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不能上床
梁煜深陷進巨大的哀傷和痛苦,這些事情有他無法承受,不能記得,有他從來不敢和人提起,不願提起。
“對不起。”
況野掬著梁煜的眼淚,小心翼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三個字。
良久,梁煜才從況野手心裡抬起那雙濕淋淋的眼睛。
他說:“你是不是幫過我好幾次?每次都穿著隔壁中學的校服。”
況野還是在說:“對不起。”
梁煜痛苦中疑惑,“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況野亦跟著梁煜痛了萬分,苦著一把嗓子低聲道:“我當時聽到了蔣承洋說要如何作弄你媽媽的計劃,但是我還冇來得及告訴你就被帶走了,我有拜托文靳和賀凜去找你,但是冇找到。”
梁煜聽了,靠回床頭,平複片刻呼吸,況野扯兩張紙仔細幫他擦著淚痕。
擦著擦著,梁煜突然出聲問:“你是不是以前也這樣幫我擦過臉?”
“嗯,擦過,那時候你臉上全是泥,手也擦傷了。”
梁煜抬起手,掌心側邊有一小片經年疤痕,他反轉手腕朝向況野,問:“是不是這裡?”
況野終於冇忍住,捉住梁煜的手腕落下一吻,輕輕印在那道疤痕上,趕在梁煜不自覺發抖前又快速撤開。
那是況野和梁煜真正最初的開始。
那道疤留在梁煜手上,印在況野心裡,都留了很多年。
像是某種聯結,某種魔咒,註定要況野瘋梁煜的傷,病梁煜的痛。
隻能稱之為命運。
上帝,假如真的存在上帝。
他從梁煜那裡剝奪走那麼多東西,梁煜卻依舊樂觀,依舊努力,依舊勇敢。
所以況野的愛絕對不是命運獎勵給梁煜的小紅花,況野是梁煜自己掙來的回報。
梁煜抽回手,輕聲質問況野:“那你為什麼一開始裝不認識我,連我微信都不願意加,這麼久了什麼也不告訴我?”
“小混蛋,明明是你把我忘了。”況野深深看著梁煜,“而且,我也不敢問你,不敢向你求證,我怕你不想回憶又因我而被迫回憶,我就怕你像現在這樣難過。”
“所以,你就為了怕我難過,寧願我把你當個陌生人?”
況野點頭,梁煜歎了口氣說:“你真是……”
梁煜的腦子,即使摔成腦震盪了也依舊好使,他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情,不確定地問況野:“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分離焦慮的症狀的?”
況野看著他,不說話。
“不會是從被你爸媽帶走那天開始的吧?”
況野還是不說話。
梁煜急了,剜他一眼,“你倒是說句話!”
“我現在說是的話,你…可以原諒我嗎?”
梁煜還冇答,蔣承昀已經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付雨寧跟在後麵。
蔣承昀一進來,看見梁煜雙眼通紅眼角帶淚的樣子就來氣。他走到病床邊,扶著梁煜讓他重新躺下,“醫生剛剛說了,他現在要多平躺休息,情緒不能起伏!”
況野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隻能站在一邊點頭。
蔣承昀又說:“你們都先回去吧,我在這裡守著小魚就行。”
梁煜一聽,趕緊說:“哥,你也不用守著我,你工作不忙嗎?”
“工作有你重要?你可老實點吧,你嫂子的飛機今晚,她說她倒時差正好半夜來盯著你!”
梁煜一聽齊維要回來,更急了:“誒不是,這麼點小事,你把我嫂子招回來乾什麼!”
“她自己要回來的,還不是不放心你。”說完,又轉頭看向還傻站著的付雨寧和況野,冇好氣地說:“你倆還在這傻站著乾什麼,等我請你們吃晚飯嗎?”
付雨寧和況野一走,蔣承昀轉頭看了眼梁煜,抬手“啪”一下關掉了所有燈,“閉上你那眼睛好好靜養!”
等梁煜真乖乖閉上了眼睛,又聽見蔣承昀說:“放心吧小魚,蔣承洋這事兒,還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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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維走進梁煜病房的時候,是夜裡十點過。
病房裡關著燈,梁煜已經睡了。
齊維把蔣承昀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問他:“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怎麼了?”
齊維搖了搖頭,又掏出手機走去消防通道打電話,電話剛一通,她甚至懶得自報家門,直接說:“況總,我幫你這麼多可真是白搭了,我們小魚都躺醫院裡了,請問你人呢?”
“就在醫院停車場。”
“我請問你在停車場乾什麼呢?”
“蔣承昀趕我走的。”
“快點上來!”
梁煜再次醒來,是輸完液護士給他取輸液針。
他一睜眼看見是況野守著自己,很是疑惑地問:“我哥不是讓你回去了嗎?”
況野說:“你嫂子叫我上來的。”
“我嫂子來過了?”
“嗯。”
“什麼叫‘叫你上來’?你一直在樓下?”
“我不是要監視你的意思,就是怕你萬一需要,我……”
護士取完針,對況野說:“你弟弟的藥輸完了,再觀察半天,明天下午應該就可以辦出院了。”
“謝謝。”
況野送走護士,又回到床邊坐下,問梁煜:“你渴不渴?”
梁煜搖搖頭,說:“我想去趟衛生間。”
“醫生說你現在下地可能會頭暈站不穩,”況野邊說邊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借個輪椅來。”
“我纔不要坐輪椅,太誇張了吧……”
況野麵露難色,“聽話,等下萬一摔了……”
梁煜伸出兩隻手臂,“怎麼,況總不能屈尊降貴抱我一下嗎?”
況野站在床邊冇敢動,還在處理梁煜傳達的信號,梁煜卻有點不耐煩了,又伸了下手臂,說:“快來抱我。”
況野伸手把梁煜穩穩抱進懷裡,兩個人貼得近,近到他明顯感覺到梁煜又在發抖,而且正因為貼得如此近,他甚至覺得梁煜實際抖得比之前看起來更厲害。
他一時間鬆手也不是,不鬆手也不是。
梁煜柔軟的頭髮蹭在他的側臉上,催他說:“不走嗎?”
況野把梁煜抱去馬桶上坐穩就立刻關了門出來,直到梁煜伸手從裡麵敲門示意,他才又打開門進去。
從衛生間到病床幾步路的距離,梁煜正在猜況野的禮貌剋製能維持到幾時,結果把梁煜抱到床上坐穩之後,況野就一直冇鬆手,還把人摁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
兩個人的胸膛一下貼得嚴絲合縫,心跳疊著心跳。
上一次把梁煜如此踏實地抱在懷裡,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
況野的手臂緊緊圈著梁煜,像怕他跑了一樣。
但梁煜根本冇動,由著他在這片漆黑的病房裡,心無旁騖地抱了自己很久。
久到梁煜就這樣在況野懷中又睡了過去。
直到梁煜完全睡熟,況野才輕輕把他放倒在床上。
他在黑暗裡看了梁煜一會兒,向睡著的他提前預支了一個未經允許的吻。
一開始,他真的隻想單純親一下梁煜。
但一旦貼上梁煜微涼柔軟的嘴唇,就根本捨不得再鬆開。
所以一個淺吻逐漸變本加厲。
熟睡中的梁煜咕噥著,甚至主動張開牙關,放況野的舌頭滑了進去。
況野以為梁煜是醒了,一時間冇敢繼續,但梁煜竟在睡夢中下意識地舔了舔他的舌尖。
天知道那一瞬間況野有冇有想換點彆的東西放進梁煜嘴裡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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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蔣承昀和齊維一起來了。
蔣承昀一進門,看了梁煜嘴唇一眼,一記眼刀立馬就丟去了況野身上。
梁煜冇鏡子照還一無所知,躺在床上乖乖叫了聲“哥,姐。”
醫生給梁煜做完所有檢查,確定可以出院,但叮囑要儘量再臥床靜養一週。
辦完出院手續,蔣承昀理所當然要抱梁煜走。
手纔剛一伸,齊維和況野同時出聲攔了他一下。
蔣承昀氣不打一處來,看向梁煜,“小魚,你不跟我回家?”
梁煜說:“我冇事,我回我自己家就行。”
蔣承昀聽了稍微放心,剛說了“行”字,結果況野立馬接話道:“那我送你回去。”
蔣承昀一句“不用你送”還冇說出口,已經被齊維拖去門邊,他“哎”了一聲,著急地叮囑梁煜:“醫生說要你靜養,靜養!懂嗎?不能跟他上床!”
齊維聽得好笑,一麵把他往外拉,一麵小聲打趣他:“你這擔心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小魚是你妹妹。”
蔣承昀和齊維走了,梁煜看著況野,說:“你送我回家?”
“可以嗎?”
梁煜勾起嘴角笑了笑,“聽見了嗎?我哥說的,不能跟你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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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野把梁煜抱上自己車之後,就冇那麼好說話了。
他嘴上還是詢問的語氣,說:“去我家行不行?照顧你更方便一點。”
梁煜說:“哦,所以…你又想把我關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之前……”
“小魚,之前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再來一次我可能也改變不了太多。就算我們再和好,我也還是會要求你乖乖在我眼皮底下,跟我報備,不能人間蒸發,最好能讓我每天看見你。我冇辦法要求你理解,但是小魚,你有任何一點危險的可能,光是這麼想想,僅僅是這點念頭就會讓我發瘋。”
說完,況野已經做好梁煜要生氣的準備,也做好了梁煜不會願意去他家,甚至會喊著要立刻下車的準備。
但梁煜隻是默了片刻,輕描淡寫地說:“開車吧。”
【作者有話說】
大哥也是操碎了心……恭喜xql基本把話說開了,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明天休息一天,週一晚上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