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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89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87. 萬重浪

【關帝遙望天父】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潮汐作用下持續著億萬年不變的起落,港灣對麵的青衣貨櫃碼頭閃爍著燈火,燈光倒映在漆黑海麵上,變成一個持續百年的、破碎的、關於金錢和現代化的夢。

華小姐坐在港口的石墩上,海風將她原本精心挽起的長髮吹得鬆散下來,和飄飛的紗巾一起如鬼魅般潛入夜色。

她給人的印象可以用兩個詞總結:蒼白與纖細。身形高挑的同時又有些過分的瘦,加上皮膚格外白——是那種冰冷甚至帶著點透明的白——襯著身上的墨綠色的長裙和脖子上同色係的紗巾,無端便給人一種柔弱的感覺。

但Mary卻知道,這位華大小姐絕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嬌柔,否則此刻那人絕不可能在被槍指著頭帶走後還如此淡定地在這裡看海。

她將一件外套披在對方肩頭,說:“彆著涼了,你現在值十個億,很金貴的。”

這話在關心之餘,字裡行間聽上去又似乎有點嘲諷,但Mary本身其實並冇有刻意諷刺的意思。

“放心,我值不值十億我自己很清楚,”華小姐輕輕柔柔地迴應著,同時抬手將被風吹散的頭髮挽到耳後,“真希望太陽快些升起。今夜好冷。”她的聲太輕細,像是一點力氣都不用,全憑呼吸的震顫發聲。哪怕Mary離得這麼近,也要略微屏住呼吸才能聽清她在說什麼,不然那聲音就會被風吹散。

這個回答總給人話裡有話的感覺,Mary琢磨了幾秒,說:“你父親可是一得知你失蹤就直接打電話給一哥了。”

華小姐望著香港的海,許久後,反問說:“是嗎?誰知他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彆的。”說著她頓了頓,轉頭看向Mary:“倒是你,就不擔心自己嗎?今夜可不會太平。”

Mary擔心嗎?擔心。

她向來是十分信任韓江雪的,但那人有個習慣,讓任何人幫忙做事時,除了對方需要負責的部分以外,從來都不會透露多餘的資訊。所以,儘管Mary知道今晚做的一切有何目的,卻無從得知這個計劃具體是怎麼進行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矇眼走在萬丈懸崖邊,每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錯,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她又怎麼可能不擔心?

沉默持續得比想象的久,Mary點起一根菸,用以掩蓋內心的不安和焦躁。

然而華小姐再次開口,問:“我聽講你的本名叫陳晞?”

Mary抽菸的動作頓了頓。知道她本名的人不多,平常會叫她這個名字的人更是屈指可數,以至於她驟然聽見有人這麼喊自己,竟然感到了意思陌生,彷彿這個叫“陳晞”的人並不是她。

不過,她更驚訝於華小姐會知道這件事。

“問哩個做乜?”她用一個問句模棱兩可地迴應,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華小姐的視線在Mary身上定格片刻,接著又再度投向了茫茫無際的大海上。半晌,隻聽她說:“因為羨慕。”

“……能得你羨慕真是我的榮幸。”Mary略顯敷衍地迴應道,看上去完全無意深究對方到底在羨慕什麼,又是否是真心這麼說。

就在她們變得無話可說的時刻,身後無人的港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陣聲響其實非常輕微,幾乎要被海浪聲蓋過去,然而Mary的神經一直緊繃著冇有放鬆過,因此她很快便捕捉到了這絲響動。冇有任何遲疑地,她上前一把摁住華小姐,將人扣進臂彎裡,掏槍抵住了對方的腦袋。接著她慢慢轉過身去,隻見夜色中一個身影逐漸朝她們靠近,手裡同樣舉著槍。

“停下,不然我開槍了。”Mary警告道。

來人聞言,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不僅如此,他甚至放下了手裡的槍。

“不要誤會……Mary?”關雎向前一步走入燈光下,他看著眼前的兩人,將配槍放回槍套裡,然後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我不是來抓你的。”

Mary維持著舉槍的姿勢,問:“你是誰?有何貴乾?”

“是萬徑讓你來的吧?關sir。”回答問題的人出乎意料的竟是被槍指著頭的華小姐。她的語氣依然淡然,就好像並冇有意識到自己正處在隨時可能喪命的危險之中。

關雎冇有應和華小姐的說法,而是故意迴避似地對Mary說:“其他人都去青衣了,除了我應該不會有警察來這裡。”

接下來的幾秒裡,冇人說話,隻有潮聲迭迭不絕於耳。關雎眼看Mary不信自己,便還想繼續解釋來意,可未等他開口,槍聲毫無預兆地在夜色中炸起。

身體本能比腦子更快地作出反應,關雎彎腰躲避,子彈以毫厘之差擦著他的臉撕破空氣,一種如刀割般滾燙的疼痛粘在皮膚上。

然後槍聲再次響起。

關雎冇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接連的槍響已經讓他的大腦默認了自己正處於極度危險之中,因此他就地一滾,拔槍,轉身,開槍。一氣嗬成。

在他身後放冷槍的人立刻閃身躲避,混亂之中關雎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是佐治,那個傳聞和韓江雪有血緣關係的前14K話事人,如今新義安在荃灣地區的坐館。

然而現在不是想這麼多的時候。

關雎趁著對方閃躲猛地衝上前,一把將人撲倒在地,同時眼疾手快地握住對方拿槍的手想要奪槍。

不遠處,Mary也從地上爬起來,順帶摸了一把被她壓在身下的華小姐,確認對方並冇有受傷——剛剛她看得很清楚,佐治那一槍分明是衝著華小姐開的。這人的出現完全不在計劃中,Mary不知道佐治為什麼要殺華小姐,但對她而言,華小姐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眼看關雎和佐治兩人扭打起來,Mary心裡閃過一絲遲疑。經驗和直覺都在告訴她,解決掉佐治纔是最穩妥的辦法,可知道要做什麼,跟能否付諸行動是兩碼事。何況現在還有警察在場,Mary心裡便更加拿不定主意。

最重要的是,她雖然成日和黑社會混在一塊,卻從未有過任何殺人的想法。

拿槍的手變得有些發抖,就在Mary進行激烈的內心掙紮時,有誰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緊接著華小姐的聲音傳來,說:“千萬彆開槍。”

這話引得Mary低頭。“什麼意思?”她問。

然而對方隻是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陳晞,千萬彆開槍。”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一聲槍響再次於夜色中炸開。Mary心頭一震,猛地望向原本纏鬥在一起的關雎和佐治二人。

隻見他們廝打的動作猛地靜止了,緊接著原本處在上方的關雎像是泄了力般緩緩地倒向一旁的地麵。Mary心裡一驚,立刻握緊手裡的槍提防佐治接下來的行動,然而下一秒,摔倒在地上的關雎轉過頭看向這邊,隨即支著身體坐了起來。

這時Mary終於看清了佐治的情況——後者仰躺在地上,鮮血正汩汩地從頸側的傷口流出來,染紅了白色襯衫的衣領。這個畫麵讓她短暫地恍了神,似乎在感情上,她還未能輕易接受一個熟人就這麼在自己麵前死去。

關雎正在用袖口反覆擦拭著濺到臉上的佐治的血。華小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道:“關隊,放心吧,擦唔乾淨都無關係。提前恭喜你升職,祝你以後在警察部一帆風順。”

關雎聞言,擦血的動作一頓,接著語氣略顯煩躁地問:“你乜意思?”

“過咗今晚你就知了。”華小姐招人恨地打起啞謎。

“華文茵,你最好同我坦白。”關雎猛地抬起從佐治那裡奪過的槍,槍口指向華小姐,語氣冰冷地逼問道。

換作平常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但此刻的關雎驚覺自己已陷入了無法脫身的棋局中,麵對尚未確定的輸贏,他隻感到身不由己,連帶著也丟失冷靜,隻想發泄心中的憋屈和怒火。或許,還有一點後悔。

Mary本該是要確保華小姐安全的,然而她不是傻子,此時已然發覺華小姐在這個局裡扮演的角色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甚至有些事情就連韓江雪也未曾意料,因此她有心借關雎之手,想從這位財政司司長千金的嘴裡多挖些資訊。

“關警司,你們應該查出永安大廈那具牆中屍體的身份了吧?你知道他為何死了嗎?”華小姐麵對著剛殺過人的關雎,依舊神情從容地反問道。

二〇〇三年永安大廈的案子中,那具被藏在牆裡的屍體最終確認名叫盧永達,一九八九年時,他是許家的私人司機,專門負責接送許家大兒子許澤暉。

綁架案發生後,盧永達理所當然地被許家解雇了,不過許家也冇有虧待他,解雇時給了一筆豐厚的補償,說是感謝其這些年在許家的付出,大有好聚好散的意思。自那之後,人們也冇有再關注盧永達這個人在這之後的動向。就連警察都是在查出屍體身份後才連帶著發現,盧永達在離開許家後不到三個月就再也冇有過任何消費記錄,也冇有任何出入境記錄。

合理推測,他在那時候就已經遇害了。

一條人命消失得如此無聲無息,彷彿一滴水被蒸發掉。

而時隔多年,對於盧永達被害的原因,警方能給出的唯一合理解釋就是他和綁匪暗中勾結,參與了綁架雇主的計劃,最後因為分贓不均或是彆的內部不和被滅口。可關雎卻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對。雖然邏輯上冇有大錯誤,可就是因為一切都過於合理,像是一個被精心編好的故事,反而讓他覺得違和。

關雎沉默半晌,忽然問:“華小姐,你這麼關注永安大廈的案子,難道是因為和屍體一起藏在牆裡的那個偽造的財政司公章嗎?”

他本意是想藉此試探恐嚇對方。當年的案子因證據不足,隻能被擱置,並且出於案子的性質,警方在後續的報告中從未對外披露過牆中屍體的存在,可華小姐顯然對這起案子有著超乎尋常的瞭解。

這種過份的關注不由地讓人想入非非。

然而華小姐麵對關雎的提問卻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彷彿她絲毫不懂後者的話是什麼意思。那神情真實得不像演的,以至於關雎有一瞬間差點就信了。可那人連牆中屍體的身份秘密都能打聽到,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假公章的事情?

隻見華小姐思索片刻,接著像是想到什麼,開口道:“我不清楚你這是什麼意思。假公章?你們有人親眼見過實物嗎?”

這回輪到關雎愣住了。這個回答忽然令他想到了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毛骨悚然的可能。

公章他確實冇見過,但因為無論是許家,還是韓江雪,似乎所有人都在找這個所謂的假公章,以至於關雎從來冇有質疑過這個東西是否真的存在。

華小姐見狀,露出瞭然的神情,隻聽她得出結論:“所以有人騙了你們,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假公章。”

“你又有何證據?如果假公章不存在,現在各派又何必搞出這麼多動作?”關雎質疑道。

“關sir,如果你好似許家那麼有錢,又或者像我父親那麼有權,你就會明白一件事——從這些人嘴裡說出來的話,他們做出來的樣子,最好是一點都不要信,”華小姐笑起來,這個笑容讓她變得生動了些,不再像是個被精心打扮過的提線木偶,“而且,你真以為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不知道誰在說謊嗎?”

“那你呢?你的話又值得信嗎?” Mary用一個問題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她看著華小姐,開口問道。

華小姐被問得沉默一瞬,接著她滿不在乎地回答道:“值不值得,信不信得過都不重要。事到如今,無論是你還是我,又或者是他,能做的隻有等。我們從來不是賭桌上的玩家,更不是莊家,賭局的結果自然由不得我們,能自保已經很不錯了。”

直到這一刻,Mary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漩渦之中,她隻覺得手腳發冷,彷彿自己正被冰冷的浪潮一次次地淹冇,喘不過氣來。

“照你的說法,是萬徑騙了所有人。他有何目的?”許久,她終於找回了語言功能,朝華小姐問道。

華小姐愣了愣,隨後用不太確切地語氣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是他”,接著聳聳肩,說:“你不如親自問他,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作者有話說:

乜:什麼

過咗:過了

本章概要來自羅大佑的《青春舞曲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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