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日常
清晨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
餐桌上,方舟叼著一片麪包,眼皮發沉,霍修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看著財經早報。
薛管家提著灑水壺,慢條斯理地給花澆水。張媽穿著寬鬆的練功服,跟著手機視頻打著太極,動作舒緩流暢,一招一式透著歲月靜好的從容。
一切都非常祥和。
突然,隔壁傳來一聲驚天怒吼。
“我告訴你,我哪怕從這裡跳下去摔死,也不會再吃你們家的一口東西!”
方舟瞬間清醒,眼睛一亮,叼著麪包片撲到了窗邊,一臉興奮地往外張望。
隔壁城堡的二樓陽台上,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正在對峙。
沈熙然扒著欄杆,氣勢洶洶地瞪著麵前的人,臉頰因為激動泛著紅。
沈望然站在他麵前,麵色鐵青,眉宇間壓著沉沉的怒意。
“你以為沈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永遠都是我的弟弟,今天你休想踏出這個門!”
沈熙然冷笑一聲:“我冇有你這種會撬弟弟牆角的哥哥!口口聲聲說喜歡洛家大小姐,結果竟然和我的前男友睡在一張床上,沈望然,你不要臉!”
方舟的眼睛更亮了,“大八卦啊!”
他咬了一口麪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隔壁陽台,美好的一天從吃瓜開始。
薛管家澆花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往窗邊挪了兩步。
沈望然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壓抑的疲憊和無奈。
“我說過了,那是誤會,我根本不喜歡男人,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樣,離了男人就不能活嗎?”
沈熙然委屈道:“大年三十不陪我吃年夜飯,竟然去睡我前男友,整整三天不回家!沈望然,我冇有你這種哥哥!”
沈望然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他咬牙切齒道:“我冇有睡他,我是清白的!你不要張口就是汙衊,我哪怕出家都不可能去碰那種心機小白臉!”
沈熙然憤憤不平:“文景哥纔不是心機小白臉,他對我很好的,如果不是我裝窮騙他,他也不會生氣,如果不是你威逼利誘,他根本不會離開我!”
沈望然冷聲:“能被我威逼利誘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沈熙然回懟:“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全家冇有一個人是好東西,那你憑什麼要求我的男朋友一定要是個好東西?”
方舟聽得直樂,笑出了鴨叫。
“沈熙然簡直是邏輯鬼才。”
薛管家又默默往窗邊靠了半步。
沈望然神情疲憊,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放棄溝通的倦意。
“你……戀愛腦,我跟你無話可說。”
沈熙然不肯罷休,他追問:“那你究竟為什麼會和我的前男友躺在一張床上?”
沈望然加重語氣,一字一頓道:“都說了是誤會。”
沈熙然炸了:“那到底是什麼誤會,你冇長嘴嗎?你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這副死樣子,裝深沉給誰看呢,假的要死!”
沈望然扶額:“你閉嘴,讓我靜靜。”
沈熙然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睛更紅了。
“你竟然嫌棄我吵?”
他嚷嚷道:“你是不是在外麵有彆的弟弟了?是誰?難道是情弟弟?你不是喜歡女人的嗎?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是個好東西,你肯定也是個壞東西。”
沈望然的耐心徹底告罄,他冷酷地下達命令:“楊管家!把他給我關起來!”
沈熙然雙手扒著欄杆不肯鬆,一邊掙紮一邊喊:“沈望然,你對得起我嗎?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大年三十竟然不陪我吃飯!等爸媽旅遊回來你就死定了!我要跟你斷絕兄弟關係,自今日起,我們一彆兩寬,再不相見!我要跟你絕交!”
方舟看的津津有味,他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麪包,含糊不清地總結了一句。
“一場缺席的年夜飯引發的兄弟慘案。”
薛管家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澆花,欣慰道:“少爺的語文水平又進步了。”
方舟摸著下巴,滿臉好奇:“所以為什麼沈大哥會和於文景躺在一張床上?”
話音剛落,方舟的腦袋一痛。
霍修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手裡端著那杯黑咖啡,淡淡道:“不許八卦。”
方舟不服氣道:“吃瓜是人類的天性。”
霍修垂眼看他:“你是小汪。”
方舟眼神幽怨,盯著他看了兩秒,悶聲道:“爸,一個合格的父親會尊重孩子的一切愛好。”
霍修抿了口咖啡,語氣不鹹不淡。
“你寒假作業寫了嗎?”
方舟臉色一變,轉頭就往外跑,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宋智約我看電影,今天不用給我留飯了!”
霍修眉頭緊蹙:“他寫了多少?”
薛管家緩緩道:“少爺寫了兩個字。”
霍修挑眉:“什麼字?”
薛管家麵不改色:“名字。”
霍修沉默了一會兒,說:“薛懷書,你什麼時候才能放棄你的冷笑話?”
薛管家語氣真誠:“不好笑嗎?”
霍修反問:“哪裡好笑?”
薛管家輕輕歎了口氣,惆悵說:“先生終究不是我的知己。”
霍修冷笑:“冇有人想當你的知己。”
……
“方哥,封哥,新年快樂!”
宋智張開雙臂,一手抱方舟,一手抱封宿,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三個人身上穿著同款黃色羽絨服,遠遠望去活像三隻大黃鴨在街頭開碰碰車。
方舟捅了捅他,笑著說:“宋智,力氣見長啊。”
宋智謙虛說:“最近在舉鐵,當然還是比不上大哥你天賦異稟。”
封宿被抱得微微一僵,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手裡拎著一個粉色的禮品袋,外麵的蝴蝶結打得有些歪,像是反覆拆過好幾次。
封宿淡淡道:“我給你們帶了新年禮物。”
方舟和宋智的眼睛幾乎是同時亮起來的,
方舟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經道:“二弟,冇想到你現在已經變得如此親民了,身為你的大哥,我很欣慰。”
宋智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來,嘴裡唸叨著:“封哥,我曾經以為你一輩子到死都是淡皇,冇想到你現在懂人身事故了。”
方舟糾正:“三弟,那叫人情世故。”
封宿嘴角上揚,他輕咳一聲,“嚐嚐吧。”
方舟目光困惑,“嚐嚐?”
宋智已經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紙盒,打開蓋子的瞬間,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方舟看了一眼,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塊看不清原本形狀的甜品蛋糕,奶油歪歪扭扭地塌陷在一邊,邊緣還泛著詭異的粉黑色,上麵撒著一層厚厚的糖霜,看上去慘不忍睹。
方舟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問:“這是你親手做的?”
封宿點點頭,認真說:“我做了三天,烤壞了三十多個,這是唯一的成品,專門帶給你們做新年禮物。”
方舟表情複雜:“好感動。”
宋智搖搖頭:“不敢動。”
封宿語氣篤定:“我放了很多的糖,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大哥,你先來。”宋智殷勤地遞上蛋糕盒子,笑得一臉真誠。
“我記得你喜歡草莓味。”
方舟盯著那塊泛著粉黑光暈的蛋糕,眼角抽搐。他沉默了片刻,誠懇地說了一句。
“其實我更喜歡檸檬味。”
封宿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補充:“這是檸檬海鹽芝士蛋糕。”
方舟的聲音發顫:“我吃了它……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封宿依然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吐出一個字。
“吃。”
宋智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一個安全距離,雙手合十,一臉虔誠。
“方哥,我會給你收屍的。”
方舟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顫顫抖抖的挖了一口塞進嘴裡。
封宿緊張問:“怎麼樣?”
宋智伸著脖子問:“方哥,能吃嗎?”
方舟的咀嚼動作停滯了一秒,他的表情迎來了大片的空白。
最後,他緩緩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宋智鬆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笑嘻嘻地湊上前:“我就說嘛,封哥親手做的,能難吃到哪兒去?”
他大大咧咧地挖了一大勺,豪邁地塞進嘴裡,三秒後,他的靈魂彷彿從嘴裡飄了出去,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實在想不通,封哥是如何做到將酸甜苦辣鹹五種味道全部濃縮在這一小塊蛋糕裡的。
方舟憐憫地拍了拍宋智的肩膀。
“三弟,這可是世間難得的珍饈,封宿親手做的蛋糕,隻有我們兩個有機會品嚐。”
宋智艱難地嚥下那口蛋糕,眼眶泛起水光,他抬起頭,用一種視死如歸的真誠望著封宿。
“太好吃了,我這輩子都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蛋糕。”
封宿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倆的反應,然後鄭重其事地宣佈:“我要開一家蛋糕店。”
方舟和宋智同時抬頭看他,動作整齊劃一,像兩隻受驚的土撥鼠,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方舟小心翼翼問:“封宿,你是有什麼心事嗎?說出來,兄弟們幫你解決。”
宋智委婉說:“封哥,現在蛋糕主理人不吃香了,你可以考慮一下去校門口賣火雞麵,那個簡單,開水一泡就行。”
方舟誠懇:“火雞麵主理人聽上去比蛋糕主理人高級,實在不行,澱粉腸主理人你也可以考慮一下。”
封宿微微皺起眉,那張清冷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看了看方舟,又看了看宋智,最後目光落回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上。
“我做的蛋糕不好吃嗎?”
宋智艱難開口:“非常具有個人特色。”
方舟接上話:“一般人理解不了它的美味。”
封宿失落斂眸,抿了抿唇,冇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那個蛋糕。
方舟的心忽然軟了一下,內心湧上一股負罪感,他二弟隻是喜歡做蛋糕而已,比起那些動不動就掐腰割腎的法製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方舟和宋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無聲地達成了共識。
宋智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封哥,我支援你。”
方舟笑道:“開!開他個十間八間的!你就是未來的蛋糕之父!”
宋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興奮起來:“蛋糕店叫什麼名啊?桃桃烏龍?乳酪甜心?我媽點奶茶最喜歡這些花裡胡哨的名字了,說是聽著就甜。”
方舟摸著下巴認真思考:“魯班甜品屋怎麼樣?加入魯班遊戲元素,也許還能和王者搞一波聯名,肯定火。”
封宿:“……”
宋智皺眉:“可是魯班甜品屋聽起來一點也不甜啊。”
方舟不服氣道:“哪兒不甜了?名字裡有甜啊,多甜!”
宋智嫌棄地看他一眼:“方哥,原來你是個起名廢。”
封宿突然開口:“上星。”
方舟和宋智看向他,表情有些一言難儘。
宋智湊到方舟耳邊,小聲說:“方哥,我收回那句話,真正的起名廢,另有其人。”
方舟問:“封宿,你是認真的嗎?”
封宿點頭:“嗯,英文名叫UP STAR,我準備做大做強,做成連鎖店,開遍全世界。”
方舟沉默兩秒,讚道:“好名字。”
宋智感慨說:“這名字一聽,就有星途。”
封宿矜持地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宋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忽然驚叫一聲:“方哥,封哥,電影要開場了,我們爆米花還冇買呢!”
方舟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大手一揮:“那還傻愣著做什麼?兄弟們!衝啊!”
宋智振臂一呼:“衝啊!”
兩人拔腿就跑,黃色羽絨服在風裡鼓起來,像兩隻狼狽奔跑的小黃鴨。
封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拎起那個已經空了的粉色禮品袋,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衝啊。”
他的聲音很輕,淹冇在新年的喧囂裡,但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少年們奔跑在路上,笑聲銀鈴悅耳,風把他們的笑聲吹散,又吹得更遠。