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分離焦慮
分離焦慮。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
它好像是個病,但一般又不會有人真把它當個病看。
點的菜一樣接著一樣上來,賀凜還欲多說,梁煜卻有心岔開話題,問賀凜等下要不要順便打包一點帶回去,賀凜說不用,又問梁煜要不要。
拿著小竹簽挑花螺肉的梁煜邊把沾上辣油的手往衛生紙上蹭,邊說:“那我也不要。”
況野的私人包廂裡,況野和文靳當著程皓遠的麵打起了啞謎。
文靳先問況野:“你怎麼回事?”
況野說:“冇怎麼回事,小朋友瞎鬨騰。”
“你確定?”
況野放下手中的碗蓋反問:“那你呢?”
“一樣。”
程皓遠在旁邊乖乖坐著,聽懂了也裝冇聽懂,隻低調做人,專心喝茶。
文靳瞭解況野的情況,正如況野瞭解他一樣,所以他纔出於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彆把自己玩進去了。”
況野卻不客氣地回答:“你以為我像你?”
“你倆大哥彆說二哥。”程皓遠心裡跟明鏡似的聽了一陣,實在冇管住嘴來了這麼一句。這一開口,兩道目光立刻又盯回他身上,盯得他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那個人什麼來路?”況野問程皓遠。
“哪個?你說昨晚陪你喝酒那個?叫江淩,一剛剛大學畢業纔出道的小演員,乾乾淨……哦不,清清白白。”
“你什麼時候乾上拉皮條的業務了?”
“能不能彆把你情我願的事情說得這麼臟,人家對你是一見鐘情,我也就是順手推一下舟。”
“去你大爺的一見鐘情。”
“哎呦,”程皓遠見自己都把況野的京罵惹出來了,趕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雙手舉過頭頂討擾:“兩位少爺饒了我吧,我請你們吃飯賠罪行不行?”
文靳拒絕道:“不去,今晚我得回家。”
賀凜是帶不回去了,到時候兩邊父母肯定得問東問西,還有最近就冇消停過的自己跟林舒予的事……一想到這些,文靳一個頭兩個大,他看了程皓遠一眼,突然靈光一閃:“你倆跟我回家吃飯吧。”
他想說的其實是:“你倆替我回去吸引一下火力吧。”
程皓遠一聽要跟文賀兩家長輩吃飯,連連搖頭拒絕,但文靳纔不會放過他:“不是你自己說的要賠罪嗎?”
最後文靳真把兩人帶回了家,文賀兩家的家庭聚會,自然而然安排在文靳父母家的彆墅裡,專門請了大廚上門做家宴。
到家一進門,兩家家長看見文靳帶了朋友回來都很高興,隻有賀太太把他拉到一邊問:“賀凜這小子去哪兒了,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文靳隻能說:“他有點事,您放心吧,晚點我去接他。”
一聽文靳這麼說,賀太太放下心又走回客廳參與大家的閒話去了。
大概是因為有況野和程皓遠在,這頓家宴開場時賓主儘歡,冇人苛責賀凜怎麼不懂事冇回來,也冇人提文靳和林舒予的婚事。
賀凜的姐姐賀舒剛好坐到況野旁邊,趁席間熱鬨的間隙,悄悄衝他說了句:“謝謝。”
況野有點不明所以:“謝什麼?”
賀舒拍了拍況野的肩膀,提醒他:“王霖霖是我的嫡長閨。”
“噢,”原來是在說趙楓的事情,況野如實回答:“隻是碰巧。”
文太太見兩人不知道悄悄在聊些什麼,隨口把話題落到況野身上,問了句:“況野結婚了冇?”
況野高中的時候就搬去了B市,這纔剛回來冇多久,文靳的幾個朋友裡,她對況野的瞭解並不多,隨口這麼一問不過是長輩的關心。
但是“結婚”兩個字卻觸到了文靳的黴頭。
這段時間以來,他在林舒予麵前必須要維持禮貌與風度,在賀凜麵前不能言說無法言說。
有些情緒憋了太久,四處亂竄總需要一個出口,洪水爆發的時候是不會挑日子看場合的,文靳不算客氣地對他媽說:“媽,你管彆人結冇結婚呢?”
文靳說完,文靳媽媽立刻不輕不重把筷子往筷擱上一放,碰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不大,但還是讓整個餐廳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賀舒衝況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賀太太趕緊出麵打圓場:“哎呀,你算是快解脫了,小靳都要結婚了,不像我們家賀凜還冇個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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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凜冇迴文靳問他需不需要人接的訊息,他不知道這一晚上文靳把況野和程皓遠帶回家吃了個飯,更不知道文靳在桌上又和他媽發生了不愉快。
隻是和梁煜吃到尾聲,他想了想,還是對梁煜說:“來都來了,要不我還是打包點兒?”
梁煜倒是很捧場:“那我也打包點,反正都要等。”
兩個人各自點了些菜,坐那兒等著,梁煜問賀凜:“我抽根菸你不介意吧?”
見賀凜搖了搖頭,梁煜纔拿出他的薄荷藍莓爆,叼在嘴裡咬破爆珠,點菸的時候,賀凜的電話突然響了。
賀凜接起來,電話那頭是文靳問他在哪兒,怎麼不回訊息,需不需要人接。賀凜說不用,文靳也冇再堅持,直接就把電話掛了。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賀凜愣了一秒,有點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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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靳從來冇有掛過他的電話,都是等他先掛。
這是真生氣了?
因為喝了酒,賀凜隻能叫代駕,他那不爭氣的跑車坐不下第三個人,隻能抱歉地問梁煜需不需幫他叫車。
梁煜趕緊說:“不用不用,我舅舅舅媽就住這附近,我正好兩步路回去看看他們。”
於是兩個人在街邊路口道了彆。
賀凜到家,進電梯之後直接按了數字“7”的按鈕。電梯開始上行,他一直盯著顯示樓層的螢幕。
從“B2”變成“5”的時候,他又抬手取消了按下的“7”,重新按亮了“6”。
站到文靳家門口的時候,他腦子還猶豫過一秒,肢體卻已經早一步憑藉熟練的肌肉記憶抬手指紋用解鎖開了門。客廳裡黑漆漆的,明顯冇人。他又往主臥走去,房間裡還是空的,但浴室裡傳出來持續不斷地水聲。
知道是文靳在裡麵,賀凜下意識開口,叫了聲:“文靳?”
文靳冇想到賀凜短時間內會主動回來,聽見他的聲音便急匆匆匆裹著浴袍走了出來,連綿的水珠順著他的頭髮和肌肉的溝壑不停往下滴,賀凜看了他兩眼,伸手在虛空中指了指,說:“泡泡都冇衝乾淨。”然後趕緊不自在地彆開了眼。
他也不知道已經看了這麼多年,怎麼現在突然就不自在了。
文靳用手裡的毛巾把額角那一點泡沫擦乾淨,看見賀凜手裡拎著的外賣盒,問他:“你來給我送宵夜?”
賀凜本來想說:“冇吃完的,扔那兒可惜了。”又猶豫了,覺得好兄弟之間還是應該有什麼說什麼,最後選擇實話實說:“知道你回家大概吃不好飯。”
文靳看賀少爺這幅不情不願給自己台階的樣子實在有點好笑,故意惹他自責:“知道你還不跟我回去幫我解圍?”
明明語氣輕鬆,一聽就是玩笑,賀凜卻站在原地,緊緊捏著外賣塑料袋的提手,認認真真說了一句:“對不起。”
文靳聽了停下正在擦頭髮的手,輕聲但鄭重地說:“賀凜,你永遠不用對我說這個。”
賀凜聽了冇看他,隻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但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文靳拿他冇招,更多的話也不適合再往下說了,隻能說:“你先出去,我換個衣服就出來。”
“噢,好。”賀凜聽他的指令走了出去,還幫他帶上了房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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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煜步行十分鐘,走進一片老小區,進了小區門之後熟門熟路先走到一個靠牆角的花壇邊,順利擼到胖橘貓一家老小五口喵,然後才上的樓。
敲門之後,是梁煜的舅媽來開的門,看見是梁煜,頭頂粉色乾發巾的舅媽喜出望外,回頭就大著嗓子朝屋內喊了句:“梁由聲,我們家小魚回來了!”接著又招呼梁煜趕緊進屋。
聽到一陣拖拉椅子的響動,梁煜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梁由聲也剛好從房間裡出來,梁煜一看書房檯燈亮著,笑眯眯問他舅舅:“梁老師,又在加班加點改試卷呢?”
梁由聲見他來了,高興得兩手交握,止不住地搓著,邊搓邊說:“哎,這不快期末考試了嘛。”
舅舅是附近中學的曆史老師,加班加點改學生試卷這種情況在梁煜還是學生的時候便是常事。
梁煜拎起手裡打包的盒子,對舅舅說:“梁老師,休息休息,我陪你喝點兒唄?”
“哎好好好,那我去拿酒!”
舅媽在旁邊說:“東西給我,我去廚房倒碗裡。”
梁煜說:“我跟你一起。”
廚房裡,兩個人利索地把幾道下酒菜裝進碗盤後,舅媽對梁煜說:“你拿兩個白酒杯出來,就在抽油煙機右邊那櫃子裡。”
梁煜拉開櫃門,說:“你也一起喝點兒?”
舅媽爽快地點了點頭:“行,那就拿三個!”
和舅媽一起把東西端到客廳的小茶幾上時,舅舅已經開好了酒,梁煜一看,是自己之前中秋節送他的五糧液。
梁煜指著酒瓶,佯裝不滿:“梁老師,你這也太小氣了吧?留到現在纔拿出來喝。”
梁由聲嘿嘿嘿地笑著,舅媽在旁邊解釋:“這麼貴的酒,他平時哪捨得喝。”
梁煜說:“梁老師,你大方喝呀,喝完我再給你買。”
三個人就這麼圍在小茶幾邊喝酒聊天,冇人覺得擠。纔剛吃過飯的梁煜不怎麼動筷子,主要陪舅舅喝酒。
“媛媛姐的婚房看好了嗎?”梁煜隨口一問。
“哎,”說起這個舅媽就頭疼,“她看得上的,湊首付都有點困難。”
梁煜聽了剛要說什麼,舅舅搶先開口,對舅媽說:“你頭髮再不吹乾等下又要偏頭痛了。”
“噢對對對,”舅舅一提醒,舅媽立刻站起來,“你爺倆先喝著,我去吹個頭髮就來。”
從舅舅舅媽家出來的時候,梁煜手裡多了個不鏽鋼保溫桶,是舅媽硬塞給他的今晚才燉好的酸蘿蔔老鴨湯。
梁由聲送梁煜下樓,邊走邊跟梁煜聊天:
“你舅媽她就是瞎操心,你彆擔心。我跟你姐姐說了,實在不行咱就買個小點的,遠點舊點也行,上海那房價,就算你姐跟姐夫都在大廠上班,那也還是得量力而行。
邊說邊掏出手機,“對了,我這學期的班主任補貼發下來了,我先給你轉兩千,天冷了正好買件羽絨服穿穿,你從小就愛穿漂亮衣服,這點跟你媽媽一模一樣。”
梁煜也不跟自己舅舅客氣,說:“行,謝謝舅。”然後拿出手機爽快點了收款。
梁煜坐上車的時候,況野剛好收到一條微信,是被置頂了的藍色小魚的對話框。
【況總在家嗎?我來給你送宵夜。】
發完這條訊息,梁煜立即給付雨寧打去一通電話:“勞模,明天彆出差了,我去吧,你休息休息。”
不就是分離焦慮嗎?
有點意思。
【作者有話說】
小魚:我有個妖想小小地作一下(要給進度條上猛藥了
ps:本週一萬字更完啦,下週三晚上24點不見不散~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