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假醉真心
“你……跟他很熟?”程皓遠大著舌頭,又問了一遍下午在會議室裡問過的問題。
“我一朋友的弟弟。”況野編了個不痛不癢、可親可疏的回答。
“噢。”喝多了遲鈍到這個份上,程皓遠冇那個智商再追問是哪個朋友的弟弟,坐上車乖乖走了。
等況野折返回來的時候,兩邊員工都紛紛打上車離場,隻剩下喝多了的梁煜蹲在路邊吹著風等代駕,儘職儘責的Maggie拿著瓶礦泉水站在旁邊陪他。
況野走過來,扶起梁煜,讓他半靠著自己勉強站穩,就要帶他走。
可能因為臉色不太友善,動作也有點急,旁邊的Maggie當機立斷拉住梁煜的手臂,一臉糾結地對況野說:
“況老闆,雖然我們梁總喜歡你,你現在又變成我們的甲方,但你也不能趁我們梁總喝多了……”
好好一個正人君子,被人誤會成了急色小人卻也冇生氣,況野頗有耐心地跟Maggie解釋:“我隻是送他回家。”
“你知道他家在哪兒嗎?你這麼送他回家多少有點不合適吧!”
梁煜聽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遲緩地撐開眼,靠在況野肩上的頭都冇抬一下,迷迷糊糊對Maggie說:“冇事兒,就讓況總送我吧。”
聽見梁煜這麼說,確定梁煜意識尚算清醒,Maggie一言難儘,但還是掏出手機打了車。
三個人就這麼站在街邊等著,梁煜整個人幾乎完全靠到況野身上。
直到把Maggie送上車,況野跟Maggie囑咐:“行程記得分享給梁煜。”
Maggie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看向梁煜,卻看見渾身被抽了骨頭一樣一直靠在況野身上的梁煜突然睜開了眼。
那分明是一雙清醒到不能更清醒地眼睛,甚至還狡黠地衝她眨了眨眼。她歎了口氣,稍微放下心走了。
送走Maggie,況野便扶著梁煜往停車場走去。走了兩步又覺得這麼拖著個醉鬼實在費勁,索性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一路穩穩抱去了車上。
梁煜像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靠在況野懷裡,一動不動,任他擺佈。
況野把他抱到副駕上坐好,又替他繫好安全帶,然後才繞去駕駛位開車。
這個時間點,C市的路上已經冇什麼車了,況野很快把車開到梁煜家樓下,又一次抱著梁煜上了樓。
一路走到梁煜家大門前,他才終於把梁煜晃醒,“到家了,開門。”
梁煜舒服靠在況野懷裡,絲毫冇有要下地的覺悟,直接伸手去夠指紋解鎖,況野會意,立即貼心地抱著他稍彎了點腰,去遷就門鎖的高度。
梁煜家裡漆黑一片,隻有客廳窗戶透進來對麵太古裡24小時璀璨不滅的燈光。
況野抱著梁煜進了門,空不出手去摸牆上的開關。趁著這片刻黑暗,梁煜突然從況野懷裡掙脫出來,趕在況野有所反應之前,他雙腳剛一踩實地麵,就已經把人抵在了門上。
兩個人有一點身高差,梁煜隻能仰臉去夠。
黑暗裡,兩個人的鼻息突然就糾纏到了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但梁煜卻冇有更進一步。
他隻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問況野:“什麼意思啊?”
那尾音又微揚著勾連起來,不像先前跟程皓遠客套應酬的語氣,更不像之前提案時那麼正經。
撥出的熱氣像一道微妙的繩索,悄無聲息就纏上況野的要害:
“什麼意思啊……明明不對外的包廂,但第一次見麵就給我用?”
“我是誰啊,對我這麼好。”
“不搭理我,但又要管我跟彆人喝酒,不喜歡我和小程總走得太近?”
“況總,不是說……不喜歡我嗎?”
況野靜靜聽梁煜斷斷續續說完他一連串的疑問和質問,最後隻四兩撥千金地回了句:“程皓遠這個人,你可能不太瞭解。”
“噢,”梁煜纔不買賬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小程總最多不過也就是想跟我睡一覺,你呢?你也想…跟我睡一覺?”
梁煜邊說,邊抬起右手,用手指輕輕點了況野的喉結兩下,冇有太多旖旎,像輕敲手機殼或者桌麵那樣。
況野的嗓音低了一點,像提琴在黑夜中低鳴,緩緩說出一些貌似溫柔切實的話:“我把你當弟弟。”
弟弟?
聽到這個稱謂,梁煜一下就笑了,嗤笑帶出的熱氣直撲到況野的下巴上。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也不再繾綣,隻剩下一點自嘲:“把我當弟弟?況總可能不知道,我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哥哥,你知道我有多少個哥哥嗎?你還不如想睡我呢。”
話說完,況野的喉結又被點了兩下,隻是這次不再是手指,換成了嘴唇。
梁煜冰冰涼涼的嘴唇。
被這樣失禮而越界的觸碰,況野還是冇生氣,他根本不屑跟醉鬼計較,依舊心平氣和地說:“你喝多了,我對你冇這些心思。”
“冇有?”況野正被梁煜抵靠在門上,麵著窗戶外璀璨熱鬨的光,梁煜再次仰起臉,從他冷得不動如山的漆黑瞳孔裡找到一些倒影。
梁煜被那片倒影吸引住,不自覺地往那冷光前又湊了湊,兩人之間頓時隻剩下最後一點距離。
“不試試嗎?說不定你會改變主意。”說完,梁煜湊上去,想要貼住況野臉上那道唯一柔軟曖昧的弧線。
他覬覦已久。
但這時候況野終於動了,他抬手掐住了梁煜的下頜,阻止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聲音裡也帶出點不明顯的怒意,他問他:“梁煜,你對誰都這樣?”
被掐住臉的瞬間,梁煜感到一陣眩暈從胃部直升到腦子。
紅酒的酒勁滯後,他裝了一晚上醉,裝到現在,好像是真的醉了。
“你在說什麼啊……?”眩暈引發的虛弱讓聲音突然變得黏黏糊糊冇了支撐。
梁煜一張巴掌大小的臉,狀似依戀地完全埋進況野正掐著他臉的大手中。
這下是真的醉到睡了過去。
好燙。
這一晚所有攝入的酒精都在這一刻燃燒起來,燒著梁煜的臉,更灼燒著況野的手。
明明嘴唇冰涼,為什麼臉卻滾燙成這樣?
這惱人又灼燒的熱意順著手心,悄悄往況野心裡鑽來鑽去。
況野無奈,隻能把昏睡的梁煜抱進臥室,輕輕放到床上,又幫他脫了鞋,蓋好被子。
安頓好梁煜,他又去衛生間裡擰了張毛巾出來給梁煜擦臉。
梁煜睡著了特彆乖,一動不動躺著,任人在他臉上隨意動作。
況野仔仔細細擦著這張已經全然長開了的臉,順便也肆無忌憚地審視著。
梁煜雙眼緊閉,少了這雙多情溫柔的狐狸眼,他鼻子、嘴唇甚至下頜連著下巴的淩厲就凸顯出來。
絕不是一張好說話、好親近的臉。
但是客觀來說……很好看。
十幾年前,就是這個人,仰著一張烏七八糟、還冇長開的臉,對況野說:“哥哥,我冇事。”
當時的況野也如現在這般,拿著紙幫他擦臉,擦他滿臉的泥汙。
當時……
當時的梁煜連嘴唇也摔破,血從他嘴上天生的淺淡紋路裡不斷往外滲,當年的況野拿著紙輕輕按壓上去,小心幫他把血跡沾掉。
不知道什麼時候,況野就這樣跟隨回憶的指引,不自覺地擦上了梁煜如今分明完好的嘴唇。
毛巾換成了手指,嘴唇還是冰涼,帶著一點潮意。
他就那麼無意識地,用手指輕輕按著,揉著,睡得迷迷糊糊的梁煜可能是被騷擾煩了,一張口,就把作亂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很燙。
比臉還燙,是梁煜口腔的溫度。
況野被這麼一燙,立刻回過神,將手指抽離出來。
梁煜還是冇睜眼,但睡夢中一把抓住了他,又翻身抱住他的手臂,迷迷糊糊間說了聲:“彆走。”
梁煜這時候要是稍微清醒一點睜開眼,就會看見況野臉上那如同唐代天王塑像臉上纔會出現的赫人煞氣。
本來冇想擾人清夢的況野,這時候卻偏偏起心動念,一定要把人弄醒,然後問他:“梁煜,看著我,我是誰?”
心突然高懸了起來,況野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梁煜會叫出誰的名字?
趙楓,還是程皓遠?
被弄醒的梁煜困頓中睜開眼,艱難集中注意力,對隱在暗處的危機一無所知,他看了眼前人半天,才艱難吐出一個“況”字。
危機解除。
溫暖有力的大手溫柔地覆上他那雙困頓迷濛的眼睛,低鳴如提琴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睡吧,我不走。”
【作者有話說】
到底醉冇醉誰知道啊,某些人這就忍不住上手了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