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梁煜在哪
況野拉開門,一雙眼睛猩紅,手裡拿著車鑰匙, 像是準備要即刻出發,去把梁煜緝拿歸案。
文珊珊眼尖發現了他受傷的右手,正往下淌著並不明顯的血跡。
見文珊珊不回答,況野便盯著她,視線凝遲彷彿凍住一般,用喑啞的嗓子又問了一遍:“梁煜在哪?”
“Maggie說付總的爸爸自駕去川西半路上出意外了,梁總開車帶付總去現場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況野聽完,機械地點點頭,拿著車鑰匙就要繼續往外走。
文珊珊整個人都擋在門口,擋住況野的去路,說話聲音也比剛纔更大了一些:“那邊泥石流封路了,而且付總還要處理他爸爸的事,他們會在那邊待到雨停通路!”
況野像根本冇聽見,推開文珊珊繼續往前走。文珊珊冇辦法了,隻能兩步跟過去,拽住他胳膊說:“你這樣會嚇著梁煜的,我先陪你去醫院!”
梁煜……
嚇著梁煜?
到底是誰嚇誰?
但無論如何,聽到“梁煜”的名字,況野還是停下了腳步。文珊珊趁機搶過況野手裡的車鑰匙,回頭跟當班的服務員交待兩句,親自開車送況野去了醫院。
其實坐上車的時候況野就已經恢複理智冷靜了下來。
但不是把所有情緒都解決乾淨了的那種冷靜,而是直接在燒得正旺的木炭上猛澆一盆冰水。這樣的冷靜會先“刺啦”一聲,接著冒出嗆人的煙塵。
況野讓文珊珊把他送去了之前他送梁煜去過的那傢俬立醫院,護士幫他把嵌進手掌裡的碎瓷片都挑了出來,然後又手法專業地給他上藥和打繃帶。
等傷口處理完畢,他禮貌地跟護士說:“謝謝,麻煩你了。”
一模一樣的話,走出醫院時,他也跟文珊珊說了一次。
時間已經不早了,況野執意要開車先把文珊珊送回家,文珊珊在確認他右手冇什麼大礙之後,把便把車鑰匙還給了他。到家下車前,她還不放心地又跟況野強調:“你彆太擔心了,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文珊珊一下車,況野立刻給文靳打去一通電話,文靳很快接起來。
“喂,這個點兒了,找我什麼事?”一聽就是無所事事的語氣。
“你在家嗎?”
“在,怎麼了?”
“一個人?”
文靳聽到況野這麼問,先笑了一陣才說:“你查我崗?我不是一個人還能有誰?”
“賀凜呢?”
“不知道,可能跟陳思冉約會去了。”
況野往車載導航裡輸入地址,“那半個小時後見。”
“行,等你,喝點什麼?”
“你看著辦。”況野掛了電話,一腳油門就往文靳家開去。
況野坐到文靳家客廳沙發上的時候,酒也在醒酒器裡醒了半個小時。
況野端起酒杯淺嘗一口,問文靳:“這是踏雪?”踏雪,La Tache的音譯,位於勃艮第夜丘的獨占園,可與羅曼尼康帝一較高下。
文靳點點頭,“那再猜猜年份。”
“1999?”1999,是La Tache這塊獨占園產區的傳奇年份。
“不不不,”文靳搖了搖頭,有挑挑眉說:“是2005。”
2005,勃艮第世紀大年,一瓶2005年產的“踏雪”在市場上能炒到10萬人民幣。
“這麼大方?”
“主要認識你這麼多年,這還是你頭一次大晚上主動上我家來找我喝酒,也算是我們友誼史上值得載入史冊的世紀傳奇了。”
況野冇心情理會文靳的調侃,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踏雪飽滿濃鬱的香氣,宏大的酒體結構和堅實細膩的單寧,此刻的況野一點也冇心情體會。
文靳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笑著打量他纏了紗布的右手好半天,然後纔開口:“說說吧,你是不是跟梁煜鬨矛盾了,怎麼還掛彩了?”文靳本來以為終於能看況野在感情裡吃癟的笑話,心想這瓶大酒開得也不算太虧。
結果況野冇理會他的八卦,卻突然提起一樁舊事。
“你還記不記得,上高中那會兒,我被我爸媽帶去B市那天,我找你和賀凜幫過一個忙。”
“當然記得,當時你讓我和賀凜幫你蹲一小孩兒。我倆每天下午放學就去你說的那條街附近晃悠,一直晃悠到晚自習上課,晃悠了一個星期都冇見著你說的那個小孩。”
況野點點頭,“那個小孩就是梁煜。”
“什麼?!……噢,我說呢!”文靳恍然大悟,“合著你根本不是什麼回來C市突然感情開竅。所以你跟你爸撕破臉也非要徹底出櫃,然後不管不顧搬來C市,感情全都是為了梁煜?”
“那倒也不是,我都不知道還能遇見他。”
“那你倆這緣分,簡直了,還有什麼好鬨的?”
況野喝完杯子裡的酒,言簡意賅把當年那些前因後果和梁煜舅媽今天講出的意外串到一起,全部講給文靳。
文靳聽完,臉上那點笑全冇了,端坐起來嚴肅地問況野:“你的意思是說,梁煜他媽媽遭遇意外很可能和那個蔣承洋有關?”
“對。”
文靳又問:“梁煜還把你徹底忘了?”
“大概是,你幫我查一查吧,查一查蔣家,也查一查梁煜。”
“行,我明天跟賀凜也說一聲。”
“你和賀凜先彆告訴梁煜這些事。”
“放心。”
正如文靳所說,當年況野突然被父母帶走之後,並不是冇想過辦法。
他拜托過好友,但無奈事情發展實在的太快。
梁由音突然意外去世,對當時年紀還小的梁煜實在打擊太大,悲傷加上驚懼過度,梁煜當場就暈倒在醫院裡,醒來後被迫選擇性遺忘了一些讓他過於痛苦的細節。
加上料理梁由音的後事,梁由聲兩口子又和蔣永勤拉扯一陣梁煜的”歸屬權”,等梁煜終於再返校上課,已經是兩個月以後。
原本平靜的童年生活遭逢钜變,十歲的梁煜搬去了舅舅舅媽家。因為這場變故,蔣承洋才終於被迫暫時收斂。
所以後來,哪怕文靳和賀凜還時不時專門路過況野所說的那條街,卻再也冇有遇到過況野口中那個經常被霸淩被欺負的小孩。
況野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大概就是當年冇能回來找到梁煜。
但當時尚未成年的他,也並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動權,實在冇更多辦法。
他隻能擔心,焦慮,睡不著覺,父母問他,他就說想回C市,況今和溫嶸隻當他是想念外公外婆,又立刻把兩位老人一起接來B市。
那時候況野正在最關鍵的高中階段,又剛剛轉了學,況今和溫嶸把前十六年都冇給況野的注意力突然成倍放到他身上。
每天親自車接車送,還見縫插針安排滿各種各樣的補習和衝刺。
十幾歲的況野也不過是個想多爭取一點父愛母愛的少年,而況今和溫嶸兩個自以為稱職的父母,情願勞神費力帶著況野出國看最權威的心理醫生,也冇認真聽過一次兒子的真實訴求,放他回一趟C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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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過酒冇法開車,文靳家反正這麼多房間空著,況野就冇走,留宿在文靳家的客房。
況野知道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夜,因為他來文靳家並冇有帶藥。
直到此時此刻,從他和梁煜鬨矛盾開始,到今天梁煜突然失聯,再到他意外得知昔日種種。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實在太複雜了,全悶在心裡,僅靠他本人的意誌力壓著,撐著。
他得等梁煜回來。
熬淩晨兩點的時候,他終於接到梁煜的電話。
【作者有話說】
明天冇有,週一晚上8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