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同誌 087

| 85. 浮城

【香港的海是綠色的】

香港的海是綠色的，海浪拍打在岸邊，泛出一片片白色如泡沫般的浪花。

青衣貨櫃碼頭位於青衣南部，是近幾年纔開發擴建而成的，它與六十年代起就建成的葵湧碼頭隔著海灣相對，如今合稱為葵青貨櫃碼頭，是整個香港乃至全球最繁忙的貿易港口。不過那些上年紀的，又或是在碼頭工作了許多年的人仍然按著最初的習慣將兩個碼頭分開叫，以作區分。

夕陽從西邊的海平麵射過來，落在碼頭那些堆疊的集裝箱上。長方體的鋼鐵盒子由高到低、由左到右，緊密地挨著彼此，一列列，一排排。

Mike穿行在這個鋼鐵組成的迷宮中，好不容易找到了碼頭的管理中心。

說是管理中心，其實不過也就是一間鐵皮屋。屋裡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房間最裡麵還有一張老舊的鐵架床，供值班的人休息。此刻的屋子裡空無一人，書桌上的電腦旁擺著一壺熱茶和一個菸灰缸，菸灰缸裡漂浮著菸灰和幾個菸頭，煙味瀰漫在空氣裡，似乎不久前還有人在。

對方大概算是在上班時間擅自離崗，不過Mike還得慶幸那人不在，替他省下許多麻煩。

他摁下電腦顯示屏的按鈕，螢幕頓時亮了起來，顯示需要輸入賬戶密碼。Mike四下打量一眼這張飽經風霜的木桌，接著把底下的兩個抽屜都拉開，在其中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本類似於工作日誌的本子。

翻開滿是劃痕的封皮，第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還有幾串疑似可以當作密碼的數字。他照著那幾串數字一個個輸入，試到第三個時螢幕閃了一下，在短暫的黑屏加載後進入了桌麵。

電腦桌麵意外的乾淨整潔，冇什麼亂七八糟的軟件和文檔。任務欄的縮小視窗是一局冇有打完的空當接龍，Mike晃晃鼠標，直接雙擊點進名為“碼頭貨櫃資訊登記”的軟件。

鼠標旁的圓圈不停轉動，顯示正在加載中，卻遲遲不見軟件打開。毫無動靜的桌麵讓人變得有些焦躁，Mike的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書桌，在整整五分鐘的煎熬等待後，軟件總算是卡頓著成功啟動。

他略微研究了一下軟件的介麵，然後在查詢一欄裡輸入了“EVHU308298-4”。

搜尋結果顯示，葵青碼頭確實錄入了該集裝箱入港的資訊，並且時間正巧就是一天前的傍晚。然而，係統裡並冇有記錄集裝箱的停放位置，就算現在知道了要找的集裝箱就在碼頭，要從這成千上萬個集裝箱裡找出正確的那一個又談何容易。

Mike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手錶，此時距離他從警局出發已經過去半小時了。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讓心情愈發焦急，他強壓著煩躁的心，一邊思考一邊翻找起任何有可能成為線索的東西。

如果對方發簡訊的目的就是引他過來，那麼這個編號為EVHU308298-4的集裝箱此刻一定在一個十分顯眼的地方，否則一旦他冇能找到，對方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要說顯眼……Mike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走出房間。

來的時候他隻留意到碼頭停靠著一艘貨船，船上是如城牆般壘起的大型集裝箱。那時他還感慨，心想，漂在海麵上冇有參照物時，尚不覺得有什麼特彆，現在站在岸邊抬頭仰望這艘上萬噸的貨船，才忽然便意識到貨船竟如此巨大，宛如一座浮城。可即使是這樣對於人類來說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在麵對遠海的巨浪時，也不過是一葉浮萍。

海能托起數萬，甚至十幾萬噸的貨輪，也能用幾個浪頭將其傾覆。即使科技再怎麼進步，人類及其造物在麵對自然時依舊顯得渺小而無力——這樣的感慨隻有一瞬間，Mike很快便回過神來，隨即直奔碼頭的管理調度中心，並未注意到岸橋的情況。

此時他調轉角度，順著堆疊的集裝箱群的縫隙中看去。不遠處的港口岸邊佇立著幾架岸橋，那是用來幫貨運輪船卸貨的機器，相當於一個重型起重機，能把貨運集裝箱從船上搬到碼頭上，又或是貨車上。

而碼頭最遠端的一個岸橋機械臂上正掛著一個集裝箱。

在地上時，這個集裝箱看起來沉重得無法撼動，可現在它在離地四十米的高空之上卻顯得那麼搖搖欲墜，每當海風呼嘯著吹拂而過時，集裝箱便似乎在跟著風輕輕搖晃，拉扯著鋼索發出令人膽寒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簡直是二十一世紀版的薑太公釣魚。可Mike不得不過去檢視，即使他知道那很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控製室在岸橋的頂層，通往上方的樓梯沿著岸橋外圍之字形上升，每踏上一步階梯，整個樓梯架就會搖晃著發出陣陣嘎吱的金屬震顫聲音，讓人的心也不由跟著吊在半空中。

可惜Mike根本冇時間害怕了。他腳步一刻不停地踏著樓梯大步奔向頂端，十一月的海風帶著針紮般的寒意呼嘯著從太平洋上吹過來，鑽進衣褲的縫隙裡，他卻因為劇烈運動和內心的擔憂出了一身的汗，絲毫冇感覺到寒冷。

岸橋的控製室出乎意料的冇有鎖門，他開門走進控製室，發現就連啟動機器的鑰匙都還插在鑰匙孔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到來。

眼前這一幕再次讓Mike陷入內心鬥爭之中。

對於他來說，集裝箱裡的東西就猶如薛定諤的貓，在冇打開之前，裡麵到底有什麼都是不可能確定的，有可能是被綁起來的華小姐，也有可能是一些應該立即銷燬的東西。

如果他夠冇底線且狠得下心，眼下直接讓集裝箱沉入大海纔是最好的選擇。這樣一來，無論裡麵的東西對他是好是壞，都將連同整個集裝箱一起砸向大海。先無論之後會如何，至少這樣他能暫且保住自己。

可萬一集裝箱裡的真的就是華小姐呢？

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並不多，Mike看著控製室檯麵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按鈕和操縱桿，半晌，終於做出了決定。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巨響，這架鋼鐵機器運作起來。警示燈旋轉著在夜色裡閃爍，轟鳴滾滾淹冇了耳邊的一切聲音，腳底下的海第一次這麼安靜，聽不見任何波濤聲。

集裝箱晃動著，在機械臂和鋼纜的牽引緩緩向岸邊移動，然後開始一點點下降，直到集裝箱底部碰到碼頭的水泥地麵，發出一陣“砰”的悶響。

Mike的心彷彿也跟著落地，不過現在還不到他能徹底放心的時候。

他走下岸橋，回到地麵。

麵前的集裝箱噴著紅色外漆，隻不過經曆了遠洋的日曬風吹，漆麵早就已經變得斑駁，而集裝箱尾部的門上用白色噴漆噴上了箱子的編號，正是EVHU308298-4。Mike貼著門仔細聽了會兒，接著敲了敲集裝箱的門。門裡冇有傳來可疑的聲音，隻有一種似乎是鋼鐵震顫的嗡鳴，於是他後退兩步，對著門上的幾個鎖釦研究了會兒，最後扳著卡扣將把手一旋。

隻聽“咣”一聲，門鎖似乎打開了。

伴隨著嘎吱的聲響，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灰塵腥味從縫隙內洶湧而出，那味道猝不及防地嗆得Mike咳嗽幾聲，他打起手電，照向漆黑一片的集裝箱深處。

光束穿過的空氣裡浮動著灰塵，集裝箱裡並冇有被綁架的華小姐，反而有一堆像是貨物般一捆捆堆疊在一起的東西。Mike又往裡走了幾步，手電筒的光終於照清了落滿灰塵的塑料佈下的東西——那是一捆捆現金。

估計世上大多數人都未見過如此數量的鈔票，Mike也冇有。他甚至冇法估算自己眼前到底有多少錢。

然後他忽然想到，難不成這就是十四年前消失不見的十億贖金？

那些被紮成捆疊在一起的港幣由一層防水塑料膜密實地包裹著，麵對著眼前平生未曾見過的钜款，Mike一時間連意識都有些恍惚。他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些鈔票前，在手電筒的照射下，他發現那些塑料膜上有些地方的灰塵似乎被蹭掉了，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挪動過。

就在Mike因為眼前這十億現金的钜款而感到無比衝擊時，一聲十分輕微的“哢噠”聲在身後響起。他驟然回過神來，身上汗毛直立，彷彿身體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可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去補救，一聲巨響已然炸開來。

那聲音如同一聲響雷，撞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產生迴音，帶著餘波綿延衝入耳中。霎那間Mike隻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震盪嗡鳴，後背傳來的劇痛像是生根發芽般在身體裡蔓延開來，穿透骨頭血肉，貫穿到前胸，讓呼吸都為此停滯了幾秒。

幸好他穿了防彈衣。

Mike吐出一口氣，強忍著彷彿要震碎胸骨的劇痛掏槍反擊，然而未等他扣下扳機，槍聲便再次響起。

這次子彈冇有打在軀乾上，而是精準地嵌入了他的頭顱。

一股涼意穿透了大腦，將意識都撕裂成兩半。

Mike踉蹌著轉過身，瞪大雙眼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集裝箱門口的逆光身影。隻見那人放下了手裡的槍，接著朝他走來。

鞋底踩在集裝箱的地步，鋼鐵的震動讓意識顫抖著從傷口處被擠出軀體。韓江雪的身形在Mike逐漸模糊的視線裡越靠越近，那人一改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態度，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波瀾，眼神裡甚至有一種對生命的漠視。

“路是自己選的，要是有來生，記得不要再選錯了。”韓江雪看著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Mike，無比平靜地說出了最後的叮囑。

作者有話說：

韓哥做事一句廢話都冇有（冷酷）

先更了，最近工作會有點忙，更新時間大概會很混亂（說得好像之前就很固定一樣）有空寫完一章就會發，儘量還是一週至少更一次。

順便預告一下，最後這段劇情會有一點點小虐，也會有一些些狗血，一切都是為了滿足本人的趣味。但可以保證最後是HE，之前也說過的，我不會食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