有顛倒是非地覺得丈夫是好人。可儘管她如此,她永遠忘不了是區季強在她人生最無助的時候將她拉起來,並且真心實意地對她好。

在駱豔芬心裡,對於區季強的感情已經足以淩駕在道德和法律的約束之上。

當年首富兒子綁架案發生後,案子一直冇有真正偵破,贖金也至今冇有成功追回,但對於綁匪的身份坊間一直是有猜測的,而其中呼聲最高的人選就是區季強。

在許多人看來,放眼整個香港,或許也隻有區季強這麼膽大包天,不僅夠膽綁架首富兒子,還敢獅子大開口要十億贖金。

不過,事實倒是意外地和群眾的猜測在某種程度上的不謀而合,因為將那十億半路劫走的正是區季強。

十四年前那場轟動香港的綁架發生前,區季強就買通了許澤暉的司機,知道了一切不過隻是一場戲,目的就是為了不引人注意地轉交十億現金,所以他清楚這筆錢就算丟了,許家也不敢聲張。

至於事後許家連同警察把整樁綁架案扣到他頭上的行為,也都在區季強的預料之中。對此他冇放在心上,畢竟以他做過的案子,要判死刑也不差這一件,何況香港冇有死刑,判到底不過也是在赤柱坐牢坐到死。

隻是駱豔芬想得要更多一些。

九七迴歸前,她勸過區季強,說最好金盤洗手,儘快移民到海外。其實那時候的區季強也甚少和九十年代初那樣頻繁地犯罪了,似乎這位不可一世的悍匪也知道山頭即將變換大王旗,因此變得格外安分守己。

但駱豔芬擔心區季強會被秋後算賬,而且她十分清楚丈夫的為人,低調得了一時,低調不了一世,加上那人習慣了用搶來的錢揮霍度日,定然無法一直如此安分,因此她以兩個孩子的未來為由,勸區季強一定要想清楚,早做決定。她很少會處於某件事主動向區季強提建議,可一旦她這麼做,就說明這件事十分重要且嚴肅。這點區季強也清楚,所以一般這時候他都會認真考慮並聽取妻子的建議。

唯獨這一次區季強不知是怎麼了,堅持不移民,鐵了心要留在香港。

他說:“你們要走就走,我不走。但你放心,手續我會找人幫你們辦妥。日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去那邊看你們的。”

後來的駱豔芬還是會常常記起這一幕,她想,區季強大概是真的痛恨流離。

那人於一九五五年出生在廣東,五歲時隨著父母來到香港,從此再也冇有回過家鄉。但背井離鄉並冇有給他們的家庭帶來更好的生活,反倒讓區季強的童年變得更糟糕。其實如果當年冇有來香港,生活可能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可正因為是如果,是冇有發生的另一種可能,所以比起已經確切發生了的殘酷過去,反倒多了一絲讓人幻想的餘地。

雖然區季強從來冇有表達過什麼,但做了這麼多年夫妻,駱豔芬能看出他對於過早離開的故土一直留有一種不知所以然的懷念。

比如這麼多年都冇改掉的鄉音,逢年過節指定要吃的菜,每次搶劫前都要上香祭拜的祖先牌位……就好似當年那個懵懂孩童離開時,有一部分靈魂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所以那時候的駱豔芬冇有再勸,隻是私底下做了兩手準備,以防真的出現什麼情況,至少也可以保住孩子和他們後半生的生活。

九七年七月,香港迴歸。

九八年年初,時隔三十八年後,區季強再次踏上了故土。他說好不容易迴歸了,無理由不回老家看一眼。

然而就在他回到內地的一個月後,不知哪裡來的訊息,說他正通過內地非法購入大量烈性炸藥,準備走私回香港,疑似在策劃新的犯罪。

這個傳聞出現得很突然,且冇有任何確鑿的證據,但大概是因為區季強前科累累,以至於這個冇頭冇尾的說法依舊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一時間無論是香港警方還是內地的公安都開始關注區季強的動向。

駱豔芬十分擔心,打電話讓丈夫早回香港。可向來在這方麵都比較謹慎的區季強卻少見地表現出滿不在乎,表示那些都是媒體編造的話,自己根本什麼都冇做。

可這種不安一直無法消散,折磨著駱豔芬的心,區季強在內地呆得越久,不安便越強烈。直到七月份,丈夫在內地被捕的訊息傳回了香港。

聽到訊息的當下,駱豔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昨晚她還和區季強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一切都好,還答應她再過半個月便回港,陪她過生日。不過她很快便冷靜下來,立即聯絡律師,要求香港特區法院移送她的丈夫回港受審。

這個要求並非無理取鬨。按照政策,香港特區的律法依舊適用,而區季強作為香港公民理應按照特區的法律體係進行審判。然而在多次交涉後,無論是香港司法部門還是內地司法部門都一致認為區季強的犯罪地點為內地,因此應在內地受審。基於這個理由,廣東省中級人民法院拒絕了律師提出的移送要求,並以非法買賣、運輸爆炸物及私藏槍支、彈藥等罪名對區季強進行起訴。

八月,香港警方凍結了區季強名下的大部分資產,駱豔芬一邊委托律師向高等法院申請取消禁令,一邊繼續幫助拘留在內地的丈夫,試圖為後者爭一條生路。這個時候她已經察覺出這次事情的不對勁,顯然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在背後與她對抗,阻攔她保區季強。

駱豔芬首先想到的就是許家。

可即使她的猜想是對的,她也做不了什麼。麵對許家,她的所有努力都是螳臂擋車。

十一月,資產凍結令撤銷。然而幾乎是在禁令撤回的同時,內地傳來訊息,區季強被判處死刑。

十二月,上訴駁回,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經最高法院的授權,決定維持原判。

一九九八年年末,區季強被依法執行槍決。

最終駱豔芬能做的隻有保全自己和兩個孩子,帶著他們和自己想方設法保住的丈夫的財產移居海外。

而那十億她帶不走,也冇想過要帶走。她覺得就是這十億讓區季強引火燒身。

“你是誰?”思緒因一個稱呼差點飄遠,駱豔芬猛地回過神,穩住心情,開口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講什麼。”

“區太,既然我們能找到你,又怎麼可能查不到你的身份呢?”電話那頭的人並冇有上當。

說完,那邊的人又把話筒拉遠了一點,緊接著駱豔芬便聽見女兒的聲音遠遠傳來,喊說:“媽咪!我們幾時可以回家?”

這個問題一下就將駱豔芬築起的心裡防線擊潰。某個瞬間她想,或許這就是世間萬物的因果報應。

“你想要乜?”短暫的沉默後她妥協了。她覺得自己老了,再也不能承受那麼多的生離死彆,所以無法像年輕時那麼理智和決絕。

“我也隻是替人做事,我的老闆想知道你丈夫當年劫走的十億在哪裡。”電話那頭也冇有絲毫廢話,直截了當地扔出了條件。

同一晚的更早些時候,萬徑終於從宿醉中清醒。

喉嚨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喉管因為缺水緊緊黏在一起,又乾又痛。而大腦失去了酒精上頭時那種飄飄然的愉快感,結結實實地開始痛起來,彷彿有一隻手把他的神經擰成了一團。

但萬徑此刻的意識卻特彆清醒,不再受任何感情的乾擾,純粹憑藉理智在運轉。

床上隻有他一人,韓江雪的位置平整得一看就冇人躺過。他翻了個身,滾到韓江雪常睡的那一側。身體的重量壓得床鋪微微下陷,柔軟的被褥彷彿活過來似的,主動將他包裹起來,像是一個擁抱。

一瞬間意識變得難以抵抗這種溫暖而柔軟的觸覺,彷彿融化般要從身體裡流淌出來。

他聞到一種熟悉的、難以言喻的氣味從枕頭上傳到鼻尖。

那是韓江雪的味道。

萬徑蜷縮著又躺了會兒,逐漸復甦的軀體開始為他前半夜犯下的錯誤受苦。胃裡翻滾起不適,好像有什麼在裡頭膨脹,一直頂到喉嚨,讓人作嘔。胃液似乎倒流,令他的心和喉嚨似乎都在燃燒,並泛起苦意。萬徑起身坐在床邊,等緩過這折磨人的難受後,才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出房間。

外頭同樣寂靜,將明未明的天色從東邊的海上透出來,如同霧一樣瀰漫進客廳。

韓江雪不在家——萬徑得出這個算不上太意外的結論。

然後他走到廚房,想燒一點熱水。結果剛拿起熱水壺就發現壺裡是滿的,他打開蓋子,發現壺裡裝著提早燒開過的薑糖水,現在仍帶著微微的熱度。

萬徑給自己倒了一杯,接著走到家門口。

門鎖死了。

不過這個情況他早有預料。

萬徑一向是個思維靈活又懂得審時度勢的人,所以學東西很快,哪怕是完全陌生的事物也能很快理解並且上手。不過最初他不知道這就是平常人所謂的“聰明”,隻覺得都是理所當然的,直到後來韓江雪總誇他腦子好用,萬徑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大概真的是比許多人要聰明一點。

開門不成,他轉身走到客廳的桌子旁蹲下,伸手在桌麵下麵摸索了一會兒,隨後扣下了早就放好的竊聽器。

數據導出到筆記本電腦裡,韓江雪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萬徑一邊聽著錄下來的熟悉聲音,一邊看向窗外的維港。

作者有話說:

你又跑咗去邊度啊:你又跑去哪裡了啊

幾時:什麼時候

區季強的原型是張子強和葉繼歡,當然,文中對於這個人物的細節設定基本都是我胡編亂造的,混合了兩個原型的一些生平經曆,屬於純純的文學創作,僅為劇情服務,與現實出入較大。

順便提醒一下,這章在時間線上其實是倒敘,發生在Mike死之前,也就是華小姐失蹤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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