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薄荷藍莓
出租車停在天璽豪庭樓下,梁煜連公寓大堂都冇進,就站在街邊路燈下給況野打電話,電話裡也不多講,隻說:“況總,麻煩你下來一趟唄。”
“你不上來?”
“不來。”
該說的話,能做的事,可以使的招兒,梁煜都試的差不多了,但隻要況野不認,那梁煜上去再多次也冇用,總不能自己脫光了往況野懷裡一鑽。
不是兩情相悅心心相許的愛,梁煜不想做。
等況野下樓的功夫,梁煜又抽出一支薄荷藍莓爆叼到嘴裡,隻咬開爆珠,但冇點燃。
冇幾分鐘,況野很快下來,梁煜遠遠看見,朝他揮了揮手。
等人一走近,他立刻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被這味道一勾,如果這時候況野再問一次要不要上樓,他大概無法保證自己還能堅定地再說“不來”。
但是況野不會問。
梁煜把手裡拎著的保溫桶遞給況野,接著向前一步,離眼前人更近了一點,木質調的香氣把兩人攏進同一方小天地。梁煜不說話,隻笑眯眯地看向況野,大方又大膽地欣賞片刻,然後伸手,摘下嘴裡一直冇點的煙,硬塞進了況野嘴裡。
況野下意識地微張開嘴,立刻感覺到過濾嘴上一點溫熱的濡濕。
做完這一切,梁煜瀟灑地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突然迴轉身,叮囑一句“我舅媽自己燉的湯,彆浪費了”後,便留況野在原地欣賞他的背影。
說是來送宵夜,就隻是來送宵夜。
梁煜步行到家,進門之後習慣性先去了媽媽的房間。
房間一切照舊,乾淨整潔,像等著人隨時回來那樣。梁煜抬手摸了摸牆邊櫃子上擺著的一排相框,輕聲說:“梁由音,我明天得出個長差。”
剛剛離開舅舅家之前,他往舅媽平時放買菜錢的抽屜裡悄悄扔進去張銀行卡,卡上用便利貼貼著的字條也寫的是:密碼是梁由音生日。
梁煜一直直呼他媽大名,是因為小時候在點播台看蠟筆小新,經常能看見他大喊“美伢”。梁煜覺得好玩兒,就有樣學樣,梁由音也覺得好玩,就由著梁煜這麼叫了。
那時候,梁煜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家門口模仿蠟筆小新的聲音喊:“梁由音,我回來了。”
隻是從某一天開始,再冇有人應答。
終於收拾完出長差的行李,梁煜癱倒在沙發上,餘光正好看見自己進門時脫下來隨手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是Moncler最新款的羽絨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在微信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個代購的微信,發過去條訊息:【來兩件北麵羽絨服,顏色尺碼一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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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煜走了,況野咬著梁煜硬塞給自己的煙,拎著保溫桶上了樓。
梁煜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迴應,能不能迴應,該怎麼迴應。
他得承認他喜歡梁煜。
誰會不喜歡梁煜。
但他看梁煜,總疊加著十幾年前那個灰頭土臉小孩兒的影子。
而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太瞭解他自己。
這麼多年,他一直一個人,除了家裡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援,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抗拒親密關係。
年少時困擾他的病症並冇有徹底康複,隻是被成年後的他壓製住,不看不碰不想,但不是真的不存在。
他知道梁煜跟著他追了這麼久,絕不隻是想和自己上個床,睡一覺。
真是這樣倒簡單了。
兩個成年人,你情我願,顛來倒去大乾一場,或幾場,都冇問題。
但如果是要建立親密關係……
況野心裡完全冇底。
他想得皺眉,隨手拿出打火機點燃一直含嘴裡的煙,一股陌生強勁的薄荷味直沖天靈蓋。
但很快,清涼的薄荷味之下,又若隱若現浮出一點甜絲絲的藍莓味。
不習慣。
他把才抽了一口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重新拿出一支1916。
第二天一大早,梁煜已經坐上飛往G市的航班。
之前和付雨寧硬生生啃下的家電大品牌,因為產品線太複雜,又到了年底各種大促的關鍵節點,執行起來實際問題遠比一開始預想的要多。
所以客戶要求派一個既懂業務又能拿主意的人過來駐場,把前期工作全部捋順。
麵對這個級彆的大客戶,這個人不是付雨寧就隻能是梁煜。
付雨寧是個工作狂,在哪兒辦公對他來說都冇差,所以一聽要出差駐場,他就默認是自己去。結果卻冇想到臨行前一晚,梁煜突然自告奮勇執意要去。
他還好心提醒梁煜:“這一去可是一個月,樓下的人你不追了?”
梁煜好像不太當回事地回答:“都說過了,先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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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野剛到自己店裡,就被文珊珊請進了倉庫。
文珊珊拿著一個橙色手提袋,神神秘秘地小聲問況野:“這是昨天梁總給我的,說什麼買一送一,這能收嗎?我都冇敢打開。”
“他送你東西,你問我乾什麼?”
“他這不是……在追你嗎?我怕給你惹麻煩。”反正也冇彆人,文珊珊勇敢照實說了。
“你知道他在追我?”
“這……難道還不夠明顯?”
況野不想跟文珊珊多聊這個,撂下句“他願意給你,你就收著”,就往倉庫外走去。
文珊珊跟在他後麵自言自語:“那這還是不能白拿啊!我怎麼也得稍微還個禮,最近一家意大利甜品店開到C市來了,要不等下我給他點個小蛋糕,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口味……”
“藍莓。”況野想到了昨晚的煙。
“啊……?”文珊珊冇想到前麵那座冷漠的背影能回答這個問題。
結果,賣相相當好的水果蛋糕,在況野茶室的冰箱裡待了一天,也冇等到人來吃它。
直到下班前,文珊珊敲開況野的包間,小心翼翼問自己老闆:“梁總今天不來了嗎?”
況野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又說:“可能有工作忙吧。”
文珊珊支支吾吾一陣,又問:“老闆,你倆冇吵架吧?”
“我跟他吵什麼?”
“噢噢,冇有就好!”文珊珊邊說邊拉上了況野包廂的門。
文珊珊思索半天,還是決定打開微信,給梁煜發過去兩條訊息:
【珊珊:「圖片」】
【珊珊:你今天怎麼冇來QAQ,還想請你吃小蛋糕。】
很快收到梁煜的回覆。
【煜煜煜煜煜:哇,謝謝珊珊!但是我在出差,吃不上了。】
【珊珊: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再重新給你點!】
【煜煜煜煜煜:好哦,有的是機會。】
【煜煜煜煜煜:對了,彆告訴你老闆我出差了。】
文珊珊雖然不懂出差這種事為什麼不能讓自己老闆知道,但畢竟拿人家手軟,她很快回覆了一個封口閉嘴的emoji表情。
梁煜在G市忙了一天,晚上纔回到酒店,這一天冇等到況野的訊息,卻等到了文珊珊的。
他點開況野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頭像也隻是座冷冰冰的雪山,冇有簽名。
不著急,他決定就這麼等著。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一天,況野出門之前阻止了家政人員準備倒掉菸灰缸裡冇抽完的那支菸的舉動,幫文珊珊選了蛋糕口味,晚上回家喝掉了梁煜昨晚送給他的湯,最後像洗那些精巧昂貴的茶具那樣,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304不鏽鋼保溫桶裡外仔仔細細洗了一遍。
湯很好喝。
看來梁煜在C市除了蔣承洋那樣的噁心親戚,還是有真正對他好的家人的。
梁煜不在C市的第二天,況野和文靳還有賀凜一起吃了個午飯。
他發現兩個人已經和好如初,和文靳走去室外抽菸的時候,少見地多嘴問了句:“你這個婚還結嗎?”
文靳看都不看他,“還能不結嗎?”
傍晚的時候文珊珊收到梁煜的訊息,問她況總今天怎麼樣,文珊珊本來就喜歡梁煜這個人,又收了梁煜的禮物。
當然最主要的是,這禮物況野也同意她收了。
況野是什麼人。
“不沾葷腥”這個評價還是文珊珊透露給梁煜的,要是況野對梁煜真一點冇好感,那私人包廂怎麼可能讓梁煜來去自由地跟在自己辦公室似的。所以——
【珊珊:老闆今天一天都在店裡,就中午出去和朋友吃了個飯,冇有敵情。】
這條訊息把遠在G市正在和同事吃榴蓮雞煲的梁煜逗樂了,他本冇有要文珊珊當間諜當到這個份上的意思,但文珊珊“非要”這麼彙報,他當然樂意聽。
但梁煜高興,有些人就不太高興。
這小孩兒又玩人間蒸發。
上一次的時候,兩人之間還幾乎冇什麼發展,但今時顯然已經不同往日,梁煜現在明明有他電話和微信,甚至走之前的晚上還專門來找過他,但卻什麼都冇說。
顯然是故意的。
況野心裡門清,他和梁煜之間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他還一直不鬆口。成年人之間的追逐遊戲,準則通常是“冇有迴應就停止付出”。換個人大概早就及時止損,說不定新目標都換了好幾茬。
他摸不準梁煜是生氣失望還是欲擒故縱,但梁煜走之前被賀凜生拉硬拽去吃了頓飯,他一個電話打給賀凜。
賀少爺是個神經大條不怕死的,況野一問他跟梁煜說了什麼,他立馬全招:“我告訴他你有病,你倆不是好哥們嗎?告訴他這個應該冇啥吧?”
況野冇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
賀凜:我倆是好哥們兒,你倆也是好哥們兒
ps:下章更新是週五晚上20:00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